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打脸日常》重柳深深

17、第十七章（捉虫）

　　这本来是个叶蓁蓁踏入京城圈子的好机会，只可惜她一路来生了几场病，如今虽不至形销骨立却也纤瘦太过，气色欠佳，初始的印象最是要紧，老夫人担心日后经常之人提起叶蓁蓁便会觉得她身子不够康健，对于和叶蓁蓁的婚事上会有妨碍。

　　不如等上一等，再在府中精心调养上一阵，等过些日子，借中元节法会的机会再让叶蓁蓁正式在众人面前路面，老夫人自信凭借她外孙女的姿仪、谈吐、教养，必会为众人所瞩目。

　　所以，今日前来探望之人虽然极多，叶蓁蓁也不打算见，只对外道受了惊吓还需调养，懒懒的呆在屋里躲闲，却不想来了两位意外之外的客人。

　　叶蓁蓁带着兴奋和期盼的脚步在屋中踱来踱去，时不时走到窗边向外远远望上一眼，几个丫鬟都快被她晃花了眼。

　　柏叶走到叶蓁蓁身旁，轻声道：“女君您不如坐下歇会儿，林家夫人和小姐脚程再快，到您这儿也少说得一炷香时间，急不得的。”

　　叶蓁蓁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但此时得见故人的欢喜和焦急期盼已盈满了脑海，哪里还有心思去做别的？

　　索性在窗边坐下，一手撑着头，双眼专注的盯着窗外回廊尽头。

　　好在今日日头不算大，又是惠风和畅的天气，此时坐在窗口，既不怕着凉也不怕着了暑气，几个丫鬟也就不担心。

　　屋里伺候的人并不多，小丫鬟们都散在屋外听用。

　　叶蓁蓁，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也不知等了多久，几乎望穿秋水，终于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由半夏领着，走在回廊半边未曾被日头晒到的阴凉处里，向这边而来。

　　叶蓁蓁顿时眼睛一亮，哪里还坐得住？瞬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只是脚下裙摆太长，她不慎踩中一角，险些将自己绊倒跌跤，还是一直守在一旁，又眼明手快的柏叶连忙伸手拉住了她，这才让她没以脸贴地和地面来个亲昵拥抱。

　　叶蓁蓁脸色一囧，抬头悄悄一看就见屋里绿萼几个丫头，都低着头强自憋笑的模样，她耳尖不由顿时红了红。她斜睨了眼，轻咳一声，绿萼几人连忙挺胸抬头，脸上飞快收敛了刚才的表情，若不看微动的嘴角，的确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脸上还有些发热，却已经能够镇定的站直了身，自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由柏叶帮着捋直了微乱的头发，这才向门口走去几步，只是步伐有些慢，不比方才那般急促。

　　门外已传来小丫鬟们欢快的声音:“林夫人和林小姐到了。”

　　接着，是帘子打起又放下时发出的如金玉相撞的清脆悦耳的轻响声。

　　叶蓁蓁脸上已不自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快走了两步，来访客人的面容已是撞入了她的眼眶。只见来人一高一低，梳着妇人头的女子面容清秀娟美，身穿水绿素面妆花夹衫，逶迤拖地浅棕绣梅竹兰襕边棉绫裙，虽然打扮并不十分富丽堂皇，可那通身的气派和眉眼间的气度，就知道是从大家子出来的。她身旁的少女一身淡黄底遍地金水草纹绸配以耦合底绣牡丹月裙，灵动的眉眼透着几分活泼可爱。

　　双方一照面，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叶蓁蓁当真是惊喜交加，急急快步走上前去，连声音都透出欢快来：“裴姨，阿霏，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何时上京的，我怎么不知道？”

　　被她呼做“裴姨”先是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衣裳穿在显得空荡荡一片，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急着回答她的话，而是弯了腰，领了身后的女儿向她行见礼。

　　叶蓁蓁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急急的躲在一边，口中忙令松烟扶了二人起来。

　　松烟对这二位也是极熟的，自是知道她们在女君心中的地位，连忙上前连拉带劝，但“裴姨”并不答应，松烟也知道这位夫人的脾气，并不敢勉强，只一脸无奈的无措站在一旁。

　　叶蓁蓁也晓得裴姨的性子，只得受了半礼，裴姨身后的少女却在行礼时飞快抬起头，偷偷冲她做了个鬼脸。

　　叶蓁蓁见状心底都欢快起来，阿霏姐姐的性子被裴姨压了这么久，还是没变呢。

　　裴姨行完了礼，叶蓁蓁这才撅了嘴，上前攀了妇人的手臂，似是埋怨又似是撒娇的道:“裴姨怎么都和蓁蓁见外了？”

　　裴姨，也就是林夫人面色严肃，神情没有半点放松，声音里透着一如既往的庄重自律:“礼数不可错，既身份有变，便该依身份而定。只要情意仍在，礼数不会是隔阂。”

　　这方面叶蓁蓁可说不过裴姨，叶蓁蓁乖乖点头表示赞许。

　　就见落后半步的少女正捂着嘴，一双大大的杏眼半弯着，显然正在偷笑呢，见她看过来，笑的更欢畅了。

　　叶蓁蓁磨了磨牙，这丫头明显是故意的。

　　两人是青梅青梅，可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呀？叶蓁蓁敢说，林霏转一转眼睛，她就知道林霏在想什么。

　　这丫头明显是在幸灾乐祸的笑她呢。

　　叶蓁蓁笑的温温柔柔，眼睛滴溜溜在林霏身上一转，林霏直觉的身上一寒，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直觉的警觉起来，提防的看着叶蓁蓁。

　　叶蓁蓁朝她咧了咧嘴，果然立刻痛痛快快、明明白白的笑话了她一顿。

　　只见叶蓁蓁看了她一眼，忽然弯着眼笑了起来道:“裴姨你快看阿霏姐姐，她刚刚是不是偷吃口脂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

　　林夫人闻言跟着看着女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才一转眼的功夫，女儿脸上就精彩了起来，嘴角边不知怎么全是淡粉色口脂的痕迹，看起来和刚偷吃了口脂的小花猫一般。

　　林霏被看的心虚，连忙用手摸了摸唇角，还真是一片滑腻，她心知不好，刚才只顾着捂嘴笑蓁蓁这丫头，一时忘了唇上难得擦了回口脂，这下可把脸上抹花了。

　　林夫人当即有些头疼，瞪了她一眼，眉头全皱了起来:“都是你爹惯的……”

　　叶蓁蓁连忙打断了裴姨的话，她不过小小的报个一箭之仇罢了，并不是真心想看林霏吃教训的:“裴姨，这么久好容易见上你们一回，你要教导阿霏姐姐回家再说嘛，既然是来看我的，我们就多说说话嘛。”

　　林夫人哪里不知道叶蓁蓁是为林霏开脱，但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虽然有些失仪，总是在叶蓁蓁这儿，自然不会传扬开去。

　　她性子虽严厉些，心底里却是疼爱女儿的。

　　瞧了女儿缩头缩脑的样子一眼，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叶蓁蓁一笑，裴姨总说是林姨夫惯坏了阿霏，其实她自己也疼阿霏疼的紧呢。

　　林霏见躲过一劫，连忙吐了吐舌头，那副乖乖听训得模样登时消失不见，步伐又欢快起来，阳光灿烂到令人笑也不是叹也不是。

　　几人分了主客位次坐下，面前案几上早早摆上了冰湃过的荔枝、李子等鲜果，还有菊花茶和点心等，叶蓁蓁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着柏叶说了句什么，柏叶点了点头，而后从叶蓁蓁身旁走开几步，对石斛耳语了句，石斛点头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端着一盘显然是刚刚切开的红壤西瓜上前，呈在众人面前。

　　这时候西瓜还没出，市面上还不见西瓜踪影，这是英国公府的庄子送上来的，前几年才学了架起了小小的暖棚，只是产量极少，不过送来了五个，个个皮薄个大、甜脆爽口，东西难得，老夫人那得了一个，叶蓁蓁这儿也得了一个，一个昨日开了阖家尝了，还有两个连国公爷和六老爷都没能得，足可见老夫人对女君的疼爱了。

　　不过女君听说林家夫人和小姐来拜见，她自己吃不得太凉的东西，却连忙吩咐她们把这么难得的西瓜放在井里湃着，这二位在女君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石斛心里想着，神情越发恭敬起来。

　　三人都没留意，叶蓁蓁笑劝裴姨和阿霏吃西瓜，一边好奇的闻道:“裴姨你还没回到我你们怎么忽然上京来了？几时到的？早知道咱们就一块上京了。”

　　林夫人面容微松，露出一个淡淡的消息:“我们昨日才到的京城，恰听人听说你惊了马，便想来看你。至于上京，你离开昌松府不久，你林姨夫便接到了调令调任吏部郎中，我们便上了京。”

　　叶蓁蓁登时睁大了眼，不由替林家高兴起来:“这可是大好事，这下可好了，裴姨，日后咱们又能常见了。”

　　首先，京官比地方官来的身份尊贵这是默认的。而且吏部郎中和元洲长吏虽同是正五品，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执掌官员调任升迁，权利极大，吏部郎中是个握有实权的实职，虽是平级而调，却是实打实的升迁，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林夫人和林霏眼里含笑，显然也很欢喜。

　　说起来，叶蓁蓁能这么安稳上京，没少了林家的助力。本来叶蓁蓁一路上不管到哪，沿路官员收到风声，各种拜贴如雪片一般送上，完全不见自是不可，但全见更让她烦不胜烦，本就小病着，哪里有心力和这么些人纠缠？

　　林家知道了，悄无声息送来艘外表破旧内里陈设讲究清雅的大船，很是解了叶蓁蓁一时之困，叶蓁蓁心中记着呢。

　　这事儿老夫人也知道，不然不会把林家人拜贴送到外孙女面前来。

　　几人气氛融洽，没过一会儿却有人来破了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