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清角吹寒 ...

  •   跋。

      一匹戎马青骢,踩破横垣碎瓦,残肢断臂,踏血而来。
      长长的墨色马鬃垂下,在一个个鲜红的蹄印旁撒上凌乱的花瓣。
      马背上,横躺着一个人。
      一柄长戟穿透那人的后背直至前胸,探出的九曲连环钩,灿烂如盛开的桃花。
      美丽,却不鲜艳。
      血,早已凝固。成了一个个僵硬的暗红色血块。
      生命的迹象,再不复存在。
      马儿一声长鸣,踏出最后一步,迈进万丈深渊。
      云中,只听见风的低吟,恍若少年时的词话。
      只是清角吹寒,哪时黄昏。

      壹。

      那时,他还年少。
      金陵城外,一片片芍药开的荼靡。不问风雨,不舍昼夜。
      他会去听正值韶华的女子拨琵琶弹唱,去看风姿绰约的风尘以青萧和舞。
      好不自在。
      然后,他遇见一场满天的大火。
      再然后,他遇见一个纯白的人。
      那人来时,牵着一匹通体白色的高头骏马。他图新鲜,便凑头看了一眼。那人的眼黑白分明,却藏着凌厉的光,像极了城外开的红芍。
      事后他想,真的就只一眼。只一眼,已是不可收拾。

      贰。

      那人名楚霄。青天九重的霄。
      他一笔一划的写,写了满屋子的宣纸。宣纸用完,他便在墙上写。日夜颠倒,神魂不附。终于有一天,为他研墨的白素被满屋子红砂笔描的「楚霄」吓哭,把这事告诉了老管家。然后老管家把这事告诉了他父亲。
      翌日,他在自家厅堂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张口欲说什么,却找不到声音。楚霄清澈的瞳仁里不加掩饰的怨愤目光,把他的声带彻底烫伤了。
      他有些颓然的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笑容。屋里的人几乎一瞬全成了化石。楚霄也几不可察的僵硬住了。
      他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是啊,他都忘了。他的相貌是不能见人的。方才,他怎么就为了对那个人笑笑而揭开了面纱呢。
      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火焰在脸颊上蔓延的那种炙热温度。还有大片大片红芍在火焰中恣意凋零的骇人景象。
      事后他想,真的就只一夜。只一夜,已是沧海桑田。

      叁。

      那人就这么留下来了。他不知是父亲做了什么,还是那人自己的决定。
      如何如何,与他无关。
      只是,连白素都看得出他越来越寡言少语。
      当年那个正值年少,恣意挥毫泼墨,英姿风流的樊家少爷,哪里去了呢?
      那是场漫天大火。埋葬了一切韶华,执著与痴狂。
      那个扬言要画尽天下美人的绘痴,被那场大火带到,哪里去了呢?
      只留下满地宣纱纸的残骸。每张上都有相似的人的轮廓。画里的人眉间,朱砂似血胜雪。恍如鬼魅。
      事后他想,真的就只一笔。只一笔,已是乾坤斗移。

      肆。

      许久之后。那人走了。去了离金陵八万里的边塞,玉门关。
      他还是成天在屋里作画。残画。
      时不时能传来那边的捷报。看着白素高兴的样子,他也会微笑。
      有那么一天。他牵着那匹从小陪他长大的青马出了金陵城。
      那天是四月癸丑。白素一直记得。
      她在城门里问,何时归。
      他在城门外答,会有时。
      他走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后记。

      后来,南宋灭亡了。樊家也落败了。
      白素被老管家塞了些银两,遣散了。
      而后,白素去了玉门关。
      那里黄沙漫天,谁的身影也看不真切。
      只有一个人,一袭白衣,眼中是睥睨天下的风华。
      白素抓了抓衣襟,静静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
      她已经,明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