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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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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话的白褂子稳重许多,说话不紧不慢温温吞吞:“因为托月峰这次派过来的师兄弟们人数众多,修为也高,落雁山危险地方又大,自然是他们去。而我们碧落峰弟子少,所以就来这地方小容易看守的南郊。这不是长老们为了我们着想么?再者说,这儿那儿的,又有什么区别?”
“猴脸儿他们在落雁山下已经发现灵泉了,师兄你看这荒郊野外像是有灵泉的样子?”
“师门是让我们过来查看是否有异,顺便在此驻守,又不是特地来找灵泉的,就算找到灵泉又如何,又不是谁找到就是谁的,造福的也是此方百姓……”这师兄说话温吞缓慢,说到后面声音渐低,倒像是怕了小师弟。
“行行行,你可别说了吧,我就不该和师兄你说这些!”小师弟性情急躁,大约是做师兄的比较温和,他言语中也不大有尊卑之感。
听着他们也不清楚大阵的事情,想想也是,就算确实是凌云门做了什么手脚,也顶多是掌事的那些大人物晓得,底下的小弟子多半是奉命做事,不知缘由。
来南郊的确实是少,应玉泉大略扫过,堪堪十个子弟。长相都挺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应玉泉之前跟着的那个师兄应该是其中年岁最长的。
他们在阵眼附近转悠了半天,看步法似乎是在以身作阵,过去约莫两刻钟,十人集体停住,端坐下来。
应玉泉看不出头绪,但是把他们的步法,移动的顺序都记了下来,预备回去画个图样给寇长林瞧瞧。
再等了两刻钟,十个人动也不动。应玉泉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们大约就是在执行师门命令,在此驻守,于是又悄悄地溜了。
离开南郊,去金银里。
金银里不是单独的一条巷,是离城西边那一片民居中的其中一条,宽街窄巷四通八达,人也很多。那群白褂子肯定不能像在落雁山一样把城民们都请出去,也不好席地坐在马路中间列个阵势。
而且阵眼在小六家里,他们总不好强行冲进人家据了屋子。但是也说不准凌云门是否有穷凶极恶之人,应玉泉想着脚下又快了些,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先去了南郊。
东辰只兴道不兴佛,兄长还未出殡,小六请了个丧葬道士在家里做斋,自己披麻戴孝跪在棺边烧纸。
他觉得自己最近很有道缘,可能是在暗示自己以后无牵无挂可以求道去。又是两位陌生仙长上门来了。
小六躬身行礼,说自己戴着孝,家里也不好招待。
但带头的那位仙长却直接进了屋,停在了他的兄长棺旁,余下那个见状也不顾小六的阻拦,跟着三两步走进屋内,还顺手关了屋门。
“师兄怎么了?”
“等等!各位仙长!家兄还未过头七……”
小六追过去,但那带头的白褂子不理会他,转头打断他的话:“小兄弟,能否开棺一看?”
“什么?”小六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愣住了。
跟着的另一个白褂子神色张扬,似是完全不把平民百姓看在眼里,抬手一掀就把棺盖揭开。“开便开了,还问什么!”
带头的虽然面上问了小六,但对这人直接动手的行为未有微词,而是直接就着他这一动探身去看棺材里的尸体。
这下小六不楞了,他也知道不是所有修道的都是好人,遇到了便好生待着只是因为修道的自己都惹不起罢了。他冲上前去,几个白褂子一时不察真让他挡在了棺木前。
他们好歹也是凌云门弟子,总不能真的对平民出手。带头的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很讲道理一样,极其做作地开了口:“我们是凌云门擎苍峰弟子,奉师门之命来此调查此处群妖霍乱之事,本无意冒犯,我师弟性子急躁冲撞了逝者,我替他道个歉。小兄弟可否让一让,让在下看了看棺中情况?”
带头的装得十分儒雅,但是小六本能地觉得面前这个不是好人,一步不退。而一旁请来的丧葬道士,自见了这身白褂子就僵在原地,不能指望了。
他不退,那白褂子倒退了,摇摇头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孺子不可教啊……”
“我师兄让你让开!”那个开棺的暴戾子弟走上前一把揪了小六的前襟,小六的身板自然抵挡不住,趁这时候带头的就往棺里望。
突地,屋门再次被打开,又进来一个人呢,屋里两人都没有察觉。
“什么狗东西在人家灵堂撒野?”这声音饱含着怒意,仿佛在他们心间响起,两个白褂子皆是一愣。
“应公子?!”小六望着门口叫出声来。
两人不由得转眼看去,进屋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眼看下去半点修为也无。揪着小六的那纨绔师弟顿时觉得可乐,也不计较对方口出狂言了,还挺好心情地回道:“我乃凌云门擎苍峰峰主苍术长老座下钟须会,这是我大师兄陈宴平,你又是什么东西?”
陈宴平修为脑子都比钟须会好不少,这个少年速度迅疾,在他进门出声前自己都没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刚才那声喊话也很不同寻常。他稍鞠了一礼:“在下陈宴平,兄台想是有些误会。”
“师兄你干嘛?”钟须会十分不解,想来只能是因为师兄太过温雅,对这乡野小子也要做足礼数。
陈宴平脸上还是平和的脸色,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句猪脑子,语气有些严厉:“你先放手,别让人误会了。”
果真不能迷信什么名门正派,柳无绪全族被灭不就是这个名门正派、天下第一派做出来的腌臜事情?应玉泉看着被掀开的棺盖和被揪着衣襟的小六,只恨自己来得太晚。
钟须会不知究竟,委委屈屈地松了手,小六一被放开就跑到了木棺旁,想要将棺盖盖上。
钟须会也很自然地把身子扭向他的方向看过去,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突然身上一重,在不知名的压力下直直跪了下去。
钟须会反抗不能,周身空气都仿佛有千斤之重,跪下后依然在朝他施压,似乎是想把他压成一个肉团。他背脊也弯下去,头再抬不能,眼睛斜着看身边的陈宴平,语气惊恐:“师兄!师兄救我!”
但陈宴平完全住了口,凭钟须会的猪脑子,恐怕都还没看出是谁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陈宴平虽然现在无事,还稳当当地站着,但如若那少年出了手,自己也不会比钟须会表现得更好了,他只是这么想着背上便冒出一层冷汗。
应玉泉狠狠剜了这两个败类一眼,而后上前帮小六盖上了棺盖。
“他们还干什么了?”
虽然知道应玉泉是在给自己撑腰,他还是有些怕,觉得把这两位请出去就够了,紧忙说道:“没有了,没有了,应公子,就这样吧,法事还没做完……”
应玉泉抚了抚小六的脊背,笑眯眯地望向地上跪成一团的人:“好,钟须跪是吧?在这戴了孝跪过一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或是主动磕七个响头谢了冲撞灵位的罪,自己选一个。”
“师兄!”钟须会心高气傲,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接受,一时气结,竟是挣扎着扭了扭头。
却不想陈宴平淡淡回了句:“磕吧。”
钟须会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师兄!”
“哦,现在不能动弹?那师兄帮你。”陈宴平上前一步,掌住钟须会的后脑,一下一下地往下摁,直摁了七下。
“七个响头不能抵惊扰亡灵之过,但我师弟年轻气盛不曾受挫才这样粗手粗脚,此后必然不会这样了。还请公子放他一回,日后在下必定好好教导。”
“跪久了还嫌脏了灵堂,滚吧。”
钟须会浑身压力骤消,他哪受过这样的侮辱,方才还能勉力支撑,应玉泉松了灵压他便当即昏死过去。
陈宴平将人抱起,又道了几声道歉才退出门。
“多谢应公子!”那二人出了门,小六连忙要跪谢应玉泉,被他扶住。
小六进里屋端了碗茶给应玉泉,应玉泉没推辞,谢了:“他们来做什么的?可有说些什么?”
小六被吓得哪还记得这个,正支支吾吾着,屋子角落突然有个老态颤抖的声音响起:“那个陈师兄说、说他们是奉师门之命来此查、查探群妖霍乱之事的。”
应玉泉这才注意道屋里还有一个灰袍道士,看样子也知道了这是来做法事的。丧葬道士多半没什么修为,只是把道书当八股似的学习,能唱唱道歌道诗,遇到凌云门弟子绝无反抗之力。
人家也只是来赚个生活费,哪知会遭这无妄之灾,先顾了自己的安危是人之常情,应玉泉没责怪他,凑近了些问道:“那他们为何要开棺还想伤小六?”
“小道不知,只是陈师兄说要开棺查看,主人家不肯,于是……”
于是就用了强。
什么名门正派,为人不齿!
离城哪来的群妖霍乱?那个姓陈的一定要开棺,难道是发现了小六哥哥死因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