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遗朝朝》哭泣娃娃的眼泪

3、木凉忆

　　他终于如愿以偿得见到了明雪山上的仙人，与传闻一样，那人有一双罕见的紫眸。
　　一抹黑在白雪皑皑的山上显得格外刺眼，见此他缓缓开口：“我以为自己能许她一世长安，可到头来却只能把酒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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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凉是个算命的，但并不怎么准。他是个盲人，只能靠这门手艺填饱肚子。
　　战乱频频，来找他算卦的人比往日多了五倍不止。
　　木凉见此暗暗摇头，当今圣上昏庸无边，治国无道，只知道一味地讨好他国，这般下去，洛国不亡也难。
　　近日楚军来犯，听说带头的将军姓安，因为有他的存在，楚国攻下了不少城池，更令人讶异的是他从未战败过。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
　　最重要的是他对待战俘很好，这一作为在百姓中颇有口碑。
　　木凉却觉得这个人别有异心，他在别的国家流浪的时候曾经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安将军的事迹，对他多数人是交口称赞的，只有个别例外，而木凉就是这个例外。
　　“先生，能帮我家小姐算下命吗？”木凉凭着耳朵，听出了是个女娃娃的声音，最多不过十二三岁。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幽兰香，她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应该是她口中的小姐吧。
　　“算。”木凉淡淡地开口，拿出十几根签，“请小姐抽一根。”
　　雁婉狐疑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随手抽了根签，并递给了木凉。
　　凭借着触感，木凉知晓了签上的内容，微笑道：“姑娘一定一世长安，儿孙满堂。”
　　岂料他的话音刚落，雁婉便咯咯笑起，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信命。”语毕，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周围有人对木凉开始指指点点。
　　“竟然敢为雁小姐算命，他胆子也太大了。”
　　“就是，雁小姐算的卦从未出过错，一个算命的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雁小姐？木凉皱眉，这宛莫城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位雁小姐的，她的预言从未出错，每每都能应征。
　　木凉想起那是雁小姐，不由得勾唇苦笑，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没人再来找他算命呢。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雁婉第二天竟然亲自来拜访他。
　　“我算不出你的命数。”雁婉的声音很轻柔，木凉听着隐隐觉得她有些高兴。
　　“也许在下是这世上的一个例外。”木凉平静地回答，只是他不知道雁婉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是，呵呵，我说你其实根本不会算命吧！”雁婉很直接地说道。
　　“只是糊口饭吃。”木凉如实地回答道。
　　“你算的命也只是能填别人的一个梦罢了。”雁婉叹气，目光忽的黯淡了下去，转身离开，“我还会再来的。”
　　她走时，木凉很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
　　“一世长安啊……”雁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悲伤。
　　关于雁婉的事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据说在她五岁的时候便突然有了这个能力，能知晓他人命数。
　　雁婉受到邀请，让她去替一个人算卦。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是楚国的将军——安之晨。
　　“你和她命数相逆，必有一人会伤，若她愿意放下自己的执念，可能会有转机。”雁婉念出卦相，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安之晨要让她算有关“情”的卦，事实上她很怀疑这样的人有没有心。
　　安之晨听他说完，唇边是一抹苦涩的笑意，“命数相逆……”
　　雁婉见此没有多问，但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总可以试着改变的。”
　　闻言，安之晨神色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多谢雁小姐提醒，慢走不送。”
　　雁婉撇撇嘴，没再多说，离开了。
　　木凉再次见到雁婉的时候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
　　“你今天没生意。”雁婉好听的声音传来。
　　“楚国停战了。”木凉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我知道，因为他们需要我们云国的神祭。”雁婉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神祭是指用人来祭祀神仙，但这人必须是皇族的女子，但楚国二十年一度的神祭到了，因为皇族只有皇上这一脉血液的缘故，竟然要求他国提供神祭，讽刺之极，“而且皇帝同意了。”
　　木凉听着她话里的嘲讽，微微皱眉，“不知道雁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我想问你会不会改命？”雁婉咬了咬唇，缓缓开口。
　　“我只是个算命的瞎子。”木凉叹气，“命运这种事本就是注定的，何来更改之说。”
　　“谁说的！”雁婉扑哧一声笑起，继而是一脸落寞，“我很久之前就替人改过命数。”
　　改命？木凉听出她话里的惆怅，不明所以。
　　“云国必亡。”雁婉忽然冷冷地开口，然后用恳求的口吻道，“你能把这份信带给明雪山上的人吗？”
　　“雁小姐为何不自己去？”木凉不明白。
　　“我去不了的，但是你可以去的。”雁婉一半命令，一半恳求，“但是请在我死之后。”
　　木凉沉默，他不知道为何雁婉要选择她来做这件事情，但直觉告诉他不可以拒绝，所以他点头表示答应。
　　看到他的回答，雁婉释然了。
　　之后的日子的里，雁婉总是来找木凉讨论一些国家大事。
　　木凉也曾怀疑过雁婉的身份，但雁婉总是一笑了之。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是雁婉就好了。”
　　是的，只要她是雁婉就足够了。
　　“我们成亲吧！”突然有一天雁婉说。
　　木凉愣了愣，没有问原因，应了声好。
　　没有繁琐的仪式，有的只是空荡荡的一片田野。
　　以天为证，以地为谋，他们的婚礼草草了事。
　　之后便是几个月都没听见她的声音，木凉有些不安。
　　“听说了吗，皇上要将三公主交出去给楚国神祭。”
　　“真的假的，原来不是六公主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听说啊，三公主就是那个算命准确无比的雁小姐呢！”
　　周围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木凉了然，她在成亲之时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想他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了。
　　“改变既定的命数的话那会由改命者去替补。”
　　他许她一世长安，可到头来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紫眸少女听面前的男子说完，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世人只知道明雪山上有位仙人，却不知道只有上得了山的人才有资格成仙。
　　入了明雪山，百病全无，容颜不改。所以木凉一个盲人在入了山后，眼睛恢复了。
　　“雁婉说的对，你的确有资格上山。”紫眸少女收回了目光，一脸淡然。
　　“你是云禾。”木凉的语气是肯定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云禾苦笑，“再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之前，我大概是云禾吧！”
　　“阿婉替你算过命的。”木凉拿出一份信来，“我在她死之后将这份信如约带了过来。”
　　“多谢。”云禾找张椅子坐下，“那我也可以告诉你，雁婉曾经见过你，在你还未失明的时候。她改了一个人的命数，那就是你。”
　　木凉听着她的话，极为惊愕。
　　“你当真以为她改变的是六公主的命数吗？”云禾的声音很轻，可在木凉听来却如遭雷劈，“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命数，她逆了天，换的是你一世长安。”
　　似乎知道木凉并不相信，云禾袖子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场景开始变化。
　　那是六年前。
　　那时候他与娘亲相依为命，靠书写字画维持生计。
　　正在埋头题字的他，耳畔突然想起一个女声。
　　木凉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这是雁婉的声音。
　　雁婉一袭白色长裙，婷婷而来，明媚动人。
　　“早在六年前，你就见过她的。”云禾的声音冷冷响起，打量着六年前的木凉。
　　雁婉说：“你命中注定有个死劫。”
　　回答她的是木凉的一句，“我不信命。”
　　“我姓雁。”雁婉强调，因为她知道在宛莫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她的。
　　“那又如何。”木凉的回答让雁婉觉得有趣，隔三差五往他的字摊跑，却不料日久生情，而木凉始终对她相敬如宾。
　　她知道他会有一场劫数，所以她想改命。
　　“你原来是会死在大火里的。”云禾手一挥，场景变了。
　　木凉看着六年前的那一幕再次上演，悲痛不已。
　　因为那次火灾，娘亲离开了人生，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他以失明为代价活了下来。
　　他以为是自己足够幸运，却不想是有人改了他的命数。
　　“神祭是要被火烧的。”云禾的话平静如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逆天的代价，她在替你死。”
　　木凉怔住，良久他回过神来，“我想留在这里，留在六年前。”
　　云禾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如你所愿。”
　　没有问原因，她也知道为什么。留在这里，木凉至少还可以看见雁婉，听见她的声音。哪怕这只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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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禾的面前是一盘棋局，上面却只有白子。
　　“哎，木凉留在回忆里这可不是雁婉希望看到的。”一只赤色的小鸟停在棋局上，扑着翅膀道。
　　“我知道，只是现在他留在那里再合适不过。”云禾淡淡道。
　　“算了不提这事，恭喜你成为明雪山新的守护神。”赤色小鸟说道，再看到棋局上的白子后啧啧了几声，“你怎么摆是想说明什么呢？”
　　“我想吃鸟肉了。”云禾别有深意地看了它一眼。
　　赤色小鸟见此连忙飞走。
　　云禾松了口气，耳边终于清净了。
　　她只是在想，雁婉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就如同她眼前的棋局需不需要黑子的加入，来决定所谓的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