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27bg］圣徒》Antaresys

34、\

　　我的日子过得非常乏味，虽然落在白兰手里听起来挺惊心动魄的但实际上每天做的事都没什么差别。起床，去祭坛待一天，晚上再回来。这个流程第二次被打破是某个周末，我一下车就看到圣罗莎利亚的雕塑下站着个小孩。看守想把他赶走但我拦了一下，问白兰我能不能带他进去呆会儿。白兰说随便，于是我领着他一直走到中殿。

　　他身上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漆黑的泥巴，脸上黑一块红一块，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我去牵他手时他很用力想甩开，但我一个吃好喝好的成年人力气比他大得多，他甩不掉只好任我牵着。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回答，睁大了眼睛瞪着被我装修得乱七八糟的祭坛。我给了他一块面包，他马上就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让他坐下他也不坐，好像不想弄脏躺椅和秋千。最后他跑到壁炉前，对着玛利亚双手合十低下头去。

　　“你是信徒吗。特地来做礼拜？”

　　我对这些流程不是很懂，也不知道他这个姿势是不是标准。他摇摇头，终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去世了。我想给她祈祷。”

　　“哦。”

　　我看看玛利亚剩下的半张脸，不知道他的祈祷会不会打半折。他祈祷完好像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站在壁炉前发呆。橘红的光映在他脸上，颜色像被烤熟还烤焦了的虾。我给了他一个垫子好让他坐下，他捧着我给的牛奶慢慢喝——这是第二杯了，第一杯一下子就见了底。我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本书出来，说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书，你读过书吗？他说读过，但他们家很穷，没念几年他就辍学了，认识的字不多。我说没关系，那我可以读给你听。

　　我翻到书签卡着的地方，并不在乎没头没尾他听不听得懂，他恐怕也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听懂。我们就是太无聊了，有个人说话也行。我念道：

　　“「可是我说，你做不到！」她说毕放声大笑。

　　「卡秋莎！」他开口说，一边抓住了她的手。

　　「你离我远点。我是苦役犯，你是公爵。你没有必要来这里。」她喊道，气得模样都变了，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你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她继续说，急于要将心中升腾的一切统统都说出来，「你在今生利用我来消遣取乐，来世还想用我来拯救你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这副眼镜，讨厌你这张肮脏丑恶的嘴脸。你走，你走！」

　　她叫喊着，猛地站了起来。”

　　我读到这里停下，喝了点水润润嗓子。然后我听到中殿门口传来白兰的声音，他的角度应该看不到书的封面不过不妨碍他根据情节猜出内容。他扬起眉毛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复活？”

　　“俄国人的书。我讨厌俄国人。”我把想把书合上但没来得及，白兰走到我旁边，手指压在我折起来的页角上。我叹了口气，“我总是记不住名字。一会儿叫卡秋莎一会儿又叫卡佳。大名和小名总是没什么联系。”

　　“你看了很多遍。”

　　“大文豪的作品嘛。温故而知新。”

　　小男孩听着我们的对话又往壁炉那边缩了一点，有些警惕地看着白兰。我揉揉太阳穴问白兰能不能放他回去，白兰耸一下肩膀，那孩子立刻蹿出了教堂。我把书塞回架子上但对话还没有结束，白兰也拆了一瓶我的牛奶——好吧，是他的钱买的牛奶。他问我：“如果聂赫留朵夫真的娶了因他堕落的马斯洛娃呢，他的灵魂还会得到救赎吗？”

　　“您别跟我探讨文学问题。”我回答他，“我压根就没看懂结局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在看福音书。我连大学都没上完，能当个小学老师已经是运气好了。”

　　白兰喝光了牛奶，轻巧一扔纸盒就掉进了垃圾桶里。我说你都不要工作的吗，这么闲，没事就来这里乱逛。白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世界都统治得差不多了，他的繁忙程度只取决于彭格列的反击力度。最后他终于打算回密路菲奥雷，临走时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去，伸手拿出了《复活》。

　　“我也温习一下好了。”

　　白兰捏着书脊的手腕晃了一下，纸页哗啦啦响了一阵，我放好的书签飘了出来。他看了看玛利亚又收回视线，我觉得他目光有点嘲讽。

　　“不过阿比盖尔，”他最后问了我一句话，“你觉得纲吉君让你离开了彭格列，自己就能在牢笼里得到救赎了吗？”

　　我捡起书签吹了吹——其实上面也没沾到灰。这里很干净，我每天都认真打扫。我把书签随手夹到另一本书里然后诚恳建议：“我也不知道，不如您自己去地底下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