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废柴体内住着黑莲花这件事》榆龙

60、甘山远（8） 灵仙庙中有

　　北方，汾水镇近郊。

　　王乐从未来过这里，汾水城靠近北方边境，气候回暖，少见雨雪。他们到达之时，随意找了个食肆解决温饱。

　　邻桌是几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不知从哪儿得来些骰子，正拿碗兜着摇着玩，开大小，论输赢，得糖果，玩得吵吵闹闹不亦乐乎。

　　碗落桌，摇声停。

　　阿乐在内心说道：【二三四，九点，小。】

　　孩童掀开了碗，二点，三点和四点。

　　“是小啦！你们输啦，快把糖给我。”

　　王乐：【......】

　　阿乐又道：【一五六，十二点，大。】

　　孩童掀开了碗，大笑道：“十二点，是大，我的糖！快！我的糖！”

　　王乐：【阿乐，你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回事？】

　　阿乐道：【我模糊记得我在赌坊打工过。】

　　王乐：【......】

　　那个孩童连赢了好几次，越来越得意，继续摇晃着碗。

　　阿乐道：【二二四，八点，小。】

　　曲丰道：“二二四，八点，小。”

　　阿乐沉默，王乐震惊，这都什么情况！

　　曲丰淡淡一笑：“我耳朵好使，只是好久没听到骰子的声音了。”

　　那个孩童穿着破旧的粗衣，补丁像豆皮似的挂满了衣服，有的还翘起了毛边，他笑着抱走了所有的糖果，只留下其他孩子坐在原地生闷气。

　　“六子拿走了我所有的糖。”

　　“他从来不会猜得这么准，太过分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说起来我昨天看到他进了灵仙庙。”

　　“那里不灵，我阿娘带我去求过，但我功课做不好，还是被先生骂了一通。”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说着，最后自讨没趣地作鸟兽散。

　　王乐道：“灵仙庙？是不是你说很灵验的灵妙仙人？”

　　曲丰招呼着店主付账，又和他打听了下灵妙仙人的事。

　　那店主气得直哼哼：“灵验什么呀？我倒是一直在求财，结果屁也没有，每天起早摸黑地忙活。”

　　店主好一顿骂骂咧咧，开始收拾摊子。

　　王乐道：“若真是灵验，大家每天在家躺着都不用干活谋生了，两位师兄，你们有要事大可不用顾我，我在这附近走走。”

　　曲丰和姜潭走后，王乐便在这城郊游逛，她思索着自己也没有别处可去，很快就找到了灵仙庙。

　　这座庙没有一个人，门口摆着个大香炉和一个案桌，桌上的木盒里放着些平安符，上头立了块牌子。

　　每道平安符，十文钱。

　　有几个镇上的女子从庙里走出，她们正低头互相窃窃私语着，似乎在交谈自己刚才许了什么愿，而在那些女子之后，王乐竟看到了王颜。

　　“王颜！”

　　王颜自然也是看见了她，白衣红梅的王乐在她眼里尤其刺眼，她根本不想打招呼，别过头就跑远了。

　　阿乐：【看来这王颜是走投无路，要借助玄学的力量了。】

　　王乐问：【阿乐，你从前会不会去祈求上苍，祝福祈愿之类的？】

　　阿乐：【这是信仰，和你是否依赖于此可不一样，难道什么也不干就指望上天替你完成心愿，那也是想太多了，如果真的可以，刚才那摊主就不会起早摸黑了。】

　　王乐道：【可曲丰说这里很灵验，就连王颜也来了。】

　　阿乐道：【概率问题。】

　　王乐思前想后，觉得不管相信与否，该有的敬畏之心不能少，还是恭敬地请香三支，可等她进入灵仙庙的时候立刻傻了眼。

　　庙内只供奉了一具神像，塑刻得宛若人形，却五官模糊，根本看不清楚脸，在阿乐开来，连五官的简单描绘勾勒都没有，简直是一块人形石头。

　　虽然如此，王乐依旧诚心地在蒲团上下跪磕头祈愿，随即将清香插入了香炉内。

　　她又问：【阿乐，你可有心愿，我可替你燃香三支。】

　　阿乐摇头道：【不必了，我累得慌，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阿乐有些晕眩，即便藏在王乐内心，可一进庙堂内那种莫名其妙的疲倦感让她心慌得很。

　　王乐等到了傍晚才收到了曲丰的通言符，他和姜潭还在处理要事，今日怕是回不去了，让王乐在镇上找个住处，他们晚些汇合。

　　汾水镇只是座小城，镇上只有一处客栈，客房五间，也根本没有住客人，王乐成为了今天唯一的客人。她左等右等也不见曲丰和姜潭，双手趴在桌上，烛火摇晃，她眼皮耷拉着又抬起...

　　半梦半醒间，她再次走进了灵仙庙，那块人形石头开口了。

　　“你是王乐？”

　　王乐点头道：“对，翡翠山庄，仙家王氏，王乐。”

　　“我总感觉是你，又不是你。”

　　王乐没听明白，稀里糊涂地问：“您是灵妙仙人？”

　　“对，你有何愿望？”

　　“其一，我希望家庭和睦，兄妹和乐，母女和顺。其二，我有个好朋友叫阿乐，她不知来处，神魂一缕，我想找到她的根源。其三，我希望叶季麟能一辈子安乐顺遂。”

　　“哈哈，小丫头，你的愿望也未免太多了。”

　　“不对啊，我在九泽时也去过寺庙，许愿不过三，我还是晓得的。”

　　“若只能择其一，你选什么？”

　　王乐想了又想，她不是贪心，相反她挺随遇而安的，没奢求过一生富贵，没指望过灵力高深，更未曾去想自己名扬天下，她觉得这些宏大的愿望都不适合她。她不得母亲和兄妹待见，只希望自己能享受家庭温暖和家人疼爱。她没什么朋友，可她遇见了阿乐，她很可怜，只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游魂一缕。她平平无奇，没人会在意她，可叶季麟将她放在了心上。

　　王乐道：“一定要选吗？”

　　“一定。”

　　“家庭和睦，兄妹和乐，母女和顺。”

　　“小丫头，切忌不能不劳而获。”

　　王乐好奇了，问道：“许愿不就是不劳而获吗？”

　　“可是你有实现吗？”

　　王乐想了想，还真没有。

　　“我可以让你实现愿望。”

　　王乐稀里糊涂地点头道：“我懂了，但是我要和你交换，对吗？”

　　“你当真愿意付出最重要的东西去实现这个愿望？”

　　王乐咬咬牙，点了下头：“我阿爹和我说过，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就算阿爹现在不在了，我还是这样想。”

　　王乐翻了个身，她忽然惊醒了，窗外，天已大亮。

　　【王乐，你发生了什么，你情绪躁动，我怎么喊你都不醒。】

　　吵人睡觉，犹如杀人父母，阿乐从来不会在王乐睡觉的时候喊她，但是刚才不同，虽然她没法感应到王乐自己的思维，但是就在刚才，那种莫名的恐慌连带着她也一起痛苦了起来。

　　王乐眯眼冷静了会儿，梦里的一切开始清晰。

　　“我梦到灵妙仙人了，他问了我愿望。”

　　阿乐犹豫了下，道：【很离奇，他还有说什么？】

　　“他让我拿东西来交换。”王乐不停地眨着眼，想让刚才的记忆更透彻些：“反正想实现愿望，就要有所付出，阿乐，你说我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阿乐道：【你可有看到灵妙仙人的样子？】

　　王乐摇头：“没有。”

　　楼下吵闹之声惊扰了深夜的安宁，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哭得声泪俱下，四周围观的人群说他们就住在巷尾，女人孤身带着孩子，日子艰苦。

　　王乐下楼，余光瞥到了那孩子的长相，很眼熟，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就像是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了。

　　王乐道：【这不是昨天玩骰子，赢了好多糖的小孩吗？】

　　围观的人群还在说，这对母子生活艰辛，小孩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昨天还开开心心地抱着一堆糖果。睡觉前还好好的，将糖果搂在了怀里，结果一早醒来，整个人都凉透了，糖果却还抱得紧紧的。

　　人群渐渐散了，抱着孩子的母亲止了哭声，神情呆滞地坐着冷清的大街上，像是被抽了魂。

　　王乐见拐角处那几个昨日同他一起玩骰子的小孩挤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他们不敢走近，一脸畏惧，王乐便走了过去。

　　“你们和他认识吗？”

　　小孩看见了陌生人便掉头逃蹿，被突然出现的曲丰和姜潭一左一右给拦住了。

　　“跑什么！难不成这孩子的死还和你们有关！”姜潭为人严肃板正，如此显了凶相，那几个孩子哇哇直哭。

　　曲丰对着他们做了鬼脸，笑道：“别听他瞎说，和你们能有什么关系，只是昨天你们一起玩了骰子，莫非是这糖果有问题？”

　　“才没有！”那几个孩子吓得连连摆手：“他赢了我们所有人的糖果，这是过年的时候阿娘好不容易给我买的，我们想拿回来......”

　　姜潭实在无语，这些孩子竟对糖果如此执念。

　　“要我说昨天就有问题！”另一个孩子说道：“六子完骰子从来玩不过我们，可昨天把把都赢了，怎么会这么巧！”

　　曲丰笑道：“人家运气好呗。”

　　孩子道：“可他今天死了，这算什么运气，算了算了，这糖果我也不要了，我们走吧。”

　　几个孩子见他们稍微松了手，一鼓作气地跑远了。

　　王乐上前道：“两位师兄，彻夜未归，难得遇上了麻烦事？”

　　“汾水镇近郊也出了人命案，死者是位十八少女，死因成疑，肠穿肚烂，容貌尽毁。”

　　王乐道：“仙门不管九泽寻常命案，除非.....邪崇作祟，这里有妖怪？”

　　曲丰摸了摸下巴，神情变幻莫测：“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种。”

　　姜潭道：“死去的女子昨天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灵仙庙。”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热菜热饭也没吃上一口，便先回了客栈点了些简单的吃食填饱肚子。

　　王乐从他们言简意赅的解释中得知他们在处理完要事往这里赶时，一户人家里传来了哀嚎，门口围堵着周遭的邻居，衙门里的衙役还没赶来，他们直觉这事不简单，探访后果然疑点重重，女子的确是死了，然而这些外伤根本不是人为造成的。

　　姜谭道：“我们可以区分出死者的死因或者被何凶器所伤，这名女子虽然容貌尽毁，肠穿肚烂，但是都不是被凶器，被人所杀害的。”

　　王乐问道：“咒法？”

　　“倒也不是。”曲丰忽然瞥了姜谭一眼，欲言又止后道：“而是就这么突然死了。”

　　王乐不解：“你的意思是她就这样坐在那里或者躺在那里，然后就这么死了。”

　　曲丰无奈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王乐猛吸了口气，这个结论太过可怕了。

　　阿乐：【修士的确可以感应到咒法的存在，既然没有，那就说明的确并非被法咒所害，一个寻常女子，怎会突然遭此迫害。】

　　王乐道：【有比咒法更厉害的存在？】

　　阿乐道：【恐怕就是如此。】

　　阿乐心说曲丰他们话里话外避开了来此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是否和这些凶杀案有关。

　　曲丰用筷子戳着剩下的半个馅饼，成功地将其一分为二，他嘟哝了一句：“猪肉馅的，我不爱吃。”

　　王乐不喜欢浪费食物，只道：“吃不了的不如留着等晚上饿了再吃。”

　　姜潭默默地用筷子夹起来就吃，道：“我已将这里的事传给了少主，恐怕他要亲自走一趟了。”

　　王乐不想见慕齐光，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她甚至虚虚地想着就应该在祈愿的时候多加一条，让慕齐光这个渣男报应不爽。

　　王乐放下了筷子，她忽然串联上了什么关键点。

　　【阿乐，你说祈愿是不是？】

　　【灵妙仙人？】

　　【姜潭和曲丰刚才说昨晚死去的女子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灵仙庙，我想起了那个玩骰子的小孩，他的朋友们说他昨天赢了他们所有人，所以...】

　　阿乐心下一盘算，这王乐或许还正巧说到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