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勤尓

1、不见的三花猫

　　高二下学期，时间很紧，班主任时不时就唠叨几句好好学啊，没个几天了。不要考完，哭啊。

　　这次国庆节前，他们进行了一次月考。没过两天，成绩出来了。班主任点名鼓励了苏鹤，说：“你们都要学学他啊，人家老实，常常来问题，做作业从不应付。你看看啊，年级前十，698分。天道酬勤，从不辜负有心人!”

　　听他说了一大堆，才放学。国庆他们放了三天假。

　　苏鹤收拾东西回家。同寝室的也在收拾东西。

　　李昊问:“哎，怎么要回家了？我以前见你不喜欢的啊！上次放月假你都没回去。”

　　“放三天，宿舍要锁门得，你懂不懂？也就是你离家近，住宿只是新鲜。”有人搭腔。“上次!上次高一考试，不锁门。”

　　李昊疑惑：“你哪个晓得这么多？”

　　“我和他差不多啊，路远，能不走就不走。”

　　苏鹤和同寝室的人并不熟。这人也只是看他平时的样子猜的。他也没想解释，让人误会，总比人八卦他为什么不喜欢回家好。

　　相比这位同学，苏鹤其实离家挺近。不坐公交车，走二十分钟也就到了。他只是不想回去。

　　摁门铃很久，没有人，他背着单肩包，依靠门站了会儿，后又蹲下来，盯水泥地上的黑色蚂蚁。摸出一颗硬币，挡在蚂蚁面前，看它扭头，又挡另一边。

　　楼下传来脚步声。

　　他继续玩弄可怜的蚂蚁。

　　是一对情侣，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欢笑地在说话。声音在这个老旧的楼房可以传很远。

　　路过许多人，都没他等的人。夜色已经黑了。不蹬脚，就身处黑暗之中。起身脚都站不直他闭上眼睛，默默数数。

　　“爸爸，我语文考了96，英语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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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儿子，不愧是我老王的儿子，你真棒——你数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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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唔……”

　　“快说。不要让你爸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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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我做不来。”小孩子已经有了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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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没及格是不是？”男人已经提高了嗓门，很是严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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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妈妈。”小孩子冲向他妈。

　　他妈立马哎地抱住儿子，边擦金豆豆边说：“及格了，67呢，你不是说你数学不好嘛，你儿子也遗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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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灯在三人的谈话声、哭声、脚步声中亮了，很快他们来到门前。几乎被他吓了一大跳。

　　2864220。结束了。他心说。

　　“苏鹤，你怎么在这里？”唐贺春问。

　　苏鹤侧开身子，冷淡地看他女人一眼，喊，“妈。”再看旁边的矮瘦男人，喊，“王叔叔。”

　　王志国应了声，拿钥匙开门。

　　“苏鹤啊，你没带钥匙啊？”

　　苏鹤嗯一声。唐贺春有些尴尬，她忽然记起自从她钥匙丢了，问苏鹤要来他那把钥匙后，就没还回去了。苏鹤也没问她要过。说到底，她嫁给王志国，苏鹤还是怨恨她的。可是，那杂种出轨和那贱人搅和到一块，弄得家不成家，离婚了，她还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吗？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唐贺春想着就气着了。自己辛辛苦苦陪那男人十二年，结果人家出轨了，还把钱卷走了。还不要儿子，即使她是想争一争儿子抚养权，不过也是想让他过得不痛快。哪想人家不要孩子。儿子真就到自己手中。本就是个三十四的年纪，又结过一次婚，不好找下一春，又被强搭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拿赡养费，她没得到几个钱，还被小三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点面子都没留给她，男人还护着那女人。

　　虽现在已过去七年，有了老公和宝宝。她仍恶心不已。

　　射向苏鹤的眼睛简直带毒了。苏鹤长得像他爸。那张脸具有极大的欺诈性。
　　她就是被那张脸给骗了。

　　王志国老大三粗的男人看不懂养子与妻子之间的紧张氛围。不过也知道和苏鹤客套，“吃了饭没？不知道你要回来，我和你妈在外面庆祝王启七岁生日。老婆帮苏鹤煮一碗鸡蛋面。”

　　“吃了。”苏鹤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由杂物间改造而成的。

　　他出去打湿抹布擦一下桌子板凳，由把床罩子扯了，收好。

　　一切搞定。他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饼干、卤蛋与牛奶。

　　吃完看表，九点半。

　　他插了台灯插头，开始写数学卷子。

　　房间外，唐贺春催着王启小朋友去睡觉 ，王志国在浴室扯着嗓子吼，“老婆，帮我拿条内裤。”

　　十点半写完。他起身伸个懒腰，拿睡衣去洗澡。灯已经熄了。很安静，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洗到一半，他忽然记起那只猫去哪了？
　　那只缠腿的猫去哪了？它不是他一回来没进门只要晓得了，必然跑出来，巴巴地缠他的腿。尾巴翘老高地蹭他，发出呼呼的愉快声音。

　　可能留出去找吃的了。毕竟这里养了龙猫后，猫的地位骤降 。猫是奶奶送的，龙猫是花钱买的，王启还喜欢，俩者身价不一样。他们对猫的态度不太友好。这之后，它总爱往外跑。

　　他躺床上，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晚安。

　　五点醒了。上厕所洗漱，回来写语文卷子。

　　吃早饭时，四人同桌。咸鸭蛋、稀饭与馒头。

　　不见猫缠腿问他要吃的。他开始觉得烦躁，问：“三花去哪了？”

　　唐贺春手也不停地继续帮王志国剥壳，剥完又帮王启，慢悠悠地说：“畜生长四条腿，我哪知道它往哪儿跑了？好像快俩星期没回来了，猫粮一直没动。看来不会回来了，不过，留它也没多大的用，家里又没老鼠，它吃白饭，放宽心嘛，没准别人找到另一家好主子了呢？”

　　苏鹤忍住摔碗的冲动，把饭吃完，出去找。为了迎合王启起床时间，这顿早饭定在九点，现在时间不早了，九点半多。

　　他凭一股子气，走出这个家门。在老城区巷子转来转去，想找猫。但是城市那么大，他怎么知道猫去哪了？这是无解的，他还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能力不足以支撑他自己的理想。

　　搭公交车，在城市转了两圈。随便找了地方下车，边吃面包边在街上乱窜。

　　忽然他看见一家买衣服的小店的玻璃窗上贴了一张寻猫启事：本人于家中发现一只怀孕的三花猫，现已经平安生下俩只小猫。如有主人家看见，请速播电话：56234152。

　　座机号，没准是位老爷爷。

　　沈鹤陷入了我家猫是公的还是母的话题，决定还是试一试。

　　他四处看了看，这儿是老城区，比起新城破败萧条，开店的店少，关门转租的多。

　　他瞧见一家私人开办的小杂货店，在柜台上，有一红色的座机，还给盖了橙黄色的小毛巾挡灰。

　　他借用座机打电话过去，等了好一会儿，他不自觉地在玻璃上画圈圈，接电话的是一个很温柔动听的青年男人，他说：“喂。”

　　沈鹤愣了一下，说：“请问你是捡到三花猫的人吗？”

　　“嗯。”对方笑了笑，“准确地说，是她跑来我家生崽崽度假了。”

　　“我不清楚我家三花是不是母猫，但它额头上有三个白点，像是古代女人的额妆。”

　　“有三点。”

　　沈鹤松一口气，说：“终于找到了。你在哪儿？我现在能来拿吗？”

　　“确定现在吗？要是带回去，你可能要很费心地照顾它们。我听声音觉得你是一个学生，你有时间照顾它们吗？你家人爱猫吗？你可以等它们大点再带它们回去——”可以随时来看它们，这话因打断没说出口。

　　沈鹤生气了，在他看来，这全是怀疑质疑他的话，立马打断对方说：“我怎么不行!我家的猫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头沉默会儿，说，“约在猫语咖啡厅，穿城路221号。我把猫给你带来。我穿黑色体恤衫，背猫包。”

　　何途正准备换鞋子出门，门突然开了，何合看着他哥，问：“去哪？这么大的太阳。猫？!你要把猫带走。”

　　何途：“主人家来要了。”

　　何合：“随便。反正看着就烦。闹腾得很。整天喵喵喵喵——王叔叔陪你去？”

　　“你要不要去？我觉得你挺喜欢它的那只黑崽崽。也许对方会送给你呢。”

　　沈鹤在听到对方的话就后悔了，怎么能把脾气撒在一个陌生人，一个帮助过自家猫的人呢！

　　况且，自己真的没办法照顾猫!明明别人是在为自己着想!

　　沈傻锤!他想狂挠头。

　　他乘公交到那，随便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桌上的绿植发呆。

　　有只白猫蹭过来，踩在他大腿上，尾巴一蜷，趴下了。

　　沈鹤不好发呆了，小心翼翼撸了下猫，猫出呼呼的愉悦声音。他便不顾忌的撸猫了。

　　“你好。”

　　沈鹤猛然一抬头，猫被吓着了，立马溜了。

　　“嗯。你好。”他反应过来。

　　何途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何合冷笑：“的确。也不看看你问都不问对方穿什么，也是问了也没用，何、瞎、子。要不是我来了，你就放人家鸽子了。”

　　“还有王叔的嘛。”

　　“他帮你牵狗呢。”

　　“我又不想带狗的。它自己扑上车的。”

　　沈鹤看着兄弟俩吵，有点尬，但觉得也挺有意思。虽然俩人是在吵，但俩人感情看得出来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