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煞：孽徒，退下！》糊涂小书僮

8、第八章

　　一路上，沐川的心情非常的忐忑。进了南天门后，重明借口回凌霄殿复旨，一溜烟遁了。青鸾一路上什么也没有说，这让沐川越发的不安了。
　　两人刚迈进武英殿的大门，沐川突然越过青鸾，往院子正中一跪。
　　青鸾被沐川的举动吓了一跳，也总算是回神了。凡世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但是沐川又这般调皮，若不能让他乖乖待在殿中修行，要是再遇到这次这般危急性命的事情，他并不是次次都能那么恰恰好的赶到的。天帝果然给他派了个好童子！
　　“你这般所谓何事？”青鸾站在阶上，手拨念珠，静静的问道。
　　“君上，你罚我吧！”沐川听不出青鸾到底情绪如何，只得低眉顺眼的跪着。手死死的攒着。
　　听到这话，青鸾有些莫名，沐川虽然是调皮了些，可是却不至于责罚。但是，他转念一想，既然困不住他，那便带着下界，也算是一种历练了。况且，沐川已是元君了，若没有些实战的经历傍身，终究还是会吃亏的。
　　“确实该罚。”青鸾略一沉吟，道：“此番你险些无法顺利渡劫，但是好在你选了个好地方，眼光倒还不错。这次，本君便不罚你了。你去藏书殿将要抄的经书带上，随我下界吧。”
　　沐川整个人懵懵的，他不仅没有被罚，帝君还要带他下界。“啊？！”
　　“可是不愿去？！”青鸾像是忘了沐川还跪着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愿意！愿意！”沐川一叠声的说着。他之前听重明提起过凡世，拿重明的话来说，凡世是个顶好玩的地方，九重天都比不上。
　　“那还不去收拾东西？”青鸾立在殿前，冷脸说道。
　　“是！”沐川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溜烟就往藏书殿去了。见此情形，青鸾摇了摇头，叹道终究是孩子心性。
　　沐川将青鸾给他布置的经书往乾坤袖中一兜，转身便往回跑。腰间佩饰和琉璃珠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越的声响。
　　“君上，君上。”走到前殿后，沐川在大殿上没有看到青鸾，便在大殿中喊了起来。
　　“我在后山修复结界，你去将殿门外的一处结界漏洞补好。一炷香之后，殿门口等我。”沐川听到青鸾的声音后，便往殿外去了。
　　殿门外的那个结界漏洞并不严重。沐川捏起法诀，调动自身灵力，很快便修补好了，果然历了天劫后，他的灵力更丰沛了。但是，他明显感到在他修补好的结界外又多了一层更厚实的结界，许是他家君上才加上的吧。
　　“君上，补好了！”沐川在殿门外大声的嚷嚷着，声音在武英殿内一圈圈的荡开。
　　“嗯！你且候着。本君就来！”还在后山的青鸾微皱了下眉头，这孩子还是太毛躁了。
　　沐川坐在殿门口，无聊的发着呆。
　　“嘘，嘘，沐川，这里啊！”重明躲在武英殿前的盘龙柱后，畏畏缩缩的招呼着沐川，像是躲着什么人。
　　“重明？”沐川看到重明，有些疑惑，重明刚刚不是走了吗？
　　“你快过来啊。”
　　“你刚刚不是急着去复命，怎么又回来了？！”沐川也学着重明躲到了柱子后，还压低了声音。
　　“帝君呢？”重明还在往武英殿大门口张望。
　　“帝君还在后山。”
　　“那就好，那就好。”重明拍着胸口压了压惊，然后继续对沐川道：“怎么样？帝君罚你没有？”
　　“没有啊。而且帝君还要带我去凡世呢。”
　　“真的？你不知道刚刚帝君在冥府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我都快吓死了。现在看到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嗯，其实帝君人很好的。”
　　“你说帝君要带你去凡世？”
　　“嗯”
　　“那你万事小心，还有就是不要乱用灵力，我听一些仙人说，在凡世乱用灵力会被反噬的。我除了法器如梦令，也没什么拿给你傍身的。要不，我把如梦令一分为二，你带一块在身上，有什么事儿还可以抵挡一阵。”重明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法器一分为二。
　　“不用的，重明。说不定到明天我就和帝君回来了。”沐川笑着说道。
　　重明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他把如梦令幻化成了一把小玉扇的形状，挂在了沐川的腰间。
　　“沐川，沐川！”青鸾站在阶下，远远的招呼着沐川。
　　重明恭敬的朝着青鸾的方向行着礼，目送着他俩离开。

　　沐川跟着青鸾到的是一个叫西京的地方，而西京又是大梁朝的京城，也是青鸾推算出的西界帝君渡劫的地方。去凡世之前，青鸾封印了沐川身上的灵力，所以沐川现在看起来和一个凡世普通少年差不多。
　　青鸾在这儿待了快十年了，可是，西界帝君却一点儿踪迹也没有。
　　沐川和青鸾到时正是凡世的正午时分，沐川跟在青鸾身后，好奇的东张西望。
　　熙来攘往的人群比沐川在天宫这么多年看到的神仙都还多。街道四通八达，街道两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手拿风车、拨浪鼓的小孩成群结队的绕着大人打闹，整个凡世充满了烟火气息。沐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开心的东瞧西逛。
　　突然，沉默了一路的青鸾叫住沐川，问道：“沐川，你觉得凡世好还是九重天好？”
　　沐川挠了挠头，笑着道：“凡世好！凡世比九重天热闹。九重天太冷清了。”
　　“哦。可是凡人有七苦，且寿命有限。若是你经历了这些，或许就不会觉得凡世好了。”
　　“也许吧！”沐川一脸天真的朝着青鸾说道。
　　青鸾在凡世化身的是一个头戴纶巾、一身玄衣、书生打扮的清雅公子，走动时，腰间环佩轻响，虽在凡世，通身的气派倒仍旧仙气十足得很。而沐川则是一身白衣，头上用一根红绳简单的系了一个发髻，除了腰间重明给的如梦令，看着倒确实像个富家公子的小童。可是，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却更像是兄弟，否则，谁家的小书童会长得比主子还粉嫩的。
　　“我在东郊置了一处宅子，以后我们便在那处落脚，直到帮助西界帝君顺利历劫。下界之前我已经将你的大部分灵力封印了，朱雀剑是暂时不能用了，之后我再给你寻一把在凡世用的佩剑。我在你的灵海给你余下的一点儿灵力，若是你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拿来保命自是绰绰有余的。到了宅子里，你自己试试看，有什么问题便来寻我，切不可自己逞能。可记住了？”
　　“是，公子。可是，公子我听家里人说，在这儿是不能使用灵力的，否者会被反噬的。”
　　“重明给你说的？！”
　　“嗯。”沐川乖乖的点着头道。
　　“以后少和重明混在一起，你忘了你险些在冥界化为劫灰的事情了。”在凡世用灵力确实有反噬一说，这是为了防止其他几界的人干扰凡世秩序。而青鸾将沐川体力的灵力控制在了微乎其微的量，救救他自己倒还可以，多了那便是需要别人来救他了，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别说反噬了，能不死就不错了。青鸾说完便继续往东郊的方向走了。
　　沐川赶紧跟上，在后面吐着舌头答道：“哦。”

　　青鸾置在东郊的宅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两进的院子住他们俩倒是刚刚好。
　　推开院门，沐川以为自己回到了九重天上的武英殿。可是，门楣上又确实是李府，也就是青鸾在凡世的姓氏，沐川笑着回头朝着青鸾道：“公子，这里和咱们家里简直太像了。”
　　“嗯。”青鸾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当时他看到这个院子也很是诧异，凡世竟然有和武英殿如此相似的地方，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这处宅子的原因。
　　机缘这东西没人说得准的。
　　就这样，沐川和青鸾就在这个宅子正式住下了。

　　初到凡世，不论什么东西对于沐川来说都是新鲜的。
　　刚开始，沐川还乖乖的去青鸾的院中伺候起居，可是，好几次沐川都扑了个空。后来，沐川惫懒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去的次数越发的少了，后来干脆就不去了，青鸾也没说什么。
　　自从不用去请安伺候，沐川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四处疯玩去了，青鸾在他自己的院子看些凡世的书打发时间。偶尔算到有西界帝君的消息，就会消失几天。
　　沐川遇到好吃好玩的，总会带回来一些放在青鸾的桌案上。可是那些东西每次都会放到长霉了也没人动。沐川也是个执着的，仍旧坚持不懈的带东西回来。两人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带的东西多了，沐川渐渐发现但凡是他带回来的酒和花草，总是会被人好好放起来，被人动一动。
　　这个发现让沐川欣喜不已，原来到了凡世，冷冰冰的神仙也会变得热乎乎的。

　　三个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这两天，西京街上热闹非常，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像是过年一般。
　　当有个宫人模样的人将一个红色的福蛋递到他手里时，他拉着那人问道：“小姐姐，小姐姐，你为什么给我这么一个红色的蛋啊？”
　　沐川看到整个西京大街上，基本上人手都有一个这样红色的蛋。得到红色蛋的人都会朝着宫墙的方向拜上三拜。
　　“哎呀，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真可爱啊！”为首的宫女捏着沐川的脸，笑着和其他人说道。
　　“你是第一次到西京吧！在咱们大梁朝，这种用红色染过的蛋叫作红福蛋，通常呢有小孩降生的家里都会准备的。这次，是咱们皇后娘娘要生小皇子了，宫里才派我们出来派发福蛋给皇后娘娘和即将降生的小皇子祈福的。”那个宫女温柔的给沐川解释着，声音好听的像像武英殿后面的养的百灵鸟的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姐姐可以再给我一个吗？我想给家里人带一个回去。”
　　“还是个孝顺孩子呢。喏，再给你一个。”
　　“谢谢姐姐。”

　　沐川道过谢，一手拿着一个红福蛋，一溜烟就跑了，像是想快点儿把这个给谁一样。沐川一路小跑回了他们在东郊的宅子，惊得歇在府门前的小黄狗汪汪直叫。
　　沐川人还没有到青鸾的院子，声音已经到了。
　　“公子，公子……”
　　“我在书房。”
　　今天沐川去疯玩之前先去了青鸾的院子，得知最近几日青鸾都会在家待着，开心的不得了。
　　沐川又折去书房，跑的是气喘吁吁，额头还起了薄汗。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青鸾将手里的狼毫放到了笔洗旁边，拿了擦脸的薄帕，
　　将沐川额头跑出来的汗轻轻擦了去。
　　沐川仰着头一脸傻笑的看着青鸾，然后，窸窸窣窣的从怀里将他拿到的福蛋拿了出来，像献宝一样递到了青鸾的面前。
　　“公子，你看，红福蛋。”
　　“唔。好久都没有见过了。你打哪儿得来的？”
　　“公子你知道？！”
　　“嗯，你当公子在凡世待的这段时间是白待的！”
　　“公子，凡世好神奇啊，总是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沐川拿着红福蛋跟着青鸾到了桌案前，自言自语道，“听说这次是大梁朝的皇后娘娘要生皇子了。”
　　正在运笔画兰草的青鸾突然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笔尖凝结的墨汁滴在了白色的宣纸上，然后在宣纸上慢慢的一圈一圈的晕开。
　　沐川正看得专心，看到青鸾突然停下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青鸾，却看到青鸾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珠子，像夜明珠一样一闪一闪的泛着红光。
　　“公子，那颗珠子又亮了。”
　　“嗯，看来今晚我们需要去皇宫一趟了。”青鸾推算出西界帝君会降生在西京，却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一世他会降生在皇家。他在心里默默的鄙视了一下西界帝君，看着一闪一闪的红珠子，他在心里叹道下凡历劫而已，居然把自己的一魂都弄丢了，若不是被他及时寻回，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傍晚时分，群鸟齐聚皇宫上空，红色的烟霞从大梁朝的西方升腾而起，经久不散，引得人们纷纷驻足。
　　是夜，雷声轰鸣，青鸾带着沐川悄悄潜进了皇宫。大梁皇宫不是一般的大，好在有西界帝君的魂魄引路，青鸾和沐川才顺利找到了正在生产的皇后娘娘的寝宫。
　　青鸾把他们两人的气息隐了，藏在暗处，静观事态的发展。
　　床上的贵妇人鬓发尽湿、脸色苍白，声音忽低忽高。一直以来，妇人生产都凶险万分，产房血腥更是为人所避忌，当朝天子也不例外。皇后张氏的生产已近半程，明显气力不足，隐隐有难产的迹象。产婆们都有些焦急了，这是皇后娘娘的头胎——大梁朝的嫡皇子——若是不能顺利诞下，他们九族都要陪葬。
　　隐在暗处的青鸾和沐川明显感觉到那名贵妇人的气息渐弱，魂魄隐隐有要离体的征兆。
　　沐川有些担心的问道：“公子，我们不出手帮忙吗？她好像快不行了。”
　　“我们不可以干涉凡人命数。这是她的命数，亦是西界帝君的命数。”
　　青鸾话音刚落。突然，房间里七彩光芒大盛，外面的雷鸣声也渐渐收住了。一声响亮的婴孩的啼哭声划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产婆将孩子包好之后，匆匆递给皇后娘娘看了一眼，就往门外去了。余下的一众宫人也都如释重负。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明黄龙纹服饰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便抱着孩子进来了，满脸欣喜。他便是大梁现任国君，仁帝梁昊。
　　他坐到了那名贵妇人的床边，对着那人说道：“皇后辛苦了。为朕诞下了嫡皇子，也为大梁诞下了皇太子。”
　　“让我看看我的孩子。”皇后张氏低声说道。
　　“朕已经给咱们皇儿取好了名，叫玉谦。皇后觉得如何？”梁帝将孩子轻轻放在了皇后张氏的身旁。刚出生的婴孩小小的，软软的，正啜着手指酣睡。
　　“公子如玉，谦以表性。咱们皇儿得了个好名字呢。”
　　沐川和青鸾隐在暗处，看着那两位凡间最尊贵的人和那个刚刚出生、身上霞光阵阵的孩子。
　　“公子，西界帝君顺利应劫，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沐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张皇后的一口气算是回过来了。西界帝君主理天下武运，命委实过于硬了些，差点儿一出生就要了老娘的命去。
　　“还不是时候。我们回去了。”青鸾领着沐川穿墙而出，回了东郊的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