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阴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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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个背影慢慢回转，一张略显冷峻的脸庞出现在灯光下。瘦削的脸庞，一对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精光内敛的深邃的眼睛，眼角和嘴角的细纹透露了他的年纪，但是看上去仍旧正值壮年，也许和花泽类站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他们是父子——因为他们的长相并不是很相似，和花泽类的细腻美丽相比，他父亲更多了一种近似冷酷的英气。
“父亲大人。”恭敬地称呼，缺少了父子间的亲情，花泽类的表情很淡然，丝毫没有看见久别的父亲的欣喜，反而透露出一种倦怠。
花泽先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伸手拽过转椅，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许久之后，花泽类终于忍耐不住父亲打量和思索的目光，再次开口。
“父亲大人，这次回来……”
“你的耐心还需要磨练。看来管家的回报不完全真实。”花泽先生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类的话，表情更是冰冷了。而花泽类在听见父亲的评价后，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僵硬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再去学习的。”花泽类的声音平板的像是机器人，不带一丝情感。
花泽先生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好像没有注意到这种不同。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类的表情，想了一下。
“近藤家的小女儿要成年了。”
花泽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他没有发问，只是看着父亲等待着下文。
“你要去参加。”命令的口吻，花泽先生把椅子转向了窗外，听见了意料之中的应声，也不出意外的听出了其中的不以为然。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却没能露出笑容。他把椅子又转了过来，看着花泽类，又补上一句：“你知道近藤家的小女儿中意的是谁吧？”
花泽类的脸色一变，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面孔。乍现的回忆让花泽类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看着他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要卖掉你儿子的婚姻吗，在抛弃了我这么久之后？”隐忍的字句里面是深藏已久的痛苦和不解。
花泽父亲的表情未变，眸色却一下深沉了下来。他没有回答花泽类的问话，而是抬眼直视着花泽类的眼睛，声音一下威严了起来。
“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类似的话！”声音不大，却让花泽类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挺直了背脊，垂下了头，慢慢说了一句：“对不起，父亲大人。”
花泽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没有想过拿你的未来做交易。”
“谢谢父亲大人。”花泽类的表情并没有松懈，他知道父亲的话还没有结束。
“可是你知道近藤企业在日本的地位。虽然它已经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可是商政的长期结合让它在日本商界的地位变得难以撼动。特别是这届首相上台之后，它的势力在人们看不见得地方扩张到了极限。即使是四大家族也没有这个资格挑战它。”
花泽类的表情随着父亲的话越来越僵硬。
“而且，这次的近藤家小女儿是近藤家主事的心头肉。她的选择，一定会得到百分之百不折不扣的执行。而反抗的代价，也许是永远离开日本商界。”花泽先生抬头看了一下花泽类的表情，接着说，“虽然花泽集团的大部分事业已经转向了欧洲，可是日本是根。所以，你应该清楚你的未来。”
在父亲这样的警告下，花泽类的表情居然能够纹风不动，他的声音更是冷漠到结冰。
“我不关心这些。如果必要，一切都可以舍弃。”
这回，花泽先生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笑容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缓和了下来。“我欣赏这样的魄力，可是我不认为有必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我和你的标准不一样！”花泽类的声音激动起来，却被父亲打断。
“不准打断我的话！这是礼貌！你受的教育到哪里去了！”花泽先生的声音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如果那个女生对你的影响是让你失了分寸和判断，那么别怪我容不下她！”
听见父亲的威胁，花泽类一下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呼吸粗重了起来。
花泽类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又重新冷静了下来，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只是……”他用手敲了敲脑袋，眼睛眯了一下，“要想。”
花泽类的表情松懈了一点，眼神中多了些信心，却也有着困惑。
“近藤家的小女儿之所以地位重要，除了因为她的母亲是近藤家族的主事以外，还因为她的母亲身体原因，只有一个女儿。因此，她是近藤家日后的唯一合法接班人。”
听见父亲强调的唯一，花泽类一低头，眼光闪烁，似乎懂得了一些什么。只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低声呢喃了一句：“可是需要时间……”
虽然声音小，花泽先生还是听见了。他再次用手敲了敲桌子，“是啊，时间。”他的声音低微到几乎听不见，却隐含着几不可觉的笑意和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
花泽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他一思索，却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背过去的椅背，声音淡然，却含着一种期待，尽管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你什么都知道……”
在花泽类看不见得角落，花泽先生脸上突然出现了微微苦涩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却冷静到没有一点变化。
“我比你想象的更关心你。”
“关心？”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花泽类的表情却没有舒缓，只是突然有点刻薄的来了一句，“关心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吗？”说完，他一转身，“我先走了。晚安，父亲大人。”
听见关门的声音，花泽先生脸上的表情瞬间苍老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语的说，“晚安，类……晚安，真知子。”看着摇曳在窗外的樱花树，一时之间，他陷入了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之中。
类的房间的灯灭了，可是黑暗中，类的眼睛却一直未曾合上。
第二天一大早，杉菜起床却只看见管家一脸和善的笑容。据她说类少爷今天要补觉，所以不上学了。这样的理由让杉菜很无语，不愧是少爷啊。不过他的父亲居然没有反对倒是让杉菜很吃惊。
虽然心怀疑惑，可是杉菜只能乖乖一个人去上学。一整天，杉菜都在暗暗揣测类的情形和那个传说中的父亲的情况。等放学归家之后，杉菜迫不及待的想去找类问问情况，却被管家告知，类少爷还没有起床。
都下午五点了……杉菜很无语，却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又被告知，老爷找她。
杉菜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却只能揪着衣服跟着管家来到了院子。一路上，心中不断打着草稿，想为自己的借住找到合理的可以说服别人的理由。可是越想越紧张。自己不会直接被赶出去吧？
在胡思乱想之中，杉菜来到了庭院，看见了身着藏青色浴衣的花泽老爷。
管家恭敬地离开之后，花泽先生一直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的在池塘边上喂鱼。杉菜等待了一会也没人搭理，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凑了上去，站在花泽先生身边，侧头看了一下，好脸熟的侧脸……
杉菜想了一下，突然抽了一口气，指着花泽先生你你你了半天。
“你不就是……就是……”
“用手指着别人很不礼貌。”花泽先生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冷漠。
杉菜飞速的收回了手指。
“对不起。”原来那天在巴黎酒会上和花泽类说话的人就是类的爸爸啊……看上去好年轻……杉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花泽先生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这么冰冷的声音真的很提神……杉菜苦中作乐的想着。
“听说你借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来了来了……杉菜身子一正，把准备了许久的对白拿了出来，可是刚刚开头，就被打断，“我……”
“我不限制类的交友，以及女朋友的选择。”
“啊？”杉菜没想到看着古板的花泽先生一开口就是这么震撼的开头，一时没了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同意自己和花泽类交往了？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杉菜的所有幻想。
“可是我不认为你适合我的儿子。”
花泽先生的前后矛盾让杉菜的脸一白，她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知道我的家庭……”
再一次，她的话被打断。
“我从不以家世评判一个人。”花泽先生转过身，看着杉菜略微慌乱的表情，声音冷漠，表情更是冷淡。“可是，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有值得被肯定的地方，才有这个资格站在四大家族的接班人的身边。”
“而评判的标准，很抱歉，总有一些外在的内容。比如我的太太，类的母亲，在世的时候经营一家画廊，而她本身也是出色的画家。西门的母亲优子以茶道闻名日本，开办了多家茶艺馆。而美作的母亲虽然可以说身无长处，可是她拥有美作家族集团51%的股份。这些，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贫穷，不是问题。但是从你身上，我看不到你走出去贫穷，走出底层的希望。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成功的方法就像你母亲希望的一样——找到个金龟婿？”看着杉菜苍白的脸色，花泽先生的声音慢慢严厉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所以我很好奇，牧野杉菜同学，你想怎么站在花泽类的身边？仅仅以她的妻子身份，像藤蔓一样只会依靠？那样的爱情，永远不会平等，因为你没有可以自立的地方。”
杉菜低下了头，紧紧握住了拳头，觉得花泽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的刺在了她脆弱的信心上面。一直以来，她的确因为和花泽类身份上的差距而感到自卑。可是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低微不仅仅因为身份的差距，还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总是想着家世，却忘了一个人的自立可以让她无愧的站在哪怕是上帝的面前。他的话虽然伤人，却不像一般人的冷嘲热讽，而是句句在理。
她觉得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要求我儿子的伴侣要怎样的家世或才能。他爱就可以了。可是如果想和他走下去，我个人认为，一定要有和他并肩而立的资格，而不是只会追逐。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教育方式。
“所以，我再请问牧野杉菜同学，你有这个能力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身后吗？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想法吗？如果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今日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你没资格过。
“牧野同学，我相信我的儿子选择你，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并不怀疑如果你思考了这样的问题，一定也会有相应的答案，你只是从未想过自己的优势，而是只把目光放在了现在。打工永远只是权宜，你应该思考却没有思考的是你的未来。所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看到你的改变，以及你令人期待的抉择。”
最后几句让人迷惑的话，花泽先生没有给杉菜更多的解释，转身离开，只留下杉菜在原地失神。
走到门口，花泽先生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那儿等待着，在侧身而过的一瞬间，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儿子说：“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挑衅自己。花泽先生不由自主的想。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杉菜为自己儿子带来的变化，可是那个璞玉还需要雕琢，否则，她永远无法一直留在自己的儿子身边，自卑与不平等会毁了爱情。他想让儿子幸福，就只能逼着那个女孩子长大。
自己的这个私心，没必要让他们两个人知道。就让自己当个黑脸爸爸吧。
花泽类说完那句话，举步朝庭院走去，看着杉菜在夕阳中微微颤抖的身影，迟疑着想要开口，却看见杉菜忽的转身奔回了房间，与自己擦身而过。
在夕阳中，花泽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而这天晚上，杉菜房间的灯一夜未灭。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阴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