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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单生意 ...

  •   城深处,一条泥泞的巷,一棵几百年的古树神一样的屹立着,华美的树冠被三月的烟雨润透,绿得异常妖娆。
      古树下的小院,干净,但有些阴晦。
      一只乌鸦从院子上空飞过,很自然的拐了一个弯,在空中画了一个“Ω”,飞远。
      古树下敞开的天窗里传出一个少女怨气极大的叫嚷声:“BOSS,你看,连乌鸦都绕着你走呐!”
      少女的对面,一张檀木桌后面,一个黑色臃肿的人隐在房屋的阴影里,如一个黑色剪影,山岳般的安静。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暴死。还有,你怎么知道乌鸦不是在绕着你走?”
      那臃肿的剪影开口,却意外有着好听的声音,仅凭声音判断,他是个年轻的男人。
      少女叉着腰:“我也说过很多次了,BOSS就是老板的意思,我这么叫是在尊重你!”
      “敬谢不敏。”
      “刷”的一声轻响,是翻书的声音——这样黑暗的房间里,那剪影居然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的看。
      “我更愿意你直接叫我老板或是少爷。”
      少女拍着脚尖,撇嘴:“我又不是佣人,为什么叫你少爷!”
      剪影放下书,说:“你是我捡回来的,确切,你该叫我主人,因我救了你的命。”
      少女倏地转过身,对着窗口,故作无谓的说:“就是这样,我才免费给你打工啊。”窗口的亮光,照着少女眼神,那是失落、悲伤,是与语气截然不同的情感。
      欠你的命,总会还给你,我也是为此才在这里一直等待。
      救过少女命的人,听不见少女心里的话,他望着少女无礼的背影,忍不住提醒她:“古语有云: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我不需要你的涌泉,至少现在我供着你吃穿,你该对我恭敬一些!”说完,他有一些些后悔,这样的话,是被施恩的人不能忍受的。
      少女眼中掠过一抹沉痛,那是自尊受刺的表现。但她没有夺门而逃,而是继续扬着头,说:“谢谢提醒,我对古语不熟。我只知道,现在到吃饭时间了,BOSS,我们吃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
      少女的救命恩人揉着鼻梁,赶走了心中那一丝后悔,挫败的想:这个女子的脸皮大约比院中那棵古树的树皮还厚。真有些后悔救她回来。
      不过……他望着少女倔强却落寞的背影,苦笑:就当是捡回了一只脾气坏透的猫,既不听话,又喜欢抓人。但人总不能跟一只猫计较,管她是无礼还是咆哮,就当她是一只坏脾气的猫好了。
      他敲敲桌子说:“我想好了,你以后就叫猫。”
      少女霍地转身,像只发怒的猫一样尖叫着:“又改名?知恩、涌泉、无礼……你三天两头给我改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我早晚有一天会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的!”
      “那你叫什么?”
      一句话就让少女或者现在该叫她“猫”——闭上了嘴。
      她记得所有的事,只是偏偏忘了自己的名。
      她知道爸爸在哪里上班,妈妈平时都爱做什么,只是偏偏记不起他们的名字。
      她记得所有同学的长相,记得每次和他们一起出去玩时的情景,却偏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好像有一只手,轻轻抹去了她记忆中所有的名字,让她无从寻证,自己是谁。
      这样的认知,让猫的心头一阵烦躁,她挥着手说:“随便叫什么吧。BOSS,我们到底吃什么!”她一掌拍上结实的檀木书桌,震得上面的笔墨一跳。
      “吃什么啊。”BOSS托起腮,轻声的说:“这是个问题。”
      猫拿起桌上的毛笔,说:“BOSS,这个好像很值钱。”
      BOSS立刻抢下,冷声说:“你别打它主意,这个可是珍品,万一当出去赎不回来,损失就大了。还有,你不管我叫少爷,可以!至少你要叫我的名字——残月!不要老是暴死、暴死的叫,我很忌讳!”
      喔哦?他竟然有个这么凄美柔弱的名字——残月!而且难得的,他也拍了桌子!
      残月跟猫对视着,黑色墨晶一样的眼眸,水似的清澈,也水似的清冷。一把黑发油似的披在肩上,散在毛茸茸轻软软的黑狐皮裘上。
      皮裘上的黑亮亮的黑狐皮领子,捧着他雪白的脸,更显得他白。
      他的脸白,于是衬得他的薄唇桃花般的粉红。
      他的唇红,于是衬得他的牙齿玉石般的洁白。
      跟这样的人对视,是需要勇气的,自认不是美女的猫很快别开眼,心中骂了句:该死的小白脸!哼哼唧唧的说:“残月就残月,反正我不吃亏。”
      就是这个态度,总让残月觉得不爽,他咬牙说:“你以后就叫嚣张得了!”
      “又改!BO……”叫惯的BOSS还没出口,就被残月一个冷冷的横眼瞪了回去。
      少女托着下巴,无奈的说:“你居然宁愿让我叫你名字,也不要我叫你老板,真是怪人”
      残月恼怒的说:“那你直接叫我老板就好,不要暴死、暴死的叫!”
      少女干脆的摇头:“才不要,那多土啊!”
      残月为之气结。
      “喂,残月,到底吃什么?”少女叫着邻家小弟般的叫着她的老板,她的老板皱着眉头,拔下小指上的指圈扔给她:“拿去换钱。”
      少女摇着头说:“你这里每样东西都很珍贵,为什么总没钱买米?残月,你总该做点什么,以后才好成家立业。”
      残月托着腮说:“我有在做事啊?”
      少女张开两手耸耸肩膀说:“我在这半年,就看你坐吃山空了,没看你做过一件事!”
      残月望着少女道:“那是因为,你来的这半年一直没有生意上门啊。”他的眼光指控般的,好像没有生意都是少女的错。
      少女用力握着指圈,说:“当我没说!”

      当铺的小伙计心里盘算着,那个总是换名字的女孩,今天又该来了吧,他卖力的擦着柜台,摸了摸怀里特意为她准备的上等碧螺春,嘴角抿着笑意。
      “阿福哥!”
      正想着呢,一个轻盈的身影就跳进门来,少女晃着残月给的指圈:“今天当这个,看好了,这个可是黄金的,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要多当点哦!”
      阿福连忙放下抹布,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茶碗,从怀里摸出上等碧螺春给她沏上,腼腆的说:“你先喝杯茶,我去叫掌柜的。”
      少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吹了两下,喝了一大口。
      小伙计阿福满心等着她的赞叹,却没料到这位少女根本不懂茶叶好坏,见阿福一直盯着她,还问:“怎么了?有事?”
      阿福慌忙摇头:“没事、没事。”他有些失落,这茶是他向小姐的丫鬟讨来的,还被她好一顿笑。
      阿福回头望着那好茶当白水牛饮的少女,心想:她一点不懂我的殷勤。
      老掌柜早在门后头将阿福的心事看在眼里,这时走出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一个丫头,懂什么翠青玉白,给她一把银子,比什么都好使。”
      的确,当老掌柜将指圈收了,给出一大把散碎银子时,少女比什么都高兴,蹦蹦跳跳的走了。
      阿福伸着脖子张望,老掌柜又敲了他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非是宜室宜家的女子,阿福。娶女当娶稳重者,贤良淑德。”
      阿福恭敬的听着,心中却为了少女没能多呆一会暗暗的失望着。

      少女拎了米和菜回家时,发现院门半开着,院子里多了一串比较大的脚印。
      她奇怪的想:“连乌鸦都绕着飞的地方,谁会来呢?”
      她探头探脑的来到正屋,手还没按在门上,就听里面一声暴喝:“什么人!”
      紧着,门被扫开了,猛地向她撞来。她连忙后退,门边挨着她鼻尖扫过,吓出她一身冷汗。
      一个高瘦的人扑出来,手掌方方的直朝她胸口印下!
      “方兄住手!”残月的声音同时响起,手掌在少女胸前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高瘦的人生着一张长方的脸,浓眉大眼,表情狰狞。
      少女在最初的惊吓过去后,表情难看的说:“干什么,想非礼啊!”
      残月来到门口,他褪了黑狐裘,单一身轻便的锦衣,在花针一样的细雨中,有种落魄王孙的味道。
      “方兄,这是小婢,刚刚外出回来。”
      少女无奈的说:“我又改名字了吗?小婢是什么东西?”
      残月温文尔雅的笑着,眼中有一丝促狭,道:“啊,小婢啊,不是东西。”
      少女挑着眉毛坏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又一脸漠然的说:“今天就煮自己的饭好了,某人似乎一点都不饿。”
      方姓的男子冷冷盯着少女,对残月说:“方某不才,愿代为教训欺主之奴。”
      残月淡淡道:“随她去吧,方兄,继续说刚才说到的事吧。”
      尽管有些看不惯少女的态度,但究竟自家的事比较重要,方姓的男子用力盯了毫无所觉的少女一眼,随残月进屋去了。

      少女还是煮了残月的饭,连客人的份也煮了。
      她的托盘上放着三人的饭菜,用盖帘罩着,小心翼翼来到正屋。
      里面说话声在她来到门口时断绝,她进屋时,方姓的男子回头冷冷望着她。
      她把饭菜放在檀木桌上,对残月说:“感谢我吧。”
      残月不理她,径直对方姓男子说:“方兄所托之事,还恕残月无能为力。”
      方姓男子有些急了,说:“钱的事好说,我愿意出一千两!”
      一千两!少女的眼睛被白花花的银子所填满,她不停的向残月眨眼睛,被残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抱歉,方兄。这件事我不做。”
      方姓男子央求着:“我只是想找到她,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就行。我愿意加到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少女交握双手,不停的朝残月放电,残月干脆转过脸,不去看她。
      “先生,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如何!”方姓男子似乎不惯求人,而惯于发号施令,他的语气已渐强硬。
      少女移身到残月旁边,眯眼笑着:“这位方先生,怎么称呼?”
      方姓男子看了少女一眼,仍把目光紧缩在残月身上:“残月先生如肯,答应,我愿出银五千两。”
      五千两!少女腾地站起,握住方姓男子的手,大声说:“成交!”
      残月几乎被少女的自作主张惊死,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得脸蛋通红。
      方姓男子不着痕迹的望了残月一眼,狡猾的笑道:“那么,就拜托了,银子我会马上送来。”
      “方兄!”残月站起。
      方姓男子淡淡的说:“这位姑娘已经答应了。”
      残月微笑:“她只是个下人,做不得数。”
      少女含笑,偷偷一脚踩在残月脚背上,趁他吃痛的档口,再次拉住方姓男子的手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做吧。方先生,能不能到这边来把情况仔细的跟我说一下?”
      方姓男子从善如流,随少女到一边,不忘看上残月一眼。
      意外的,残月的脸上不见冷酷,只有无奈。
      方姓男子有些诧异,重新打量热络得有些过头的少女——或许该重新估量她的存在和价值。
      “方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拿着毛笔和纸张,笑眯眯的,一脸很职业的表情。
      “方敬堂。”
      少女快速记下他的名字又问:“请问你要找什么人,她叫什么名字,和你是什么关系?”
      残月有些意外的想:她居然会写字?
      方敬堂皱眉,只说:“我要找的人叫秋望雪。”
      “女的?她多大?”
      方敬堂不耐烦的说:“你问这些做什么?”他望向残月:“什么时候这里需要问这些才能找人了?”
      残月独自吃着少女准备的午饭,事不关己的说:“她接的,与我无关。”
      少女好脾气的解释:“方先生,你要找人,不说清楚她是谁,长什么样子,要怎么找?”
      方敬堂寒着脸说:“如果像是这样找,我自己也会!何必找来这里?”
      少女诧异的望向残月,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腮帮一动一动的在咀嚼食物。
      方敬堂向残月道:“你不怕砸了招牌?”
      残月含混的说:“又不是我接的。谁接找谁。”
      方敬堂一怒起身,就要拂袖而去。
      少女拉住他的袖子,拍胸口说:“不用管他,跟我说就好!”而残月并未吭声。
      方敬堂开始打量面前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半长不短的头发梳成马尾,辫上一条白色的丝带垂下来,搭在肩上。
      容貌还算漂亮,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她脸上的张扬和叛逆,是这个时代绝少见的特质。
      方敬堂瞟了若无其事的残月一眼,重新坐下来,用平板的语调回答少女提出的问题。

      “最后。”方敬堂忍着心中的不耐,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抖抖记录得满满的一张纸,随手指指已经喝了大半壶茶的残月,说:“问他。”
      残月垂着眼帘说:“她叫自以为是。”
      方敬堂一呆:有人叫这样的名字?不过倒很贴切。
      残月仰起头又说:“还可以叫搬石头砸脚。随便你叫哪一个。”
      方敬堂有些生气,他觉得这对主仆实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少女却伸出手来,诚挚的说:“自以、以为、为是,你喜欢叫哪个呢?或者你喜欢叫三个字?”
      “啊?”方敬堂觉得自己有点摸不清状况:“以为?”
      少女光润得没有一丝唇纹的嘴展出最灿烂的笑:“您好,我是以为。很高兴能为您服务。”她抓住他的手上下摇动。
      “啊?”方敬堂更糊涂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暗暗的想:她又抓了我的手,她的手……软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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