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你的一日之光》沈婧婕

14、一个女人的葬礼

　　五一劳动节那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大妈摔倒了然后当场断气死了，让我能回来就回来见大妈最后一面。我一听说心里就顿时感觉凉透了，死这个词太沉重了，最后一面代表着永远不会再相见，而且是永远永远永不相见的最后一面。
　　我赶紧订了回家的车票，转了很多趟车，终于到家了，还是我熟悉的路，家人也是我熟悉的家人，却不是我曾经见到的那一个大妈了，那个总是微笑着给我们做饭吃，到了就去迎接我们的大妈！
　　我想起过年的时候吃完饭，大家在门口坐着，大妈问我，以后要到哪里工作？我说还没想好，大妈说她颈椎痛，大姐站在她身后给他按摩，她笑着说，大姐真孝顺，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家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真的是特别美好，而这样的画面再也不会有她了。
　　如今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口大棺材，黑色的大棺材就停在家门口，半生心酸，最终都要归于尘土，而这口棺材便是最终陪伴她终于尘土的最好物件，我到时堂哥出来接我，他将白帽子挂在我的脖间，我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他，却发觉任何语言在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进了家门，看到亲属都做在冰棺前陪着大妈，我上前磕头跪拜，灵堂前点了一盏油灯，一只鸡，一只鸭放在灵堂前，大妈的照片就放在灵桌上。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她如今沉睡在我面前的这个冰馆里。
　　这一夜，需要守灵。到夜里三点，我们要去送大妈最后一程，跪在灵堂前，我想起很多事，大妈一生凄苦，大爹早早的便因癌症去世，她成了三个孩子的妈。一个年轻女人独自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给他们操办婚礼，在他们结婚以后又开始拉扯他们的孩子，大哥的孩子乔乔是个和她妈妈一样有着牛脾气的人，动不动就不吃饭，耍小脾气，因为他爸爸妈妈离婚的原因，大妈格外疼惜这个小孙子都五岁了，吃饭还要奶奶喂，耍牛脾气，不吃饭奶奶就哄，大妈去世了，乔乔无论再哭闹，也没有人去耐心哄它了。
　　吃饭的时候，他和我坐一桌，那个曾经娇气的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也会不哭不闹的，好好吃饭了，别人问他为什么会自己吃饭了，他说因为你们没有人理我呀，我肚子好饿呀。
　　我的几个姑姑，大妈的小女孩哭得格外伤心，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悲伤都围绕着这个灵堂，很快三点到了我们这些小辈要去送大妈最后一程，夜是孤寂的黑，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星子星星点点，头上带着白帽子的一群人，就在这夜色里穿行，仿佛百鬼夜行一般，那时候我生了脚疾，每走一步仿佛像是踩在刀尖上。
　　仿佛这是一个梦，我是那个踩在刀尖上的美人鱼。
　　夜里三点的村庄掩映着不为人知的送别，我们到达目的地，在那一方小小的空地上烧了送魂的轿子，跪下来给大妈磕头，祝她一路走好，我看着那顶轿子在火光中熔化灰飞烟灭。
　　烟灰随着火焰飞向远方，那样孤寂的夜，我见证了什么叫灰飞烟灭，曾经那样热烈的存在过，终究是在火光中葬送了一切，我们顺着月光走回家中，离出殡还有两小时。
　　堂哥让我们睡一会儿，我却怎么也睡不着，闭着眼睛捱到了天亮。
　　鸡叫了很多遍，五点了，天蒙蒙亮，送殡的人都来了，那个大棺材被运进了屋里，这时便是大妈的最后一面，棺材里面铺了一层纸钱，摆成了人形纸钱撒上了米又铺了一层纸钱。把银色的棉被铺在纸钱上，把大妈抬到棺材里，我看见了大妈的最后一面。
　　她像是睡着了，双眼都紧闭着，有人说她死得很安详，双眼都闭紧了，她穿着蓝色的寿衣，灰色的裤子，脚上穿着蓝色的鞋，亲戚朋友们都围着这口棺材转，再看看最后的她，我多么希望她只是睡着了啊，这样热闹的场合，吵吵闹闹的她睁开眼睛坐起来问你们在干嘛呢？那便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喜剧，可惜她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看完最后一眼，便是封棺。给大妈盖上金色的棉被，寓意铺金盖银。厚重的棺材板压在棺材上，周围贴了一圈纸钱，最后用四根手指粗的钉子钉在了棺材，封棺那一刻，我哭出了声，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盖棺定论了。
　　再也回不来了呀，再也看不到了啊，永远永远的诀别了啊！
　　在一片凄凄惨惨的哭声中。棺材被抬到了灵车上，送到老坟地，女人是不可以去的，我们在路上跪成一片哭声响彻整个村庄大妈这样善良而又坚韧的女人在哭声中结束了她的一生，正如俗语所说，人们从哭声中来，从哭声中离开，死亡这个词真的太沉重了。
　　烧武器的时候我看了大妈的坟和大爹的坟挨着，爷爷和奶奶也长眠在这里，真好，他们终于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那些在人世间所受的苦，所受的。所受的累。终于在生命的终结处停止。
　　（谨以此文纪念我死去的大妈，贾氏，她一生凄苦。年纪轻轻便做了孤孀，但她始终坚韧，勇敢，不仅拉扯大了几个儿女，还帮助他们成家立业，独自撑起了家里的半边天，她也有过年轻美好的少女时代，这一生她始终都是那么的坚韧勇敢，我始终相信好人应该被铭记一生，大妈，请您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和大爹永远幸福快乐，2019年5月1日劳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