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打脸日常》重柳深深

31、第三十一章（捉虫）

　　都是闺阁千金，有些话掩耳尚且不及，正好直白说出？

　　嘉琦涨红了脸颊，两颊鼓鼓，半晌才好容易将胸中郁气压下，浑然不见平日的灵动活泼，呼了口气，道:“世子年岁上似乎要比大哥哥小上三四岁……哎，不说这些了，今日是蓁妹妹迁居的好日子，不说这些叫人生恼的话了。”

　　西府与东府虽是分府而居，但从外人眼里，却还是一大家子，西府行事轻浮，东府这边也免不了受其带累，叶蓁蓁也难心平气和。

　　她心里皱了皱眉，面上笑了笑。

　　西府这动作连嘉琦都知道了，可见并不算十分隐秘，外祖母她们怕也是瞒不过的，如今看来风平浪静，就不知道外祖母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叶蓁蓁心里暗自思量，面上却是不显，三人放过了这个话题，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只是终归被刚才的话坏了兴致，不一会儿便失了聊兴，很快便散了席，嘉柔和嘉琦联袂告辞而去。

　　*

　　沉沉乌云吞没了流霞最后一抹余晖，一道明亮刺目的闪电划破苍穹，轰隆隆一声响雷声震天地，豆大的雨点痛快的砸落下来，地上很快便出现一个个小水洼。

　　松烟手中捧着干净软和的白色中衣和件鹅黄色竹叶梅花图样印花对襟长衫，她脸上带着些许忧色，脚下快步向净房去了。

　　不一会儿，隐隐传来莺语笑声，以秦乳娘为首，一群人簇拥着明显刚刚洗漱过后的叶蓁蓁从净房中出来。

　　内室里，青铜莲灯中橘色暖光点亮了一室光明。

　　风骤雨急的夜里，却有人裹狭着一股湿冷的水汽敲开了掬月斋的院门。

　　来人被松烟亲自引入内室，空气中本隐隐浮动着冷梅檀香，此时却幽幽混杂入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半夏含笑打开食盒，将食盒盖子交给身边小丫鬟捧着，小心取出其中一小碗色泽微黄的姜茶，笑盈盈的捧了出来:“这雨下得急，老夫人怕您回去掬月斋的路上冒了雨，沾染了湿气，吩咐厨房紧着熬了碗姜汤，便立刻打发了奴婢送了来。”

　　犹冒着热气的姜汤，端放在叶蓁蓁手旁海棠式洋漆小几上。

　　掬月斋自有小厨房，老夫人却特特遣了半夏来送姜汤，其中缘故只有祖孙清楚。丫鬟们却只当老夫人嫌弃她们伺候不周，心里惴惴不安，脸上不免带了些出来。

　　叶蓁蓁将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她随手取了瓷白的汤匙在姜汤中轻轻划动几下，嘴边含笑道:“让外祖母费心了。这样大的雨，也多累半夏姐姐走这一趟，替我送这碗姜茶来。”

　　半夏忙笑道：“女君说的是哪里话？老夫人肯派奴婢女君这来走一趟，正是看重奴婢呢。老夫人可说了，您今日才搬来掬月斋，这小厨房里的锅灶俱是新造的，烧起来还得多费些时候，倒不如荣寿院里做好了再送来，还快些。”

　　几个丫鬟闻言，面色也不由松了松，露出点笑意来。

　　叶蓁蓁点了点头，笑道:“倒也是如此。”

　　半夏脸上笑意越发浓郁了些，看了眼叶蓁蓁手中舀动的汤匙，含笑道:“奴婢出门前，老夫人叮嘱奴婢这姜汤要趁热喝下才有效用，交代奴婢服侍女君趁热喝了。趁着姜汤胃热，不如让奴婢服侍您用了吧？”

　　叶蓁蓁闻言，弯了弯眼睛:“不必如此麻烦，我自用便可。”说罢，端起盛着姜汤的汝窑天青釉小碗，一匙一匙的吃干净了。

　　柏叶早有吩咐下去，此时掬月斋小厨房也煮好了一大锅浓浓的姜汤，厨娘小心跟在秦乳娘身后将姜汤呈了上来。

　　叶蓁蓁感受着腑脏间透出的那股暖洋洋的暖意，舒服的往后靠在秋香色引枕上，心情颇佳，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润红的颜色:“半夏姐姐一路来，想也吹了不少湿冷的风，正好在这儿和孙燕她们一起用碗姜汤祛些寒气。”

　　半夏连忙推辞:“女君的好意奴婢生受了，奴婢一路来穿着蓑衣，却也受不着多少冷风寒气。再说了，老夫人还在等着奴婢回去交差呢，奴婢就不在这搅扰女君安静了。”

　　叶蓁蓁眼神一个示意，松烟和柏叶两个立刻上前去一左一右挽住了半夏，拖住不肯放她走。

　　秦乳娘最是憨厚不过，嘴上便比别个笨拙些:“半夏姑娘，只是喝口热汤，不打紧的。”

　　松烟柔声笑道：“这雨下得越发急了，路哪里好走？半夏姐姐不如且坐一坐喝口姜汤，待风雨小些回去复命也不迟。一时片刻的，老夫人慈和，想来也不会怪罪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半夏也不好再推脱，再说这也是主子给个体面，索性蹲身谢恩，脸上露出笑来。

　　除了留在屋子里不曾出去的秦乳娘、柏叶、文竹，其他几个陪了叶蓁蓁去荣寿院的丫头，和见大雨忽降连忙打伞赶往荣寿院送雨具却半路遇见叶蓁蓁一行的丫头，每人都各分了一碗姜汤，剩下的分给了廊下的小丫头们。

　　姜汤送上来还滚烫着，一碗碗盛了，端放在漆木托盘之内，以便各人领了各自的份。

　　谁料正轮着墨菊，她正伸手要接过姜汤，却轻轻地“嘶”了一声，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她手中的汤碗便哐啷啷摔在地上碎成几块。旁边还来不及走开的石斛“哎呀”痛叫一声，被滚烫的姜汤拖了个正着，裙角上尽是暗色的汤渍，她一时吃痛，手上着力不稳，手中的汤碗也应声摔了下去，同时倒退几步，恰好撞上了她身后的绿萼。这一连串之下，绿萼被猛然一撞，手中的碗也摔了个脆响。

　　瞬间三连摔，叫众人都惊住片刻。

　　待众人回过神来，一下都有些慌乱了起来。好在石斛今日穿的裙料子厚些，挡了一挡姜汤水，这才不曾受什么伤，只是把腿上一块皮烫红了些，用些烫伤药涂抹，过两三日也就好了。

　　墨菊内疚的很，连连赔罪，整个人都显得不安极了，石斛、绿萼两个也忙说不怪她，甚至还多多宽慰了几句，墨菊的脸色这才渐渐平和下来。

　　出了这么一遭，谁还有心思惦记着喝姜汤？

　　半夏眼见着无事了，便向叶蓁蓁告辞。

　　叶蓁蓁见外头风雨小了些，便也不再留她，让她回去复命了。

　　慌乱了一场，大家先是紧张，见无甚大事然后松懈下来，精神上立刻便显得疲乏起来。

　　叶蓁蓁闭着眼，忽然感觉到周遭光线暗了下来，却是乳娘将金钩一提，床帐掩落下来，将床头略显昏暗的烛光遮掩了大半，“呼”的一声，床头烛光已然吹灭了，只留下墙边摆着一尊插着粉紫绣球花的大肚圆瓶的高几上，还有一盏青铜灯隔着床帐透出黄豆大的微暗光芒。

　　她默默睁开了眼睛，无声的凝视着床帐上绣着的模糊仙鹤轮廓，神色在昏暗中显得晦涩不明。

　　狂风骤雨早已停歇，偶有雨滴从檐角滴落，落在小小的水洼中，留下轻微的滴答声，越发显得夜深宁静、落针可闻。

　　今日是松烟陪夜，隔着外间能隐隐听见他轻浅的呼吸声，声音平缓绵长，看来已然是睡着了。

　　叶蓁蓁轻轻翻了个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黝黑的双眸盯着那一点黄豆大的灯芒，嘴角绷直着，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悲哀、愤怒、无奈……

　　今日晚间那一幕幕在她脑海间闪过，不肯停歇。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过不得一会儿，呼吸声便绵长悠远起来。

　　她的丫鬟里的确有问题，只是如今却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个，又或是……哪几个。

　　姜汤的事故发生在一瞬间，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场有几分凑巧的意外罢了。但不巧的是，从头到尾都被叶蓁蓁看尽眼里，一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也透着几分嫌疑。

　　叶蓁蓁自然不打算把这事儿瞒着，找了个机会便把这事仔细的和老夫人说了遍。老夫人何其精明的人物，听叶蓁蓁描述了一遍过程，心底便有了大抵的猜测。

　　不过猜测却要有实据，否则闹错了人，一来是打草惊蛇，二来寒了忠仆的心，所以这事儿暂时且还急不得，须得再下些香饵，让狐狸尾巴彻底暴露出来。

　　同时还要再派人悄悄往南地去，去仔细过一遍这几个丫头的底细，再查一查她们在南地时的人际关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深挖之处。

　　这些事办起来，少说也要三四个月，虽然知道，外孙女性格沉稳，老夫人却怕她心中情绪激荡，面对这几个丫头时露了行迹，免不得多叮嘱上一声，叫她切切沉住气，万万不可流露出与以往不同之处。

　　至少都是陪了她好几年的人，日夜相处，哪里没有情份？越是亲近的人背叛，越是难过，越是愤怒。心底激荡的情绪无处可以宣泄，唯独不过可以在外祖母面前露上两句，过后，却又如没事人一般。

　　老夫人看在眼里，都不由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