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宋同学》迦南之野

64、chapter 64

　　虽然一中的誓师大会不同于其它学校，但对于一中的学生而言，誓师大会每年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因此也不用姚青特意交代什么，班上一个二个早就天天讨论了。

　　而关于第二天的行程，“是这样的，学校安排的是，带你们去一个古镇，然后还可以爬山，关键是山上还有庙会，虽然求姻缘的比较多，但是你们去求求学业，说不定与众不同就得到保佑了呢。”

　　关于这个地点，胡慧一早就猜到了，她早就给班上的通过气了。

　　等下课，她就嚎着，“哇哇哇……我果然没有猜错，就是这个地方，你们是不知道，那里除了庙会就算了，还有动物园诶。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有一条长长的银杏树大道，超级漂亮啊！”

　　谷娟叹气，“可惜我们去的时候银杏树树叶还没有变黄，不然肯定很壮观。”

　　“那我们可以到时候再去啊！”

　　“嘿嘿……好啊。”

　　“我也要去！”

　　楚瑾瑜眯起眼梢，转向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宋予深，俯身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唤她，“宋同学？”

　　“嗯？”宋予深偏头从臂弯间觑她，小小地哼了一声。

　　“她们在商量十月份银杏树树叶泛黄的时候去看，你要去吗？”

　　宋予深继续埋着头，闷声，“你去吗？”

　　“有空我就去。”

　　“你去我就去。”

　　楚瑾瑜莞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钟悦几个在后面疯闹的只觉得没眼看，几个人头凑头地小声说话，“她俩是不是觉得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只有她们两个知道啊？”

　　徐筱点头，“我看是的。”

　　罗友叹了口气，只觉得心肌梗塞，她真不是故意的，毕竟她作为劳动委员，任务就是检查每天的卫生。虽然九班一众一直都知道这俩关系挺好的，也没刻意猜测过什么。

　　也就是罗友等她们两个倒垃圾，等了半天不见回来，想着去厕所捞一下。一般情况倒垃圾都是在走廊尽头厕所洗手池旁边的大垃圾桶解决的。

　　结果，那好家伙，一去就看见这俩，在那里小声地贴耳说话，其实这个她也还能勉强给自己洗脑，可能是担心窗口吹风太大，不离近了怕听不清楚，能理解，能理解。再然后，就是楚瑾瑜进了厕所隔间，直接把宋予深也给逮进去了。

　　行了，这下子，就算她去传销窝点待过，也没办法洗脑了。

　　更何况她又没有去待过。

　　本来罗友是打算死守这个秘密的，但是想不到钟悦和梁初怡比她知道得还要早！

　　钟悦那是一脸的服气，“她俩，能不知道？一出校门口，楚瑾瑜巴不得整个人都黏到宋予深身上去，这就算了，她俩牵手，牵手你们造吗？！”

　　钟悦还当机立断地拉着梁初怡的手，来了个十指紧扣的示范，然后两个人差点没在后门当场打起来。

　　她们动静太大了，宋予深轻轻晃了晃脑袋。

　　楚瑾瑜立刻看向她们，小声说着，“你们动静小一点，班上不少人在学习。”

　　一圈人，“……”你直说宋予深要睡觉，我们就能理解，不必如此冠冕堂皇。

　　事实上，楚瑾瑜还真的不冠冕堂皇，下一秒，她直接，“再说了，我同桌要睡觉，你们要疯去走廊疯，注意别被老周逮到。”

　　哇靠，恋爱使人盲目，使人禽兽不如，使人面目可憎，使人不是人！！！

　　于是在九班怨天载道的嚎哭声中，总算是迎来了一中高三的誓师大会。

　　誓师大会只是高三的，因此学校气氛并没有多浓烈，只是在礼堂附近拉了横幅，最开始是在操场上进行集合，各自签名，然后由高一高二抽取的几个学生代表，为各班对应的横幅进行祝福留言，高三学生每人可以领取一只鸽子准备放飞，听说这个可是学校花了大价钱准备的。再接着就是下午在礼堂集体听校长，老师致辞，全体进行宣誓，之后晚上的活动是保密的，暂时不清楚。到了第二天，就是出门去参加庙会许愿了。

　　领鸽子的时候，老周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特意交代着，“你们要是想写自己的什么梦想让鸽子给你们带飞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鸽子会自己飞回家，到时候被鸽子主人看到，那我们就不管了。真想写，记得别留名。当然，你们脸皮厚的，我也不拦着。”

　　“既然是这样，那我必须留名啊，搞不好我以后出名了，人家拿着我的签名还可以卖钱呢。”钟悦不仅当场签了自己的名，还不要脸地写了个大明星在此。

　　徐筱只好，“六六六！”

　　不写也行，楚瑾瑜直接就放飞了。

　　“这么干脆吗？”宋予深笑意揶揄，“无欲无求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楚瑾瑜叫她，“宋同学。”

　　宋予深偏头看她，挑眉。

　　“我可不是无欲无求。”楚瑾瑜看她，她们彼此相视，楚瑾瑜笑得眼梢都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在阳光下，瞳珠亮得有点摄人心魄，“我是已经求到了。”

　　“是吗？”宋予深嘴角翘了翘，顿了顿，“那你很棒棒哦。”

　　说完，她放开双手，看着那只白鸽在指尖展翅飞去。

　　然后她垂手，和楚瑾瑜在操场的沸腾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触在对方的手背上。

　　下午誓师大会正式开始，各班按照站位整齐站列，明明誓词官方得过分，但没有人觉得不耐，此时此刻，她们远处是未知的迷途，她们将拨开迷雾。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们将挑战自我，我们会超越极限，我们终实现梦想！”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宣誓完毕，外间天色已近薄暮。老周站在台上，笑着，“晚上的活动，那就是没有活动，现在，你们都自由活动吧！”

　　台下的所有的学生都愣了愣，接着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喧杂。

　　老周并没有出声阻止她任何人，也没有斥责让学生安静，她只是点了个头，守着礼堂大门的体育老师随着老周的信号，缓缓推开大门。

　　因为誓师大会的缘故，很多学生家长也会到场。宋予深就收到了宋毓的消息。

　　楚瑾瑜很显然是注意到了，她拍了拍宋予深的肩膀，给她说，“去吧。”

　　“可是你……”

　　可是楚瑾瑜怎么办？按照楚瑾瑜的情况，她的老妈来不来还是二话呢。

　　楚瑾瑜猜出宋予深心里面的想法，挑眉道，“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就见家长，那我倒是不介意跟着你过去。”

　　宋予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那你等着，我去一下就回来。”

　　“嗯。”

　　虽然宋予深担心楚瑾瑜，但是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出了礼堂门口，就直接往学校大门口奔了过去。

　　不止学校里面人多，也还有好多家长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孩子，保卫室大爷也装作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学生们进进出出的。

　　其实哪怕是已经注意到宋毓的车了，宋予深也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她和自己的母亲之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了。她心底有过怨怼，这情绪是真实存在过的，她不能否认。

　　以至于，到了如今，她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虽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宋予深一直都懂，但往往，人性都是贪婪的。宋毓以牺牲陪伴为代价为她构筑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风雪的坚实堡垒，有时候，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呵护呢？

　　宋予深停下，站定步子，看着那倚靠在车窗旁边隐约可以窥见其年轻风骨的女人，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她喊道，“妈。”

　　宋毓闻言抬头，朝她走过去，“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这个学期考进班级前十了？”

　　“是。”宋予深点头，“我在班上表现还可以。”

　　宋毓只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她们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

　　宋毓捻了捻自己的指节，她张了张嘴，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只见宋予深看向自己，轻声问着，“很辛苦吗？”

　　宋毓一怔。

　　“你工作很辛苦吧？”虽然是问句，但宋予深的语气是肯定的。

　　“不辛苦。”宋毓笑了笑，“还好。”

　　宋予深回之以笑。

　　宋毓回到车上，从副驾驶拿了本书出来，“礼物。”

　　还是新的，都没有拆过，包书的外壳是黑封的，因此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本书。宋予深当场脑海里面，各大名著走了一遭。

　　宋毓说着，“你放心吧，不是什么名著，就是一个熟人写的，我帮忙宣传宣传。”

　　宋予深，“……”

　　母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是啊，宋予深恍惚想起，自己的母亲可是很有冷幽默细胞的。

　　宋毓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找你的朋友她们。”

　　宋予深笑了笑，接着转身，大步往前跑去。

　　九班教室里面，钟悦老妈和钟悦在后门进行交流，钟悦的老妈特别豪气，“好，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相当的不错。”

　　不错什么了不错？钟悦就指了指窗户外面贴的横幅，说是她的功劳，她老妈就在这儿逮着她一顿狂吹。九班的人也算是明白了钟悦那副不要脸的架势是继承谁的衣钵了。

　　絮絮叨叨地送走了家长，梁初怡拿着班上的用班费订的蛋糕走进来，清点人数，“还有谁没有到啊？赶紧联系一下！”

　　粗略一数，班上还有十几个人都还没有来呢。

　　别看尹飞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刚刚被自己的老妈鼓励一通，现在趴在位置上，鼻子红红的。

　　小女生的情绪确实比较容易引出来，一次平心和气的交流，就惹得眼眶通红。

　　而且好多都是在大人走了之后才哭的。

　　梁初怡看见她们这样，抿了抿唇，站在讲台上说着，“难道你们都忘了吗？校长才说过，今天是让我们打起精神往前的。所以，我们应该保存精力，留着迎接未来的考验。”

　　罗友嘘她，“梁初怡，你这个上哪儿现搜的啊？”

　　“我搜你大爷！”

　　然后一帮人又闹起来，果然，正经不了几分钟，但班上不少女生还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纷纷破涕为笑。

　　闹也闹了，今天的晚自习就是给她们自由活动的，可以放电影，可以放歌，可以尽情地玩笑。因此姚青也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先让她们把情绪释放一下再说。

　　本来是梁初怡追着罗友打的，结果钟悦加入阵营，就变成梁初怡被反杀了。胡慧站在讲台上，都要被她们给绕晕了，她喊道，“别闹了，看看谁还没有过来，班群里面通知一下啊！”

　　“哦哦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梁初怡抬手挡住她们，“别闹了，赶紧看看谁没有来，发消息看看。”

　　“还有好几个呢。”

　　“好像是被家长叫走了吧？”

　　“再等等，等人齐了再分蛋糕。”

　　“去把姚老师她们也叫过来啊，还有给老周也分一块。”

　　“买的小盘子够吗？”

　　梁初怡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班上人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群里面消息刷来刷去的。

　　宋予深回到班上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楚瑾瑜的身影，梁初怡站在讲台上清点人数，看到宋予深进来就说着，“快快快，就差你了！”

　　“……”那楚瑾瑜呢？

　　楚瑾瑜给梁初怡私聊说的是自己有事情，不过来了。梁初怡觉得以楚瑾瑜和宋予深的关系，宋予深应该是知道的，因此也懒得提了。

　　难道是被接回家了？宋予深心里面有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楚瑾瑜的老妈来找她了吧？

　　这样，那很好啊。

　　宋予深回到自己的位置，赶忙拿出手机，给楚瑾瑜发消息。

　　见班上人都齐了，梁初怡开始准备分蛋糕，好几个女同学在上面围着，等着待会儿方便分发。梁初怡那叫一个骄傲，“我给你们说啊，这个可是我特别订……”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谷娟打开了蛋糕盒，一股子浓郁的榴莲味就渗透了出来。

　　众人，“……”

　　胡慧真的不吃榴莲，隔得近了，顿时只觉得脑壳子嗡嗡嗡的疼，当场嚎了一大句，“卧槽！谁订的榴莲！”说完，她好像是觉得不对劲，又补充，“不对，谁订的榴莲味的蛋糕？！”

　　榴莲这种东西，真的是，爱的人就很爱，不爱的就……反正，和螺蛳粉有异曲同工之处，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吃榴莲的和不吃榴莲的。

　　胡慧逮着梁初怡猛捶，“这就是你特别订制？！我让你订！”

　　梁初怡叫屈，“我靠，真不是啊，我给那蛋糕店说的是，订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蛋糕，难道还是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吗？！”

　　宋予深失笑，楚瑾瑜的消息正好过来。

　　徐筱看了看时间，“还早啊，趁现在赶紧再就近订一个送过来啊，这个班上能吃榴莲的同学分了不就行了。”话是这么说，那榴莲味是真的很重，害得徐筱说话都是捂着鼻子的。

　　然后，班上开始分自觉地分派别了。

　　宋予深对于榴莲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也不是很想吃，她偷偷从后门溜了。

　　她往没什么人的楼梯口那边走，给楚瑾瑜打电话，问着，“你现在在哪儿？”

　　“你猜啊。”

　　“……”

　　楚瑾瑜不逗她了，喊着，“宋予深！”

　　宋予深一怔，这声音竟然不像是来自电话的另一端，而像是身后，果然，下一刻——

　　“回头。”

　　宋予深循声回头，只见楚瑾瑜站在光影交错的地界，手里拿着一捧金黄的向日葵——像光一样的。

　　楚瑾瑜朝她走近，递上自己手里面的向日葵。

　　宋予深抬手接过，语气戏谑，目光轻柔，“你还真是……”

　　她垂眼看着那捧向日葵，再次抬头，注视着楚瑾瑜，“不错，我很喜欢。”

　　楚瑾瑜挑眉。

　　宋予深接着道，“当然，我更喜欢你。”

　　楚瑾瑜无言，眼梢渗着细碎的光点。

　　她们都穿着校服，相视而立的时候，看起来般配至极。

　　“跟我走吗？”

　　楚瑾瑜问她，“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宋予深思索，“反正，我肯定带着你一起。”

　　“这样啊？”

　　楚瑾瑜反问，“哪样？”

　　宋予深看她，“既然一起，那我带你逃走吧？”

　　这条不明朗的前路，只要我拉着你，即使冠以危险色彩的逃亡一词都平添浪漫。

　　楚瑾瑜正想说话，不远处爆出了一声炸雷，“钟悦！”

　　是老周的声音。

　　钟悦抖抖索索地从九班跑出来，边跑边嚎，“不是啊，老周，我真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梁初怡呢！”

　　这家伙躲在门后伏击，正好把受邀过来的老周扑了个正着，榴莲味熏得老周当场翻白眼。

　　走廊不少学生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楚瑾瑜看着宋予深的眼睛，脑海回荡着宋予深的——那我带你逃走吧。

　　下一瞬，宋予深扣住楚瑾瑜的手腕骨，看着她，“跑啊！”

　　楚瑾瑜那脖颈间的戒指闪着光点。

　　她们往远方狂奔，越过那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同学，身后教学楼的灯光渐渐远去，那些喧嚣人声如潮水褪去，就好像是跑赢了光一样。

　　楚瑾瑜紧紧扣住她的手。

　　她们穿过城市灯火，穿过那些凌乱的声音，穿过由地平线吹袭而来的呼啸风声，在夜空下仰起头，星星明亮又闪烁，那些过往时光变得短促直至消远。

　　——她们在十八岁来临之际，奔赴一场盛大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