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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早已忘却的名字(童年1) ...

  •   “该死——”

      夜深了,这个时间段,漆黑的夜幕已经足以遮挡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呸!”男人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看向对面唯一的敌人,黑发,黑衣,白色的半脸面具,耳朵上的耳坠以及……

      满手华丽的指环。

      或者说,被做成戒指的抑制器。

      普通人戴一个就会完全失去力气的抑制器,他向不要钱一样戴了满手,每根手指上都有一到两个,华丽的饰品因为其作用反而给人浓厚的压迫感,漆黑的指甲偏长,是故意剪成这样的形状。

      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可以用来杀人的利器。

      此时,戴着白色遮眼面具的人抿起嘴唇,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战斗紧绷神经,可他们都知道,他没有一秒钟是放松警惕的。

      对面的黑衣男人向他们走来,步子从容不迫,左手漫不经心地摘下几个戒指,仍留下相当一部分在手上,就那么一步步地向他们靠近,他走的并不快,但压迫感却随着步伐成倍增加。

      “是学园的人!”

      “他是……他是……!”

      “派尔索那!他是派尔索那!初等部校长的狗!”

      完全没有因对方侮辱性的词汇而生气,派尔索那,爱丽丝学园危险能力系的老师,作为【初等部校长的狗】在某些阴暗的地界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和学生不同,作为老师的他只是象征性地遮住自己的脸,让对方掌握不了自己为学园工作的证据,哪怕这一点在某些圈子里早已众所周知。

      没必要生气。

      他停下了脚步,就在对方稍稍松了口气以后,以极快地速度来到几人身前,将刚刚摘下几个抑制器的右手轻轻放在了他们身上。

      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你……你……和久远寺,不得好死……!”最后一人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充满仇恨的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死死地盯着他,很快他就已经死透了,连脸带脖子都被腐蚀得只剩下些恶心的黑色物质。

      几人死得很难看。

      派尔索那没有回头,径自向前走去。

      他的爱丽丝【死亡刻印】,是只能带来不幸与绝望的爱丽丝。

      任务完成。

      因为放开些许爱丽丝的缘故,他所过之处,植物齐齐枯萎,化作灰烬,仿佛连大自然都在厌恶着他一般,为其留下了一条“真空带”。

      以他为圆心直径两米,寸草不生。

      中间的人不为所动。

      或者说,表面上不为所动。

      被厌恶,被憎恨,被唾弃,像他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人只配得到这样的待遇。

      因为他只能带来不幸。

      所以,他也只配待在阴暗之中,处理最肮脏的事情。

      他把刚才摘下的戒指一个一个重新戴回手上。

      “哇——呜。”

      什么!?

      猛得止住脚步,向旁边被他的爱丽丝腐蚀的地方看去——

      一个小婴儿。

      活着的,属于阳光的,小生命。

      或者说,曾经还有生命。

      派尔索那戴好抑制器,舒展一下手指,止步看向地上的襁褓。

      不出他所料,代表着死亡刻印的黑色爬上了婴儿的身体,相信不出一分钟,他就会被腐蚀成和地上那摊黑色物质一样的东西。

      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流出,他低垂下眸子。

      刚出生没多久就遇上他,真是个不幸的家伙。

      他的爱丽丝,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

      派尔索那的眼神像是死了一样,注视着眼前生命的消逝,无喜无悲。

      死亡刻印如同蚀骨地诅咒,不断蔓延,婴儿仿佛察觉到自己脆弱的生命即将消失,哭得更大声了。

      ——这个脆弱、鲜活的小东西要死了。

      内心的柔软早已被锁在一层层枷锁之中,留下的只有冰冷的麻木。

      这次的事情只能让心中的枷锁又加厚一层。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几声响亮的啼哭过后,婴儿身上的死亡刻印神奇地消退了。治疗这些腐蚀的印记仿佛耗尽了他的力量,小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这是……?

      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微微睁大。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婴儿的头。

      看上去像是亲昵的动作,可是——

      他在指尖用上了爱丽丝。

      “哇——”

      黑色在细嫩的肌肤上蔓延,然而不到一分钟,再次一点点消退了。

      这是……!

      这一次,他将整个手掌附了上去,黑色的死亡刻印来势汹汹,很快覆盖了婴儿的全身,小婴儿再一次被惊醒,被痛得哭了几声,但很快,就像前几次一样,黑色的印记再一次消退得一干二净。

      愈合了自己的伤口,小婴儿吧砸吧砸嘴,再一次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睡安稳,痛醒——恢复——继续睡这个循环来来回回进行了无数次,到最后,仿佛是烦了他的骚扰,黑色的印记没能再附着到皮肤上。

      哪怕派尔索那摘下两个戒指,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几个黑印,转眼就消失了。

      他这是试出来一个……对他的爱丽丝免疫的小婴儿?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力量。

      派尔索那伸手摸摸耳朵上初等部校长久远寺给他的、带有封印爱丽丝的耳钉。

      如果真的放开力量,连他自己都会被腐蚀的。

      心中不知作何滋味,他静静地看了地上的婴儿一会儿,最终将其抱了起来——身为学园的老师,哪怕是上不了台面的危险能力系,他也是会抱婴儿的,毕竟有些孩子从小就进了危力系,作为老师,不管愿不愿意,他都要负责。

      况且,对于【派尔索那】来说,没有“愿不愿意”,只有“命令”与“服从”。

      哪怕相比于照顾,他给自己手下的孩子们带来的更多是“恐惧”。

      他拿好手里的襁褓,回到学园。

      这么大点的孩子,得待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顺手带了个有爱丽丝潜力的小孩回学园,但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场景要恐怖得多。

      比如同为老师的鸣海。

      “派尔索那,你……”长相真·雌雄莫辨的荷尔蒙爱丽丝拥有者在身后喊住了派尔索那。

      有些女性特色的眉眼不复以往的温柔,眼神变得严肃。

      “这个孩子,你是从哪里带来的?”

      爱丽丝学园的危险能力系老师,初等部校长最忠诚的狗,身为高危爱丽丝失控杀死他老师的人,三更半夜里忽然往学园里带了一个孩子,这就很让人细思恐极了。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这么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带回来?

      派尔索那停下脚步,回身,扬起一点嘴角,“我会做的事,你是知道的,鸣海。”

      和鸣海比起来,他下巴的弧度毫不逊色,光是从下半张脸就能想象出面具之下的部分会是多么漂亮。

      “你——”

      果然吗?这个孩子的父母,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的父母……

      鸣海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还想开口,却被对面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打断了。

      “除了这些话以外,如果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我就先走了。”

      那个笑容假得鸣海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

      可惜,他不能。

      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为初等部校长处理那些脏事的派尔索那,显然比他强上太多太多。

      哪怕用上爱丽丝,他也没有办法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控制他的精神。(鸣海的荷尔蒙爱丽丝可以让所有中招者脸红,听他的指挥)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握紧的双拳中,指尖在不知道的时候刺破了皮肉,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流出,落在地上。

      派尔索那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滴血的拳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鸣海猛得松开手。

      “呵。”

      对面黑衣的人轻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鸣海注视着他的背影。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根本无能为力。

      想到这一点,目送着那个男人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派尔索那……久远寺!

      …………

      ………

      “自愈的爱丽丝,来历不明的孩子,可以免疫你的爱丽丝,嗯?”

      校长室的办公桌前,一个小孩子坐在上面,操着大人口吻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派尔索那。

      正是因安积柚香不得不把身体保持在孩童时期的初等部校长——久远寺。

      派尔索那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并不需要回应。

      “嗯……让我想想,”孩童天真的面孔扬起一个笑脸,明明稚气十足,却没有半分应有的纯净,反而显得恶意满满,“不如让他跟你的姓,芹尾,如何?”

      “这可是那个男人帮你起的名字呢,芹尾生。”

      尚未愈合的伤口被大力撕开,重新变得鲜血淋漓。

      派尔索那一直低着头,并未抬起。

      那个男人,指的是他的老师,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是因久远寺的设计,被他失控的爱丽丝杀死的男人。

      他的生命,就是在那一刻彻底堕入黑暗的。

      所以,久远寺的这番话无异于重新撕开被他亲自割出来的伤口,并往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这是在敲打他,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是,久远寺大人。”

      最终,他垂着头答应。

      久远寺脸上伪装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本来应该有的冰冷。

      “记住你是谁,派尔索那。”

      他特意将最后的代号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大人。”

      …………

      ……

      千篇一律的日子过的非常快,派尔索那的夜晚在执行任务中度过。

      带着学生执行的任务可不像他自己那样简单,他不仅得监视那些孩子的行为,还要统筹全局,关注敌方动向,制定战术,分配任务,必要时还得给自己的学生们来点心(威)理(胁)辅(恐)导(吓),让任务可以顺利完成。

      相当麻烦。

      而他的白天,是在学园里训练学生。

      派尔索那对调教学生很有一手。

      “愤怒”、“恐惧”和“无能为力”可以让这些孩子学会服从,而看不见光明的“绝望”可以让他们放弃抵抗。

      就像……久远寺对他做的那样。

      这些派尔索那都知道,但是他自甘堕落。

      他也从不认为自己值得被拯救,因为他根本配不上外面明媚的阳光。

      曾何几时,他也向往过太阳,然而他的太阳已经被他亲手毁灭了。

      行平老师……

      “派、派!”

      注意力回到现在。

      派尔索那看着眼前向他爬过来的孩子。

      翻过摇篮,爬过椅子,摔了好几个跟头,但还是锲而不舍地爬了过来,开心地抓住他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明明只在抱他回来的那个晚上,鸣海说出了他的名字,可本应没有记忆的小崽子却将其记在了心里。

      一个亲近他的……孩子。

      完全无视了他身上的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派尔索那的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轻轻蹲下身子,在指尖放出了自己的爱丽丝。

      小孩吃痛地松开手,两眼泛泪。

      派尔索那看着这一幕。

      他站起来,向窗子走去。

      “派!”

      一股稚嫩而微软的力量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

      小孩见他要走,顿时急了,跌跌撞撞地摔过来,重新握住他的手指。

      派尔索那重新动用爱丽丝让他放手。

      然而小孩吃痛放手的时间也就只有几秒,自己吹吹肉乎乎的小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循环。

      派尔索那沉默地看着这个一遍又一遍握住他指尖的孩子。

      心中有不知名的情绪涌动。

      他明白了。

      这个小家伙,已经蠢到连生物本能的趋吉避凶都无法发挥作用了。

      派尔索那:忽然嫌弃。

      但还是每天完成任务以后,过来看看这个冠有自己姓氏的孩子。

      …………

      ……

      “派尔索那。”

      “派。”

      “派尔索那。”

      “派。”

      “派尔索那。”

      “派。”

      地板上,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子倔强地对视。

      这个小孩格外懒惰,不管教什么词,他哪怕会说,也不会好好说完。

      派尔索那沉默一会儿,放弃了对自己名字的纠正。

      接着,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小孩自己。

      “芹尾今。”

      小孩疑惑地眨眨眼睛。

      “芹尾今。”

      好像忽然意识到对方在说自己的名字,小孩喜笑颜开,高兴地说道:

      “今!”

      “芹尾今。”

      “今!”

      “……”

      派尔索那站起身。

      这个小屁孩没救了。

      冷漠.jpg

      …………

      ……

      “派!”

      “派派!”

      派尔索那看着地上努力抬起双臂,喊着他的小孩子。

      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可怜与期待。

      他弯下腰,用两只手将小孩子抱了起来,举高。

      小孩子咯咯地笑出了声。

      …………

      ……

      “派,公主!”

      小孩子看着王子打败恶龙救出公主的绘本,指着上面的公主,一本正经地对派尔索那说道。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公主?

      “派,好看,公主!”

      翻译一下,因为派长得好看,所以派是公主!

      然后指着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王子,“今!”

      今是王子。

      要和派永远在一起!

      派尔索那轻笑一声,伸手,将书页翻到前面有恶龙的部分。

      轻轻点了点,看向小孩。

      “我啊,可是故事书里的反派呢。”

      “今想当公主,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那样的话,可就不能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小孩子懵懂地看看他,再看看书里的黑漆漆的恶龙。

      颜色……是一样的。

      派真的是恶龙吗!

      看着他可爱的表情,派尔索那不禁勾起嘴角。

      然后,只见小孩认真地拍拍书上的恶龙,然后指指自己,坚定地说道:

      “今,恶龙!”

      所以,身为反派的恶龙今和恶龙派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派尔索那哑然失笑。

      真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今,大,保护,派!”

      小孩认真地往前翻了翻,翻出一个待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的恶龙特写,比之前抢走公主的那副图大得多,使劲拍了拍。

      今以后要成为比派还厉害的大反派!保护派,不让派被打倒!

      听了他的宣言,派尔索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孩子还是要多晒点太阳才能好好长大。”

      最终,他这么说道。

      小孩歪歪头,做出懵懂的表情,不理解他的意思,却将其记在了脑中,认真地点点头。

      …………

      ……

      “昨天午夜,反学园组织袭击了学园,抢走了很多有爱丽丝的孩子。”

      “他们走不了多远,几乎全部都已经寻回了。”

      “只有这个孩子——芹尾今,是吗?我们找不到他的踪迹。”

      清晨,任务回来照例去看孩子的派尔索那得到了一个噩耗。

      他沉默地听完了这个消息。

      不是寻不到踪迹,应该是——放任不管了。

      任由他被带走,此后的一切学园都不再负责。

      人体实验,器官贩卖,xx交易……

      几乎是浸泡在黑暗中的派尔索那不用想都能猜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的结局将会是怎样。

      他轻轻抬头,耳坠随着动作摇摆,看向不远处的小楼——那个不高的身影笑着看向他。

      久远寺。

      最终,他垂下了眼。

      “我知道了。”

      此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

      ……

      派尔索那最近很不对劲。

      鸣海看向树林背阴处的那个身影。

      听说,那个孩子在上次的骚乱里被人带走了。

      树木的阴影之下,戴面具的人仿佛是一道影子,完美融入黑暗,身上冰冷的气息无比危险。

      他比以前更内敛了。

      但是危险的感觉却倍增。

      鸣海迟疑片刻,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去搭话,转身离去。

      …………

      ……

      在爱丽丝学园这座毕业前都不能离开的学校,成绩好也是有优待的。

      比如,可以给予第一名回家探亲一周的权利。

      “真的很有意思啊,没想到你会像学生一样的去考试。”

      露出自己真实面目的派尔索那冲日向枣温和一笑。

      “考试什么的可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

      注意到对面日向枣紧张起来的样子,他解开伪装用的假发,将面具重新戴到脸上,遮住了对于黑暗中的人太过柔和的脸庞。

      然后,温柔地吐出过分残酷的话语。

      “因为你早就没有可回的家和家人了。”

      “派尔索那……”

      日向枣发出愤怒的声音,就像是陷阱中的野兽,愤怒而又绝望的嘶吼。

      他想做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的男人戴上面具,熟悉的恐惧像一盆冷水般浇在他脑袋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用爱丽丝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化为灰烬,然后转身步入黑暗。

      那里,才是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早已忘却的名字(童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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