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大陆》拂尘客

2、第 2 章

　　病人醒来，就该吃点东西了。但看小崽子这个喝水都这么警惕的死样子，怎么样才能喂食啊。

　　希拉尔有些愁了。

　　零喝了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满眼好奇的看着光精灵。那个蠢女人——叫什么来着？哦，希拉尔，应该是个光系魔法师，不过能够这样自如的召唤出魔法精灵，看起来应该很强。她不懂魔法师的等级分布，不过那个女人应该很强就对了。

　　不过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太奇怪了。

　　零试着凝聚魔法元素，果然不行，这个铁链倒是很神奇，抑制了她体内的魔法元素。她转了转脖子，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身体感觉都生锈了，但是被绑着，也不方便活动。她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尾巴尖。

　　这女人怎么绑的，尾巴压着很难受诶！

　　希拉尔全然不知道零的烦恼，她正在思索做什么方便零吃。当初绑的时候一时爽，现在照料起来就很麻烦了。她可不想零吃的床上都是污渍啊！

　　刚睡醒的伤员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希拉尔思前想后，水煮了一块鸡胸肉。

　　兽人虽然是杂杂食，但都有偏好，就像虎人更喜欢吃肉，羊人更喜欢吃蔬菜，兽类天性是不会改的。她不知道半兽人是不是这样，不过准备肉总归没错。希拉尔这么想着，还体贴的将鸡胸肉撕成条状装进碗里，又倒了一杯水，一同端了上去。

　　零挪着身体，因为怕勒到伤口，希拉尔上面绑两了下，主要是绑腿了。零的手于是得了空档可以空间较大的挪动。她倔强而又努力的向外撅了一下屁股，挣扎着抓住自己尾巴往外挪。恰好希拉尔推开了门进来，零一惊，回头瞪她。

　　被瞪得希拉尔有些莫名，这小狼崽子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被子盖住了零的身体，所以希拉尔也不知道零在做什么。零瞪了一眼也就收回来了，揉了揉不小心被自己掐疼的尾巴，就将身体摆好，不再乱动了。

　　希拉尔没有察觉到零的小动作，她还在研究怎么把肉喂给零。就这样躺在床上吃会噎到吧，但是枕头垫高点也不好进食啊。

　　没有办法了，那就只能这样了。

　　希拉尔叹气，一挥手。零还没明白过来这家伙想干嘛，两只光精灵就一人一边抓住床头，把床给立了起来！

　　“吼唔——”

　　喉间压抑出近似于呼噜声的警告，身体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零有些不安，瞳孔瞬间变成了竖瞳，警惕着希拉尔的下一部动作。

　　“啊呀，别生气啊。”

　　金发的女人微微笑着，刚刚下楼去做饭唤了一声宽松的衣服，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希拉尔蹲下来将托盘放在地上，将碗里的东西朝零展示了一下。

　　“你需要吃一点东西，躺着不方便，别怕。”

　　零没有吭声，依旧警惕的盯着希拉尔看。哎，看来是非常生气了。希拉尔有些好笑的弯着眉眼，拿起一小块肌肉放在嘴里，耐着性子，声音轻柔的哄道：“你看，是鸡肉哦，很好吃的。”

　　说着，她将碗往前推了一下，刚一动作，零就立马亮出了獠牙，凶狠的紧。

　　好叭。

　　希拉尔双手举起来，慢慢往后退，像是刚刚喂水一样，退出了房间。光精灵把碗拿了起来，飘到零身边，一只拿着，另一只拿出了里面撕成条的鸡肉凑到零嘴边。零嗅了嗅，普普通通的鸡肉味道。她皱着眉，眼睛依旧恢复原样。她瞪了一眼光精灵，脖子一伸将鸡肉叼走了。东西刚一入口，零的表情就没忍住的扭曲了。

　　我呸！

　　清水煮鸡肉，你怎么有脸说这东西好吃啊！

　　光精灵能传递给希拉尔的信息并不多，因此没能将零的表情完美传递给希拉尔。但是饿了几天的零最后还是把鸡肉吃光了。吃完饭后床就被好好放倒了，零不满的甩了甩尾巴，盯了会儿门，确定希拉尔短时间是不会再来了，早已疲惫的零慢慢睡了过去。

　　希拉尔推开门，走进床边，看着睡着后安静漂亮的零，抿唇笑了笑。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闹了一通就体力不济的睡着了。

　　人睡得很沉，因为希拉尔还在鸡肉里加了点安眠的药剂。她揉了揉零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哈欠回去做实验了。

　　事实证明希拉尔放心的太早了。半夜的时候零发起了高烧。光精灵在察觉到体温异常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希拉尔，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实验，将坩埚里的药剂全部清空，匆匆赶到了零的身边。

　　在昏睡中，零的意识并不清醒，喉里压抑出几声委屈的呜咽。她整张脸都热的发红，额头滚烫。高烧来势汹汹，希拉尔那用厚毛巾裹了碎冰块放在她额头上，光魔法围绕在她身边，带着治愈和温和的力量。希拉尔一声又一声轻轻的唤道：“零，零。”

　　“零。”

　　零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不自觉的靠近，蹭了蹭希拉尔抚摸她的手。

　　这场高烧并不寻常，希拉尔察觉到了暗魔法元素在其中作祟。她彻夜未眠，在零身边忙上忙下的直到天擦亮，零的烧才褪下去。希拉尔疲倦的靠着房间里的书桌，沉沉睡去了。

　　零梦见了小的时候。

　　瘸腿的狸猫驮着她瘦小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天上还飘着大雪，她寒毒发作了，只觉得四肢都已经不属于自己。零无力的喘息着，意识忽远忽近。耳边是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她略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在竞赛场中，手上和脚下都黏答答的。她垂头，沾满鲜血的手里是一柄刀。

　　这是谁的血？

　　有嘀嗒的水声，零迷茫的往前走，她的身体渐渐被黑水包裹着，四肢僵硬无力。好累。远处好像有人在唤她，会是谁呢？零抬头，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有一丝光穿透层层云雾，零伸手，仿佛可以碰触到。

　　“还不是时候。”

　　不知道是谁低声的叹息，零猛然惊醒，睁开眼是陌生的环境。

　　意识渐渐回笼，零想起来了，自己是被人捡回来了。她迟钝而又疲惫的眨眼，偏过头看着门的方向，却意外的看见一个身影，正靠着书桌沉沉的睡着。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流光溢彩，美好的不似人间生灵。零注视着她，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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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一个医生的心里，希拉尔将零捡回来医治，便打算救人救到底了。毕竟森林深处的魔法师很闲，真的很闲。

　　希拉尔每天不是研究咒语，就是做药剂，累了就在花园躺着，晒晒太阳。人生没有目标，想起来了就提高一下自己的魔法造诣。作为一个25岁就达到高级魔法师水平的变态天才来说，修炼魔法真的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她对力量并没有太多追求。

　　“你说，当初红狐奶奶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收养了我呢？”

　　希拉尔问在躺椅边漂浮着的光精灵。

　　光精灵不会说话，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答案。希拉尔笑了笑，伸手在光精灵头顶上点了点。光精灵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扭头看向了阁楼的窗户。

　　“唔，不管她，我去研究那个咒语了。”

　　说着，希拉尔收起藤椅，慢悠悠的去了地窖。那里很安静，是研究的好地方。零的项圈里咒语太过复杂，激发了希拉尔的好奇心，她研究了几天，只有一点进展。项圈里有很浓重的暗元素魔法的气息，令人很不安。零那一夜突发的高烧，让希拉尔意识到这项圈的危险性。

　　得想办法取下来才行。

　　希拉尔翻开了一页，她先前试了很多方式，都没将咒语写完整。如果能写出来的话，就有破解的方法了。但是它还被打上了禁制，窥测不到。希拉尔找到了一条攻击性比较强的光系魔法，打算今天试试看。

　　零眯着眼睛看着透进窗户的光，默默接受了自己一觉睡到下午的事实。

　　安逸使人堕落。她转了转脖子，坐起身来。

　　算算日子，她已经被希拉尔收养快一周了。半兽人惊人的体质再加上希拉尔的照顾，让她的伤口愈合的飞快，上面结了厚厚的痂。只要再过两天就可以恢复了。因为害怕零乱动，铁链还是绑着，但其实已经形同虚设了。经过零的不懈努力，再加上这差劲的捆绑手法，零已经可以从里面钻出来了。

　　现在还没走，不过是在等伤口好全罢了。

　　希拉尔并不知道这一点，她每次喂食和喂水，都比前一次都更靠近零一点点。原先三米的警戒距离，在这两天里已经缩短到一米了。零冷眼默许她的靠近，希拉尔低头摆弄碗筷的时候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一瞬间就可以拧断。

　　身上的纱布每天都有换，希拉尔在水里加了安眠的药，等她睡着后换的。零对于这种做法非常的愤怒，她讨厌安眠药，非常讨厌。所以每次换了药第二天就要瞪希拉尔一眼。

　　桌子上摆了水和食物，零钻了出来，拿起水喝了一口，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光精灵在。

　　以往自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都会有光精灵在，但今天一只都没在，希拉尔也不在。

　　零往窗外看，也没有在花园里看见希拉尔。她皱了皱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她不动神色的推开了门，侧耳听了一会儿，耳朵抖动着，没有听见脚步声。

　　不在房子里，那么是去哪里了？

　　脑海中不好的想法一闪而过，身体立马先于身体行动了。零下楼，第一次来到房子的一楼。下了楼是空空的客厅，没有人，桌上还放着几本书和一壶茶。茶已经凉了，零伸手摸了摸便松开。她蹲下来仔细嗅着，幸运的是，没有入侵者的气息。

　　那么希拉尔去哪儿了？

　　厨房，浴室，书房，都没有。这个房子也就这么大，还能去哪里。零从后门出去，后门有一个柴房。之前晚上零能够自由活动后就将这里搜寻了一边，熟门熟路的很。零嗅了一下，在柴房一个角落发现了薄薄一层干草，那边有和柴房不一样的味道。

　　直觉驱使零掀开了干草，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可以活动的木板。似乎是上锁的，零找了一根铁丝，伸进去鼓捣了一会儿，锁开了。只是个普通锁，没有施加魔法。

　　里面有个容纳一人通过的地道。零凑过去嗅了嗅，脸色一变。她闻到暗魔法和希拉尔的味道了。

　　希拉尔出事了！

　　来不及思考，零直接跳了进去。地道不深，零很快就落地了。半兽人的夜视能力极好，她穿过了摆放着杂物的过道，看见一扇门，想也没想直接砸开。木门被破开了一个洞，零跳了进去，就看见希拉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

　　零还没想明白，头皮陡然一紧，下一秒冰锥脱手而出，直直的刺在了右后方的墙壁上。随着一声尖锐的尖叫，一只丑陋的黑魆魆的怪物扭动着融化消失了。

　　“该死的。”零低声咒骂，是用暗魔法召唤出的低级精灵，希拉尔怎么会遇上？皱着眉头检查者希拉尔的身体，是用暗魔法召唤出的低级精灵，希拉尔怎么会遇上？

　　很幸运，也许是因为希拉尔本身是光系魔法师的缘故，并没有被厄运缠上，起码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太多不好的味道，大概做一场噩梦就能醒过来了。

　　不过这下可难办了，人是没事了，难道再把她放在这个地窖里不管吗？如果又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零有些暴躁的甩尾巴，她此刻盘腿坐在地上，将希拉尔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思考着对策。

　　因为施咒者遭到攻击而昏迷，光精灵都自行消散了，如果她把希拉尔带回去，自己能够随意行动的事情肯定就曝光了。

　　地窖里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零就着微弱的光看见希拉尔惨白的脸色，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这么狼狈的样子。金色长发无力垂下，胸前起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此刻的希拉尔如同脆弱的精致人偶，任人摆布。

　　“啊，真麻烦。”零粗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一手穿过希拉尔的腿弯，一手扶住她的背，将人抱了起来。

　　进来的路是不能走了，不过这里不止一个入口。零顺着过道来到了书房，她抱着希拉尔往她的卧室走。这是零第一次来到希拉尔的卧室，柔软的地毯和原木地板，跟她的阁楼一样的装扮。零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刚打算离开时却被人抓住了一角。

　　“奶奶……”

　　希拉尔喃喃，零身体一僵，颇有些幽怨的看着希拉尔。

　　她只是毛色是银灰色，本人还未成年啊！这个蠢女人。

　　但她并没有甩开希拉尔的手，而是顺势坐在了床头。

　　希拉尔的床很大，够两人睡得。希拉尔又躺的比较中间，零坐在她身边，位置还挺空。她靠在床头，任由这人抓着自己的衣角。

　　“人类，真是脆弱又麻烦。”零嘟嘟囔囔的，半兽人优越的魔抗能力使魔法对她造成的伤害减半，由此看来被一只厄运击晕的希拉尔的确是非常弱了。

　　保护的太好的花瓶，连基本防御的本能都没有。深林之处太过安逸了，哪怕希拉尔再厉害，没有经历过战斗都是花瓶一个。

　　零在心里疯狂的嫌弃，她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看着希拉尔沉睡的背影。

　　正常人被厄运接触后都会非常的颓废低沉，还会有持续一小段时间的厄运。希拉尔的眉狠狠皱在一起，想来并不是什么好梦，此刻大概很需要人陪伴。零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她眉间揉了揉。

　　“算我欠你的……”

　　虽然还是下午，但厚重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昏暗如黑夜。听着耳畔轻缓的呼吸，零也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