《长安道》九斯年

2、小人气急，状元及第

　　三
　　“······加固防御工事，加固营垒。使蛮夷攻不能克，掠无所得，不出十天，全军不战自溃。西南境退守数十里。安闲王大才，百姓无不崇之，呼其国安······”
　　“pong”三才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早已冷透的茶水，有几滴飞溅在下方跪伏之人的脸上。
　　“叫你们看个人都看不好！痴傻，先天不足？一城残兵弱将，硬是拖死了数万敌军？这叫做痴傻？你们全都是死的吗！”
　　“回主子，安闲王于三年前，出游时，遭遇刺杀，几乎是命悬一线。却因此获得药谷少谷主的赏识，被带回药谷医治。而药谷四周瘴气环绕，毒花恶草遍地丛生，没有解药，我等不得其道。
　　一年前安闲王从药谷中出来，便有人放出消息，安闲王性情大变，喜欢男人，如今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们也都是眉清目秀。疑是被夺舍。”黑衣人毫无感情地将高坐之人早已知道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赏识？魏汜不屑地嗤笑一声。就算是傻了，那副皮囊还是这般招人吗？那场刺杀本就是他安排的，愿意不过是弄残罢了。不料那傻子竟直直撞上了手下人的剑，直接断了心脉。连进药谷也是他默许的，毕竟，魏寅不能死。没想到，却……
　　“夺舍？即是如此，皇上何不借斩妖邪之名，将他杀了呢？”斜靠在贵妃榻上的美人突然娇滴滴地开了口。美人是新近得宠的，长相妖艳，内心毒辣，又有些小聪明，很是得魏汜欢心，连御书房也没禁着她。
　　现今全国境内自然灾害频发，洪灾、干旱、地动将百姓弄的苦不堪言，都道是妖邪作怪。再加上朝廷的刻意引导，不知深浅的道士、所谓的得道高僧，甚至是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都很吃香。斩妖邪，报的便是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的心理。一个名存实亡的王爷又算得了什么？
　　“杀了？你又懂什么呢？”魏汜的思绪被打断，却也不恼，一把揽过美人的柔肩，揉捏起来。
　　美人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暗自窃喜自己竟如此得皇上信任，此事过后，地位自是水涨船高。可惜没看见皇上眼底的一抹冷厉。自作聪明的女人，让她参与，本就是玩腻了，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什么时候到京城？”
　　“辰时。”
　　殿试已过，状元已出，明日，一个病秧子，一个废物，也算相称。
　　既然羔羊想脱离猎人的股掌，便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吧，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这次破阵，以他胆小如鼠的性子，多半是歪倒正着。
　　否则，又如何能这么多年都不露出端倪，国师也是亲自验证过的。就是可惜，不能杀他。
　　魏汜仍是未将他这个傻了十几年的弟弟放在心上，随意打了个手势。便抱着美人，不再说话。
　　此时的氛围倒是出奇的和谐，黑衣人已经离开，除去明天又将多一个深宫怨魂之外，端的是柔情惬意。
　　张榜之日。
　　“你知道了吗？今个儿中状元的是谢家公子！”
　　“可是凌华少爷？那也算是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啊！之前就听闻他多次在紫云阁大办诗宴，往来的都是各家公子，世间名士。几次独占鳌头，流传出来的诗句也被反复唱诵，绝妙，绝妙！”不过是些市井之人，没见识过什么真才学，此刻又想在旁人面前显摆显摆，摇头晃脑便要背起那几句道听途说来的诗句。
　　“不，不，”前面的布衣男子匆匆打断了，带了一股子难言的愤慨，“是谢家大公子，谢登云！”
　　“是那个病秧子！”
　　布衣男子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点了点头。
　　谢家女眷众多，却只有两子。不，确切的说，是只有一个少爷——谢凌华。那谢登云不过是个弃婴，偏偏丢在了谢府墙脚下，又恰逢谢夫人多年无己出，便白白占了个大少爷的名头。都是人，怎么偏他命好？
　　不过后来，凌华少爷出生了，谢登云身体又不好，长期泡在药罐里。早早地便被安排在偏庄养病，进来才回到京城。纵有龙章凤姿，也并无一人得见。
　　倒偶有些不知真假的诗作文章从各地传来，波澜老成，行云流水，多是酣畅淋漓之文，所思所想，所言所状，不似少年之辞。又多有门人代笔的传闻，无一人出来解释，大家也就慢慢信了。
　　倒是那小少爷，勾栏瓦肆，酒楼茶馆，素有美名，多有佳作，口口相传。文人墨客吟的，写的，有他的诗文；歌女们唱的也有他写的小曲儿。
　　可如今，素来富有才子之名的谢凌华居然输给了一个不见经传的病秧子，那么之前种种，便耐人寻味了。
　　“状元是谁？
　　谢登云！
　　谁？
　　谢家那个病秧子！“
　　一时之间，这种类似的对话充斥京城各个角落。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兴致勃勃地凑起了这个热闹。
　　太傅府
　　“滚！都给我滚！”
　　屋内正是一片狼藉，瓷质的茶具碎了一地，水渍和茶叶飞溅，弄得到处都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小杂种！我才是太傅嫡子，我才应该是状元！凭什么他一个病秧子得了头筹！
　　害得我被李青元那小子嘲笑。李青元，不过是个小小的提督之子，要不是母亲叫我同他打好关系，我一定要——“
　　“砰”的一声，门口的花瓶也牺牲在脚下，碎成了几瓣。
　　屋内一群婢女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几个丫鬟的脸上还顶着鲜红的巴掌印，见此，也不敢再劝。
　　沈芳仪进来的时候，见着谢凌华正想把一个砚台往下砸。
　　直接上前一巴掌打在谢凌华的脸上，“疯够了没有？”
　　谢凌华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反手便想推开沈芳仪。
　　“Pia”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谢凌华懵了，呆在原地，手上的砚台掉在地上，滚了两下没碎。
　　“和个病秧子动什么气！就算他得了状元又能怎么样，明年便是弱冠之时，弱冠登朝，就谢登云那药罐子，在加上这些年，呵，他想撑过明年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横竖都是快死了的人，给点甜头又怎样呢？今年出官，明年出棺。不过是为太傅府博个名声，你只管放心，过了明年，该是你的只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母亲，可是那李青元明里暗里嘲笑我，那些不知好歹的贱人也缠着我问小畜生，说怎么从没见我提过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什么狗屁哥哥？就他那个小杂种，也配当我的的哥哥？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贱货，也不知道是哪个婊子的种，还丢在我家门前，真是不要脸！”
　　谢凌华不过才16岁，平时装的成熟稳重，也只是在完成沈芳仪的叮嘱。现在被谢登云一刺激，又在家里，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又嚷嚷开。
　　沈芳仪看着被打红了脸的谢凌华，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孩子，迟疑了一下，手上轻轻抚上他的脸，
　　“李青元，你不喜欢，就别见了。先前，我以为，但是现在倒也没什么了。至于其他人，你只要记住只有你是谢家公子，那谢登云不过是个寄人檐下，快死了的病秧子。等下你爹回来，就好好表现。别表现出什么不满。“
　　先前以为李家上了大将军的船，将军有意让李青元和自己的独女成亲，可现在看来，那丫头眼高于顶，成日一副自傲的做派，哪里会听从将军的安排。既然如此，那李青元便可交可不交了。
　　“可那病秧子现在得了头筹，父亲会不会……？“谢凌华急匆匆地问。
　　听到这，沈芳仪的眼神暗了暗，她早就不满太傅对待谢登云的态度。明明是个捡来的货色，却让他占了谢家大少爷的位子。若不是谢登云身体不好，才被她弄出了府去，恐怕就算小华不满，他也是要让小华和谢登云在府上好好相处的。
　　“你只管去做，我就不信了他谢华城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就你那么一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