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hea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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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彼得没能入眠，在床上辗转了好几个钟头，眼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干脆自暴自弃地坐起身来，打算在奥斯维德庄园里转转。
他最初来到约克市的那天，在城墙上见过奥斯维德庄园的全貌。占据了制高点的主体建筑非常严谨壮美，花园和广场却荒芜失修，乍看之下让人想起童话里被遗弃的古堡。此时他亲身走进台地，那些矩形或方形的植坛里只剩下枯枝败叶，纹饰精美的包边地砖缝隙里也生长出焦黄的野草来。
彼得总在耶瑞弥身上感到一种神秘的矛盾：居住着这样占地巨大的庄园而不善加修葺，衣帽间里的衣饰精美昂贵、拥有装满车库的豪华座驾，对餐食的品质却毫不关心，更不必提他身上缠满的白色绷带和蓝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使人感到无所遁形。耶瑞弥本人能说会笑，可彼得看着他时总想起叶芝的诗句。
“突然我看见寒冷的、令白嘴鸦愉悦的天穹。
他看似冰在燃烧，又有冰相续。”
彼得一时想不起诗名，沉思着走了一段路，抬头望进耶瑞弥带着点笑意看过来的眼睛时恍然说：“《寒冷的天穹》！”
“直到我哭喊着、颤抖着、彷徨踉跄，——被天光穿透。”耶瑞弥低声说，“当魂灵复苏，死亡之床的混乱走到了尽头，它是否被赤裸地流放到路上了？是否如书上所说，被罚以被上苍的不公正所煎熬折磨？”
“这是情诗。”耶瑞弥将手指之间那朵还沾着露水的玫瑰放开，彼得这才注意到他正在修剪花枝，“用在约克市这个地方，再贴切好像也有点不伦不类。”
彼得没傻到纠正他的误会，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耶瑞弥的话说：“只要传达出的情绪和感受相似，许多诗流传到后世，也不必太在乎最初写成时的情境了。”
他急于带过这个话题，问耶瑞弥说：“明天夜里有流星雨吗？”
耶瑞弥迟疑了一下，“好像有的。猎户座？”
“看来和纽约共用一套天文系统。”彼得说，悄悄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里和纽约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儿有过独立战争吗？”
“当然。”耶瑞弥挺认真地给他数，“华盛顿领导独立战争，美国建国；1861年开始南北战争，打了四年资产阶级赢了，但是约克州反水，出了一个叫布坎南的变种人，在全州保留了奴隶制，直到五十年前最后一个美利坚联盟国的变种人贵族被刺杀，合众国才收复约克州。”
“这也是现在变种人在约克市生存状况格外严峻的原因。”耶瑞弥总结说，“约克市是奴隶制最后的盘据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民众对曾经的上流阶级反感程度非常高。”
彼得已经听得愣住了。
“纽约……纽约很少见到变种人。”他干巴巴地说，“南北战争的时候资产阶级大获全胜，美利坚合众国一统，纽约还成了美国的第一大城市。”
耶瑞弥看了他一会，忽然伸手摸了摸彼得有点凌乱的棕色卷发，手指上残余的露水凉凉地沾湿了彼得的额角。
“恭喜你，生于和平之中。”耶瑞弥微笑说。他看起来居然一点都不妒忌，好看的睫毛垂下来，看他时几乎有点温柔的味道。
彼得轻轻地咬了一下牙，一瞬间毫无道理地感到愧怍。
“不必觉得对不起谁。”耶瑞弥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收回手来平淡地说，“知道世上真有‘纽约’这样的地方，真有你这样的人……已经很令人感动了。”
他示意彼得跟着自己，彼得亦步亦趋地被他领进室内，安置在壁炉前，被告知今天的早餐是松饼和热牛奶。
奥斯维德庄园食物种类没几样，就餐地点倒是花样百出。彼得住了好几天，客房里吃、壁炉前吃，就是没见识过餐厅。
彼得吃着松饼随口向庄园年轻的主人询问原因，耶瑞弥正坐在一边看书，此时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因为很喜欢餐厅的长桌。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住，就把餐厅拿来当书房了。”
“我和伍德博士约了明天下午。”耶瑞弥忽然想起来，提醒彼得，“参观实验室。”
“其实我可以跟踪他，早点找到关押变种人的地方。”说到这个，彼得有点着急，“要是他们在这期间又抓了别的实验体呢？”
“有点难度。”耶瑞弥说，“虹膜锁、指纹锁、人脸识别……找到地方恐怕也很难闯入，况且追踪花费的时间未必会比等到明天下午更短。”
他看看彼得紧锁的眉毛，为这珍稀的正义感出了一会神，把手边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彼得看着屏幕上时不时闪动的淡黄色光点，这个界面做得相当粗糙，代码的输入和执行窗口大剌剌地悬浮在上面：“这是……卫星定位？好像还搭载了判定模块——行为判定吗？”
耶瑞弥“嗯”了一声：“危险行为判定。可以察觉一些性质比较恶劣的案件现场。”
“杀人抢银行和贩卖违禁药品之类。”他在彼得闪亮的目光里补充，“小偷小摸管不着，伍德博士这样的研究人员也不在被监控列表里。”
“但要是有人做出绑架变种人这样的事情，它就可以监控到了对吧？”彼得捧着那个平板研究，尽量掩饰自己的爱不释手，“这行代码写得简直是，优美——循环还能这么写？参数设在这里确实运行更流畅……”
耶瑞弥咳嗽了一声，有点听不下去了，伸手把自己的平板要回来，两人僵持了半秒钟，彼得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卫星是租用的吗？”彼得的眼睛追着平板走，“精度看起来比一般商用卫星要高。代码是你自己写的？我研究过挺多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和Google编程挑战赛的获奖代码，都不如这个漂亮……”
“卫星是买的。”耶瑞弥说，被彼得看得偏过头去，“别看了。送你个别的，你自己回房间慢慢夸。”
彼得这才从见猎心喜的情绪中回过神，连忙把差点探到耶瑞弥肩上的脑袋收回来正襟危坐，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前段时间正研究这个，”彼得窘迫地摸了一下侧颈，飞快地瞄了耶瑞弥一眼，真心实意地说：“你是个天才。”
救命。
耶瑞弥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heave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