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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收割季第一天,一望无际的青草海洋在微风吹拂之下翻滚着,太阳不是很烈,能闻得到牧草乳白色汁水滴下来的味道。草原收割时节是最热闹,也是最忙乱的时刻,整个家族进入了收获时刻。
萨吉雅化身成了托克的老师,教他牧草收割技术。萨吉雅开着收割车与托克的车齐头并进。
托克按下车窗对着萨吉雅说:“在捷克,从来没有学过收割技术。这是我第一次亲身感受。”
“那今天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萨吉雅微笑着对托克。
托克看到萨吉雅像一个艺术大师,对待牧草就像对待艺术品一样精雕细琢,每一笼草都被精准的割下。托克精疲力尽,眼看一片草场收割完成,听见萨吉雅对自己大喊,说着最后一笼牧草收割的诀窍。
托克学着萨吉雅收割的样子,细致精准的完成最后一条牧草的收割。在托克眼中,萨吉雅像一个胜利者,也像一个高傲勇敢的公主。她举起白色哈达在空中摇动,示意收割结束。
托克擦着额头如雨下的汗水,走向萨吉雅,对她说:
“谢谢你,教会了我。这一切让我感受到很真实。”
托克对着萨吉雅微笑。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托克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托克的眼光离不开萨吉雅,他感受到萨吉雅的热情与真实。
萨吉雅对托克竖起大拇指并把车上的酒囊递给他,说着:
“没有想到你这演奏大提琴的手,竟然可以在牧场上劳作。今天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托克大口引下酒囊里的马奶酒,尽管淋在衬衫上的酒比灌进喉咙的酒要多得多。托克对这个骨子里透着勇士精神的女人更加爱慕,萨吉雅的一颦一笑不像是欧洲伪饰高贵的妇人,那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阳光纯洁。托克感觉萨吉雅是这片牧场上最美的人,他的心开始慢慢地向她靠近。
收割车队浩浩荡荡地回家。母亲娜仁朵拉和父亲□□在门口迎接,看着两个人汗流浃背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托克和萨吉雅二人也相视一笑。那一天四个人的笑容,深深印刻在托克脑海中,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把那件珍藏已久的蒙古服拿出来送给托克,蓝白花纹相间的样式就像飘着白云的天空。托克穿上它,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新女婿的初次认可。
托克十分激动,□□后退打量了一下他,然后调整了一下他身上的背带,说着:
“衣服就像家庭一样,你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才知道合不合适。这件衣服还是不错的。”□□拍着托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这一句话带着浓浓的爱意。
托克和萨吉雅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儿真正的新婚夫妻。在托克的心中,自己早已经深深地爱上这个家。
□□很欣慰,离开继续去管理工人们。
母亲娜仁朵拉说起关于父亲□□的事情,好像是在请求托克和萨吉雅的谅解。谅解作为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谅解他的不易。草原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管理这么大一个家族牧场,是非常不容易的。母亲说着父亲为了祖辈们的使命接管了牧场,才让这个家族一代代延续下去。
托克和萨吉雅远远地两人望着□□的背影,看着他指挥着工人们把割草车停靠进车库。托克的内心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属于这里。托克深知自己早已经爱上这个家,他爱上了萨吉雅。托克含情脉脉的望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甜蜜的神态。
萨吉雅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怎么样?今天收割感觉如何?”
托克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如何放,顺势拿起了挂在腰间的马奶酒,倒了满满一杯。
“我非常喜欢今天的收割工作,这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乐团,每一位演奏家的相互配合才能够成就一整场完美的演出,就像今天我们的配合,你也教会了我很多,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技能。最主要的是你让我感受到,你对待这片草场的爱,像一个艺术家一样精心的完成。你的热情与真实,就像是这草原上最美的花。”
萨吉雅害羞的低着头:“你对你的大提琴一样热爱。对了,你说过你来中国参加的汇演叫什么?”
“那是音乐节最顶级的汇演,我创作了我认为最棒的曲目。”
“这演出决定着你的音乐生涯地位?看来这次对你意义非凡。”
托克点着头有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不再多说一句话。萨吉雅看得出来这场汇演对于托克的重要性。
晚上两个人回到房间休息。母亲把当年结婚时候的房间,让出来给两个人住,并亲手换了一套如鹅毛般雪白床单。这让两个人内心里涌动着温暖。母亲转过头来对着两个人微笑。而两个人却显得有捏不安,一点也不自在。因为,临时丈夫的事情是一个美丽谎言,只有母亲是不知情者。
“我们的房间就在你们旁边。今天收割辛苦疲劳,你们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尽量享受你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母亲娜仁朵拉对着二人说。
萨吉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想让母亲发现这个美丽的谎言。
托克更是充满了矛盾与纠结,他看见母亲娜仁朵拉临走前,又把窗户推开一下,看得出来母亲迟迟不肯走出房间,想要在把房间装饰到完美。
最后,母亲取出一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黄玫瑰,把它横卧在床头圆枕上。母亲要流下眼泪,还是微笑着看着托克和萨吉雅,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身离开了。在门口娜仁朵拉眼里泛着泪光,记忆突然就像回到萨吉雅小的时候。时间真快,娜仁朵拉感叹,自己的女儿也要做妈妈了。
房间内,床头灯照在萨吉雅的脸上,显的如此甜美温柔。托克看到萨吉雅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初恋时刻的感觉,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托克表示自己可以直接睡在地上,以前深夜创作乐曲的时候,经常睡在阁楼的地板上,忘记了时间总会这样做。但是,在地板上又冷又凉,让萨吉雅越觉得内疚。
咚咚的敲门声,萨吉雅慌张的示意托克上床。托克起身一跃跳上床,伸着胳膊让萨吉雅靠在上面,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般。萨吉雅闻得到托克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充满着男性魅力。
父亲□□走进来,瞥眼看到床脚处一条毛巾被子耷拉在外边。二人相拥,□□没有情绪的甩出来一句话:“我受你母亲请求,来和你们说句晚安!”
“谢谢,阿布!”萨吉雅一天的心情多了一丝温暖的感受,哪怕只是这一句话,这晚安两个字,这就足够了,那轻松的惬意总是让她感到有些希望。父亲□□转身回房。
托克对萨吉雅表示,自己下床去地板上睡。没想到自己的手被萨吉雅抓住,托克心脏砰砰地乱撞。
“等一下,就在床上睡吧!爸爸妈妈会来查岗的,这样会让他们起疑心的。”
托克退回来上了床,床上两个人有些僵直,脑海里却又在胡思乱想,那种感觉充满着奇妙不可言说的可能性。托克转过身来面向萨吉雅,丝绒的睡衣滑落到她的肩膀,白嫩的肌肤显得更加光洁耀人。两个人无法闭上眼睛,仿佛要对方倾诉一些秘密。
这黑暗之中的寂寞,两个人都想打破。萨吉雅先开口说:
“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自己应该拥有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的幸福,做一个合格的妈妈。可是,我却没有资格了。”
“不要这么说,你值得拥有最好的爱,你的那封信呢?看一下吧!如果是他后悔呢?他回来找你呢?” 托克听得出来萨吉雅的遗憾,那封信是那个抛弃萨吉雅和孩子的男人的分手信。
“自从他像懦夫一样仓皇逃开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所有的幻想都是泡影。我竟然还相信他的那些漂亮的言语,沉溺于那些我想出来爱情的样子,我的追求是如此的卑微,我不会看这封信,更不会让宝宝知道自己有一个抛弃她的父亲。”托克伸手拍着萨吉雅的肩膀,她啜泣着。
“爱情其实都是一个模样,刚开始的爱都是真实深切的。但是,时间长久了,能够持续很久的绝非易事。”
萨吉雅的哭泣声变弱,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又轻轻地把头埋进枕头里,这样让她感觉到舒服安稳。她曾幻想着带着自己梦中的勇士,那个母亲从小给他讲过的骑士英雄,自己的丈夫,在这张床上共枕而眠。但她的幻想又止于此,一场永远与她生命无关的童话,她再也没有办法实现。她再也找不到那个男人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
“我可以感受一下她吗?”托克问着,他想感受一下这个小生命。
萨吉雅抓住托克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动静并不明显。这个小生命也像是在关心妈妈,没有一点调皮。
“我希望她出生以后永远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可是我太残酷了。悲伤多过爱,这份情如何弥补?”
托克说:“我希望你和孩子有更好的生活,你这么优秀的妈妈,你是值得被爱护的。”
夜深了,静悄悄,两个人入睡了。托克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爱莎在宴会中央和那个房地产商在温情的缠绵,突然又变出一双魔爪抓了过来,阁楼上的乐章被全部烧毁。托克浑身冒汗大叫一声在睡梦中惊醒。
萨吉雅打开灯,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萨吉雅轻呼托克的名字,看着托克深深的吸了几大口气,设法将自己怦怦跳的心平静下来。梦中的恐怖景象,魔抓,狰狞,渐渐的退到黑暗之中去了。萨吉雅拿着毛巾像是照顾一个小孩子一样,擦掉他的汗水,摸着他的头。
托克嘟嘟囔囔的着,仿佛在说给自己听这只是一个梦而已,让自己安心下来。他只想靠在萨吉雅柔软的肩头,听她轻柔安慰,只有这样,那紧张的肌肉才能慢慢放松下来。
萨吉雅用熟练的指法揉捏托克的后背,让他感受到柔软的手掌来来回回的抚摸,那感觉像是小天使降临。就这样,萨吉雅的抚摸让托克忘掉了噩梦的惊慌。随后缓慢移开身体,而萨吉雅在睡袍之下裸露的肌肤清晰可见。
托克目光不忍躲掉,无法控制住身体的欲望。他只有尽量控制住自己,才能真正的平静下来。他看着萨吉雅躺下来,橙黄色的灯下,她的脸越发的柔美,散发着无尽的诱惑。而萨吉雅为了舒缓托克的心情,给他讲起了自己小的时候也做噩梦。那时候萨吉雅的母亲就会来到床边唱歌讲故事,说着说着,萨吉雅轻轻的哼唱起了《草原小夜曲》。
托克的呼吸缓慢下来,身上的紧张也以溜走逃开了。托克看得出这个萨吉雅细腻的心思,因为,她翻唱成了英文版本,为了要让托克感受到歌词的力量。
“你觉得这个歌曲编排成大提琴的曲目如何?”托克征求着萨吉雅的意见。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传统的民族音乐很多已经演绎不出新的花样,大提琴如果能演绎蒙古的传统曲目。那可能会带来不一样的感动。”说着托克就拿出笔准备写下来一小段曲目。
托克还没来得及去行李箱里拿出创作本,就看见萨吉雅把那封信拿了出来,并示意自己直接在这上面创作。托克犹豫着,这可是那个抛弃萨吉雅的男人写给她的信,萨吉雅真的不打算看了吗?托克再一次确认着真的可以吗?他看到萨吉雅毫不犹豫的拆开信件,并递过笔给自己。
“尽情创作吧!”托克就刚才哼唱的旋律写出了一个小序曲。
托克的灵感就像洪水涌来,而面对萨吉雅来像个童真的孩子一般。音乐对于托克的意义萨吉雅体会的到,那股创作的热情和自己在文学创作上找到感觉是一样的,上帝最纯真的眼睛才能看透理解。托克把琴弦从盒子中拿了出来,这把古老的大提琴的秘密也就呈现出来。
这是欧洲菲林音乐家族流传下来的全球仅仅有几把,萨吉雅惊叹着托克的珍藏,这个只有顶级音乐演奏家才可以拥有的大提琴。典雅棕黄的纹路,有设计感的细腻线条,其神韵就在此,这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托克就像一位世界级的演奏家,在舞台上表演,试了试音弦,然后像一场正式演出一样起身向萨吉雅致敬,双脚分开坐在长椅上。闭上眼,停顿了两秒钟,这世界被静止了,只能听得见呼吸声。屏气凝神,旋律从琴弦上跳动出来。那是一种逼近美的声音,带着迷醉能够让人陷入昏迷,只有音乐真正的停止,人才能够在乐曲中醒来,散发着魅力,感受着完美。那悠雅深醉的乐音像是精灵插上了翅膀,飞旋在整个房间之中。两个人把它起名叫做《草原圆舞曲》。
两个人创作出一曲只属于二人的全新曲目。这首乐曲属于大草原,这是一首大草原上演奏出来的美丽乐章,而只有两个人的爱才能赋予乐章最美丽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