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27bg］圣徒》Antaresys

46、\

　　我没有很费力就找到了塔尔波。

　　虽然我跑了大半年，但这比我本来想象得快得多了。沢田纲吉给的线索基本都很准确，即使听起来很不靠谱——比如塔尔波真的活了几百年到现在身体还很健康，比如他全世界到处跑但特定的时间会在某几个地点随机选一处出现，简直像游戏NPC刷新任务点。我运气很好，第三次就在一个穷困到简直比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更破烂的镇子里找到了他。

　　我跟了一整天，塔尔波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我一边走一边想这老头到底是不是人怎么这么能跑。临近黄昏时他才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拄着拐杖望着我藏着的巷子一动不动。他早就发现我了就是遛着我玩。我只好从阴影里出来，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头。他也不问我是谁我找他干嘛，我们比赛似的谁也不说话。脚底下的影子被太阳越拖越长，最后我实在是站不动了只能问他：“你不饿吗？”

　　塔尔波的脸像一团揉皱的纸一样缩起来。我心想他还是少笑点好，笑得太瘆人了。他转头就进了饭馆，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东西。我认命地把钱都付了然后又要了几瓶酒——沢田纲吉给的那些消息乱七八糟其中还包括八卦，里面提到他还挺爱喝酒的。我一口都没吃光盯着他看，饭桌上粘着黑乎乎的污渍，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味，他却吃得慢条斯理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亏他能吃得下去。

　　我们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要是以前我可能要掀桌子了。但我这次很耐心。我要了两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慢慢喝，有时候分神听一听后桌在聊什么。塔尔波打了个饱嗝才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来。我把另一个杯子推过去，心想差不多了于是问，有没有办法毁掉彭格列指环。

　　“有。”塔尔波毫不犹豫地告诉我，“彭格列的「罪」就可以。”

　　我没动。塔尔波看我没有反应又咧嘴笑了，露出干缩的牙龈和看起来随时都要掉的牙齿。他说可惜只有「罪」也做不到，还需要另一个家族的力量。但那是一世的秘密，如今谁也不知道那个家族在哪里，他们的后人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力量。但他身边有另一件对应「罪」的东西。

　　“「罚」。那才是一世的血液。”他做了个手势，捏着玻璃管摇晃的手势，就好像他手里真的有这么一管东西，“我没法毁掉指环但能让它们变得更强。如果你带来了指环我可以帮你们改造。”

　　我背后的人拖开凳子喊结账。饭馆老板大吼着让伙计快点收拾，碗碟叉子撞在一起乒铃乓啷地响。门外又是叫喊又是吵嚷，有醉鬼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约架。这地方真是一团糟，地上的油腻能粘住鞋底。我一口气喝完了酒，把沢田纲吉给我的匣子打开。这些稀世珍宝现在就像破烂一样被我扔在脏兮兮的桌上，我说：“假的指环和玛蒙链条做完了吗，要精确到除了大小形状连重量都一模一样。不然别说白兰，我都骗不过自己。”

　　塔尔波放下酒杯盯着我，饭馆的灯光隐在他满脸的皱纹中，就好像被刀子深深割过。他搭在杯子上的手指点了几下，刚才卖关子吊得老高的嗓音忽然放松了很多：“我还以为要费点口舌才能说服你。”

　　我让塔尔波带我去他的作坊。他是彭格列最好的雕金师，只有他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仿造几十个几百个一模一样、以假乱真的彭格列指环，就算是白兰也不能轻易分辨出来。我们穿过曲折的小巷，两边的房子不高，月光把地面照得很亮，像离开巴勒莫那一晚一样明亮。四处奔波的时候我再也没有用过阿比盖尔和伊莉莎这两个名字。我知道我已经“背叛”了彭格列，这件事结束以后也不再会是□□了。这曾经是我最大的愿望但现在却有一种撕裂的疼痛从胸腔爆发出来，就好像有人扯着肋骨要把它们活生生扯开。我摸到没有棱角的那一枚指环然后把它握在手心里。

　　这个白痴。我心想。你永远也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