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包子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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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都城安京。
街道往来行人熙熙攘攘，路两边各种商铺琳琅满目，缝隙中还夹杂着一些流动摊位，小贩们嚷着各式话叫卖自己的东西。
卖糖画的老头一手按着铁板，一手端盛糖稀的铁漏斗，不时左抖右划，不一会就画了个栩栩如生的老虎。
卖香粉的精瘦男子躺下棚子的阴凉下，时不时冒出一句文邹邹，诸如“笑意盈盈暗香去”“有暗香盈袖”的话。
盛世太平。
苍山君环视一周，目光缓缓定在面前的铺子上。
是一个包子铺，简陋的木牌上写着几个还算好看的字——根生包子铺。
此刻，包子铺门紧闭，俨然很久没有开张的样子。
周围的商贩们见男孩衣着华贵，自身气度不凡，立了许久也没个动作，都悄悄探着头张望，寻思着这是哪家的公子，这户人家惹了什么事。
有好心的大妈上前，“小公子，这家好几天没开张了。”
闻言，苍山君终于从沉思中回神，也不理搭话的大妈，走上前去，轻轻叩了两下门。
大妈尴尬地搓搓手，“这家人好几天不见了，应该都不在了。”
苍山君开口，“在的。”
仿佛那短暂好听的声音只是一个错觉，苍山君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只是又加重了叩门的力道。
叩完之后乖巧地立在一旁，眉头紧皱，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良久，铺子里传来走路拖沓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妇。
她瞅着敲门的孩童，声音嘶哑，“贵人有何事？”
苍山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是孩童的天真与软糯，“奶奶，我要吃包子。”
老妇有些惊讶，“小的许久未开张，也没有做过包子了。”
苍山君板起脸，小人做起这样的表情十分可爱，“那你现做好了。”
对于这古怪的要求，老妇叹了一口气，“那小公子进来吧。”
说着侧身给苍山君让了一条路，待他进去以后关了铺门，也隔绝的别人探究的目光。
关了门，屋子登时暗下来。老妇随手拉了个凳子放在桌前招呼苍山君坐下，又去打开了窗子，阳光照射进来，屋内变得亮堂堂的，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灰尘都看得真切。
老妇取出槐米沏了杯茶，同柜子里放的炸糕一块端过来，“包子做的慢，公子要等好久，先吃点这些垫垫肚子。”
苍山君点点头，“好。”
见他没什么异议，老妇又转了身子取东西开始和面，边和面边问，“做韭菜鸡蛋馅的可好？”
“好。”
苍山君安静地看着老妇揉面，拿筷子戳了戳炸糕，没有动，倒是端起了槐米茶，嗅嗅，小口喝了几口。
喝完，真心实意地夸赞，“这个是什么茶，喝起来倒是香。”
老妇没有停下揉面的手，只回头道：“槐米茶，清肺败火的，想来公子家庭优渥是没喝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
苍山君又啜饮两口，“槐米茶么，很好的，是我喝过最好的了。”
闻言，老妇停下了揉面的手，盯着苍山君认认真真地问，“恕老妇无礼，敢问贵人是哪家的公子。”
苍山君答，“我没有家，此前一直住在苍山。”
得了这个前后矛盾的回答，老妇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忍住追问这个，回身接着揉面，“那公子出来，父母可知晓。”
“我没有父母。”
老妇忍不住反驳出声，“人都是有父母的，公子须知孝悌，莫说这样的话，倘若令尊知晓定会伤心。”
被反驳，苍山君有些不耐，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插到炸糕上，身子朝椅子后背一靠，嘟囔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察觉到苍山君的不耐烦，老妇识趣地闭上嘴，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老妇忙碌的声音。
面和好了，老妇取来盖子盖上，将面盆端到相对暖和的阳光下让它发酵。
苍山君有些好奇，“你把它放那里干吗？”
老妇躬身从柜子摸出来几个鸡蛋，“包子皮讲究的是松软，就得等它发酵，现下天还算热，可也得等三四个时辰，公子家里人会担心么？”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个地方，苍山君有些不愿，瞅着老妇忙碌的身影，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就开了口，“奶奶，根生哥已经死了。”
闻言，老妇身形猛地一颤，手中的鸡蛋掉了下来发出“咣当”一声，被这“咣当”声惊回过神，老妇一下子仿佛更加苍老了，声音发颤地说，“我早知道了…”
她拿起摔碎的鸡蛋，却数次拿不稳跌落，弄得灶台一片狼藉，“我早知道…说是母子连心…前几日就有感觉…”
“就觉得…他不在了…”终于，老妇掩面哭出声。
苍山君不通人情，但他知道这应当是件极其难过的事情，安慰人他并不会，只好保持沉默，让这个可怜的妇人自我发泄。
天开始暗下来，哭了几个时辰，老妇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没心情继续做包子了，老妇地揉揉红肿的眼睛，有些歉意地说“抱歉，让公子见笑了。”
苍山君叹口气，“无妨，常人说最痛莫过于生离死别，又是白发送黑发，也可理解。”
老妇无言，收拾干净灶台，择了些白菜，就着中午的鸡蛋随便做点菜汤，苍山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待做好端上来，老妇开口，“公子不回家么。”
苍山君好脾气的又重复一遍，“我没有家，此前一直住在苍山。”
老妇不言，苍山君接着说，“我许了根生一诺，我为约而来，此后会在此住下。”
听到苍山君提起根生，老妇犹豫了一下问，“你见过根生，可…可有把他带回来？”
说着就要落下泪来，苍山君想了想，难得的违心，“未曾带回，但有好好安葬，想来他会喜欢那里。”
老妇颤抖着手，不住点头，泪顺着脸颊滑落，“那就好…那就好…”
苍山君用匙舀汤尝了一口，淡淡地评价，“咸了。”
见老妇还没从悲痛中回神，苍山君又重复道，“奶奶，我此后要住在这里了。”
老妇终于听见苍山君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为何？”
苍山君答，“我无家可归。”
“那，那便住在这里吧，倘若公子何时想回家了，再回去也不迟。”老妇当苍山君是个与家人闹脾气的公子，随口应承下来。
苍山君挑眉不语。
老妇又问，“公子是什么名字？”
“我是苍山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包子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