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郁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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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
这可真是，该死。
不过沈岸好歹也在圈子里沉浮了这么多年，也不全然是个吃素的。
即使郁景刚刚说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懵逼难堪也只是一瞬间。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上又装出来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甚至还能起身殷切的打个招呼，“这大冷天的，郁导怎么过来了？”
郁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门口处缓缓走了进来，皮鞋落在地上，敲出一串规律的脚步声。
那头沈岸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并朝他伸出了手，“久仰郁导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交您这个朋友？”
他靠的太近，已经越过了郁景设下的警戒线。
郁景皱了皱眉，稍稍往后退一步，正好避开了，“沈岸，我知道你。握手就不必了，我不喜与他人接触。”
沈岸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却等来这么一句话，他将手尴尬的收了回来，脸上当下就有点挂不住。
在他的尴尬的工夫，郁景已经从他身旁走过，转而在沙发旁坐了下来。
好在他很快想起，郁景十分讨厌与他人做不必要的接触，这也是他的众多怪癖之一，不单单只是针对他一个，脸色便又和缓一点。
但这个时候郁景开口了，“若是方才你没听清楚，那我再重复一遍。”
沈岸脸上重新挂起来的笑意渐渐凝住了，“郁导这是什么意思？”
“这份合同，不属于你。”
郁景抬手示意沈岸去看那份被他放在桌上的合同，言语还算客气，神情却很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味，“收回去，你可以走了。”
显然，他是认真的。
沈岸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在高处站了太久，当惯了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哪里受得了这样接二连三的被下见面，当即就拉下了脸，很是揾怒，“看来郁导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
自古蛇鼠一窝，叶修棋不是个好人，沈岸就更不是了。
姜明刚想出来打个圆场，“行之啊...”
郁景瞥了他一眼。
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莫名其妙的就被咽了回去。
姜明默默坐了回去，不说话了。
余下众人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溶了，没什么比看傻逼吃瘪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沈岸瞥了四周一眼，很好，人数不算多，加他自己在内，才五个人，但这样已经足够让他下不来台。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川剧脸谱似的，再开口时语气都带上了火药味儿，“原定的投资不变，星耀再额外追加五千万，加百分之七十的排片，郁导，星耀开出的条件，我自认十分优厚了，我们的诚意希望你能看到。”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男三，大家不如各退一步，又何必闹的这么难看呢？”
“这样，只要你不用江河这个人，说好的东西我照给不误，剧组重开试镜，我让我的人凭实力进组，怎么样？”
郁景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只眼神怎么都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反倒是坐在江河旁边的李溶暗中嗤笑一声，“还真以为自己无往不利了？撞郁景手上，我看他八成要被铁板撞死，蠢货。”
她等了半响都没听见应声，不由偏头去看江河。却发现他破天荒的在发呆，捧着杯子的手已经老半天没动过一下了。
李溶顺着他眼神的方向往前方看，发现他一直盯着看的是郁景在的方向。
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
郁景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扣了一颗扣子，隐约能看见下面的马甲和衬衫，头发高高的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大部分的情绪，面上没什么表情，对沈岸话里夹杂的那些弦外之音好似毫无反应。
李溶看了一眼便收回来视线。郁景这个人样貌能力样样都是顶尖，就是性格实在太孤僻了些，非一般人能及。
江河却在想，这套和他早上出门时的穿着并不一样，这套更正式一些，不过他向来都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中途剧组进来了一次，于是沙发前的小几上，又多出来一杯冰美式。郁景翻动手上的书页，时不时会端起来喝上一口。
江河的目光落在冰美式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作为导演，灵感来了熬上整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现在是冬天，他又有胃病，偏生咖啡还喜欢冰的，要是现在有人打断他一下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看了沈岸一眼。
却发现他好像快气炸了的样子。
？？
江河有些不解。又将视线挪了回来，放回郁景身上，开始琢磨起等会的自我介绍起来。
第一次正式见面，说什么好呢？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沈岸忍了又忍，最后发现屋内众人待他就像空气一样。偏生他还不敢将人得罪的狠了，否则回去之后，叶总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他。
于是沈岸只能耐着性子走到人跟前，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郁景总算放下了手中的纸页，他抬头回答道，“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顾墨这个角色，共计三次试镜，星耀旗下来试戏的演员前后共计二十一个。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没有将就的必要。”
“不论顾墨在剧本中戏份定位，即使只是个出场三分钟的小角色，也不应该因为演员的个人原因而出现任何瑕疵。”
“作为一个导演，我有责任和义务为购买影片的观众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以上，是我的回答。”
他将话慢斯条理的一点点说完，沈岸却只觉得他在反讽，几乎就要怒极反笑了。
这些话若是换另一个人来说，难免有沽名吊誉之嫌，可偏生他是郁景，一个屡次被冠以票房奇迹名号的天才。
以至于沈岸被噎了半响，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都说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呐。郁导可想好了，没发光的未必是金子，可能是顽石也说不准呢。为了顽石抛弃美玉，是否得不偿失呢？”
郁景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镜框，仍是云淡风轻，“我认为信守承诺是每个人生来就应该遵守的道德准则之一，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不论他是顽石亦或是璞玉，能通过复试，即使是顽石，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我相信副导演和编剧的眼光，叶总有心了。”
“但剧组一应事物，都有专人处理。”
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明白，就差指着鼻子说他是个不守道义，多管闲事的卑鄙小人了。
沈岸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明嘲暗讽过，偏偏还尽是些软刀子，没点文化都听不懂的那种，他还不能跳出来反驳，否则岂不是变相承认了。
他那脸色顿时就跟走马灯花似的，红黑青白绿，统统过了一遍。
姜明看了看郁景，又看了看沈岸阴沉的几欲滴出水来的脸，张了张嘴，还是没拆徒弟的台。
他平常时候，并不会这么多话，除非是生气的时候。
徒弟生气的时候，六亲不认，惹不起，惹不起。
李溶则在一边暗暗咂舌，郁景不愧是搞艺术的，看看人家这说话的艺术，句句诛心，偏偏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将人往泥里踩，堪称杀人不见血的标准模版。
不过想来也是，要不怎么能成为靠名字就撑起四十亿票房的男人呢。
那头郁景不声不响的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南烟因为我的原因耽误进度，可能会推迟上映，如果星耀等不及的话，可以撤资。”
“资金按银行流水，如数奉还。”
这他妈可是一个亿，不是几百块，看看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菜市场买菜。
沈岸脸上不管是愤怒也好，还是记恨也好，这些复杂的情绪，总算是彻底僵在了脸上。
很好，他现在终于能确信，看来郁景真的是来了有一会了。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傻子，放着到手的钱不要，反倒变着法子往外推的，他打出娘胎，还真他娘的是第一次见。
偏生他还不能发火，这可是南烟，是郁景精心筹备许久，准备送去柏林参奖的心血之作，开玩笑，谁会跟钱过不去？
君不见各大投资商，为了参股份额，几乎都抢破了头，真要因为一时的口角之争闹起来撤资，打乱了叶修祺的计划，回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所以即便沈岸心里憋的几乎吐血，脸上还不得不赔笑道，“郁导说的哪里话...俗话说的好，十年磨一剑嘛，这选角的事，我和叶总是外行，行为确实逾越了些，还望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至于撤资，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呢？星耀自然是相信您的，时间久就久一点...”
郁景挑了挑眉，“是吗？”
沈岸连连点头应是，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那投资？”
“新追加的五千万，会在三天内打入您的户头。”
郁景颌了颌首，面上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那便多谢。”
沈岸又强撑着唠了几句，便匆匆告辞，“公司和叶总还有要事等着我回去处理，这便不叨扰了。关于投资的相关问题，您直接让剧务联系我助理即可。”
郁景没说话，沈岸就当他默认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背过身来，立马就变了脸色。
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李溶在旁边看着几乎就要大笑出声。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看看这落败公鸡的颓废样，哪有半点刚来时那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刀，“哎…沈秘书，干嘛这么急着走啊？角色你不争取了？”
“……”
“也对，看我这记性，导演不同意嘛，你也没办法不是？”
沈岸看她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越发恼恨，当下也不顾什么绅士风度了。
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不仅特意撞上她的肩头，还停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拿到角色又怎么样？可别得意的太早，江河能被郁景看上是他的福气，可那也得有命去演不是？”
话里满满的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李溶想起今晨那场车祸，脸上的笑意迅速消退，眼神冰冷而锋锐，“沈秘书有这闲心，不如多操心操心股价逐年下滑的星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青书的合约，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吧？”
沈岸嗤笑一声，又回到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轻蔑，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不会解约的。”
他说完，随手使劲拍了拍两人蹭上的肩头布料，像是掸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之后便扬长而去。
李溶神情冷漠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缩小远去，放在口袋里的手，落在了录音笔的停止键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郁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