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相，请多指教》夜雨寄秦

2、第 2 章 晨

　　晨曦穿过镂花木窗上的糊纸，透过宁式描金红木拨步床的层层纱幔，投射到里床。似是为晨光所扰，床上的女子渐渐颦起了眉，羽睫微颤，终是睁开了迷蒙的水眸。
　　天青的床幔上精工细绣着银线梨花，半透的纱层层交叠，竟愈发得逼真了。纪澄流这么想着，思绪放空，良久方瞪大双眸，迅疾地坐起身来。却不妨动作太猛，一时晕眩，重又跌回锦被中，只一双杏眸，三分清醒中带了些许慌乱。
　　“姑娘，可是醒了？”门外侍婢听得屋内响动，轻声问道。
　　“已，咳，咳咳，已醒了”纪澄流斟酌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喉间也十分干涩。
　　“奴进来了。”一个梳着双髻的侍婢推门而入，鹅黄的褙子衬着白白嫩嫩的圆脸，若非身量有二八少女的娇俏，怕是会让人当成未及笄的孩子。
　　“奴越矩，姑娘勿怪。”隔着重重纱幔，纪澄流纤瘦的身影若隐若现，逐月低眉上前将轻纱一一敛起。
　　“你，唤什么？”纪澄流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侍婢的步子，莞尔一笑。
　　“奴唤逐月。”逐月行了个礼，声音清清淡淡，虽自称奴，却并未有奴该有的恭敬，反是不卑不亢。
　　“起来吧。”纪澄流文弱一笑，心内却起了几分了然。这逐月足下轻盈，分明是个练家子，若说是二皇子党安排进来的，纪澄流如何都不信，顾淮予会放任奸细接触自己这么一个也许掌握重要证据的人。
　　任着逐月服侍自己更衣，纪澄流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试问一个侍婢，服饰如何会动作生疏？
　　“这儿是哪儿？”纪澄流思量着启唇。
　　“回姑娘，此乃顾府。”逐月敛眸。
　　纪澄流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踌躇片刻，考虑到身旁侍女的不同寻常，仍是不敢问的太过直白，“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是卯时，姑娘的朝食备下了。”逐月为纪澄流穿上最后一件袄子，躬身退下。
　　纪澄流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银狐皮袄，浅笑：“替儿谢过顾大人。”
　　逐月并未惊异纪澄流看出了这身衣物的来处，只是淡应了声是。
　　“纪姑娘，可醒了？”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
　　男子的声音很是清爽，却分明不是昨日所听见的顾相的声音，纵是已然预料到顾淮予可能会晾自己几日，纪澄流眸中仍划过几丝不受控制的失望，抬手示意逐月去开门。
　　“陆侍卫。”逐月向门外的陆沉源福了福身，声线依旧平淡。
　　纪澄流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源下意识闪开却生生止住的动作，对逐月的身份多了几分猜测。
　　“纪姑娘有礼，”陆沉源拱手，“顾大人的意思是，现下姑娘身上不好，不若过几日，养好了再谈。”
　　“有劳顾大人费心。”纪澄流瞥了眼陆沉源所执的平辈礼，心下明白了几分，回了礼。
　　“大人吩咐了，纪姑娘想着什么，交代一声便是了。”陆沉源指了指逐月，“逐月在此处服侍，纪姑娘不必客气。”
　　“儿明白了。”纪澄流浅浅点了点头，心下多了几分计较，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顾相好手段，却也让如今的自己拒不得。
　　想着，纪澄流苍白一笑，示意逐月去送准备告辞的陆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