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江湖二十五 ...
-
自那天后,君陌陷入一种无我的状态,他似乎活在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无论步辰如何试图和他搭话,他都空洞着一双绝美的桃花眸,一言不发。
步辰给他盛好饭,他便只端着步辰递给他的碗,一下下往嘴里拨着饭,如果步辰不给他夹菜,他便能垂着眸干吃完这一碗饭。步辰买来衣服,如果步辰不强制性为他换上,他便视若无睹,一天之中,他做的最多的就是一个人坐在窗边,二人住在这客栈最好的房间,而这房间在这客栈的顶楼,所以每当君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喧嚣纷扰的尘世时,步辰在一旁却有一种莫名的胆战心惊,他总觉得君陌此时像一阵烟一样,下一秒就能和着窗外的烟云一起飞走。
可是步辰已经给了君陌三天时间,无论结果,他都会遵循自己的许诺。
三天时间在步,君二人之间却长得像是可以忘掉一切,失去所有般,一分一秒都在博弈,君陌磨碎了骨血想要抹平铭刻在灵魂上的伤痕,而步辰却是赌上情感与生命,只求君陌能浴火重生重回他身旁。
三天,二人终于历过无言的沉默地狱的劫。
第四天的早上,步辰醒来紧紧抱着君陌,却不敢睁眼,他知道怀里的人已经醒了,但他此时却很怕,怕君陌没走出来,没从那门后的一地灰烬中逃出。
可是,直到步辰眼皮发酸,怀中的人仍未动作,步辰颤着眼睑睁开眼,怀中的人静静地睁着一双空洞的桃花眼,连对视都不愿施舍给他,步辰觉得自己的心碎了,碎地一瓣一瓣的,拼不回去的那种。
步辰起身,喃喃自语“没事的,哥知道你还需要点时间,我们小君子可是厉害地不得了呢……”沙哑地像是骨头费力的摩擦声。
可是直到味如嚼蜡地吃完早饭,君陌依旧那副抵制一切的模样。
饭后,君陌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步辰立在他身后,大手搭在君陌的双肩。
“步辰,何必?”那声音极小,只余气音,但听在步辰耳朵里,却比满天烟花尽盛开的声音还要震撼,还要让人欢欣雀跃。
“哪有什么何必”步辰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
“何必呢?”何必为了像他这样人人喊打的恶人而费心良久?何必为了不过相识数月的陌生人而遍体鳞伤?这几天他并非意识全无,那浸满血肉的绳子、几天几夜的喃喃低语、无时无刻的保护,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可终于有这么个人时,他相对于对方来说,却成了一个累赘。
君陌的视线虚虚落在窗外,只是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似是见步辰未理解他的话,君陌轻轻地说道“我已不是一教之主,随时都可能被人暗杀,而你相貌堂堂,虽未学过什么内功心法,但天赋极佳,前途无量,何必为我这个……累赘费心至此?”君陌说到“累赘”二字时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翼微微颤抖。
步辰心里生气一团不大不小的怒气,还未爆发,却听君陌复而启唇——
“难道只为了我这皮囊?天下美人不知凡几,无需为了我……”
“君陌,你怎么变得这么自卑?”步辰一把抓住君陌紧紧扣着把手的纤手,那如玉的指尖被椅把的倒刺刺得泛血,而主人却不自知。
这个家伙,明明怕他真的离开吧?
步辰光这么想心里的火气就立马消了,只剩心疼。
君陌垂着的眸子忽然睁大,“自卑?”他君陌会自卑?可看着步辰定定望着他的凤眸,君陌还是又垂下了眸,对啊,他现在,在这人面前,只觉得低到了尘埃里,不敢去拿一丝他会受伤的可能去换自己想陪在他身边欲望的满足。
“步辰,不值得的。”君陌想笑一笑,可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求你了,步辰,别管我了,走吧。
步辰轻轻托起君陌垂地低低的下颌,冰凉的泪水“啪嗒”砸在他的手腕,“君陌啊,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了,也是我二十多年来唯一一个动了心的人,要是我在乎你说的这些,我干嘛命都不要地护着你?你觉得护不住我了,就换我来护你吧,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那种,好不好?”
君陌眼中的步辰逐渐模糊,泪水盈满他发红的眼眶,倏忽落下后,那人清晰印入眼里,又缓缓印到心里,于是就只剩这一个人,眼里心里,都只剩他步辰一人。
“步辰,我有点想家。”君陌望着步辰,忽然说到,“以前我出教从来都不会想的……”君陌皱了皱眉,那形状较好的纤眉,细细地拧在一起,似是极为纠结。
“呵。”君陌解眉垂眸轻轻一笑“也许是那时候觉得不管我何时回去,它都会一直在那等我吧。”
步辰看着这般的君陌,心疼得直抽凉气,鼻子发酸。
“可是,它不在那等着我了,我就忽然特别想它。”君陌弯了弯好看的桃花眼,豆大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到窗棂“步辰,我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步辰直接绕过椅子,单膝跪到地板上,一把抱紧了君陌,感觉到滚烫的泪珠滑到颈侧,步辰的心重新生长,每在胸腔内跳动一下,他都感觉撕心裂肺的疼,可是总算新生。
“没事,哭出来就好了,”步辰一下下抚着君陌瘦削的背脊,轻声安慰道,听着耳畔由低声呜咽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