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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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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
四岁的易朝南被放在他房间的儿童床上睡觉,易诠仔细给他盖好被子,任廖月则心疼的用浸了温水的软毛巾给他擦拭哭到红肿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们给易朝南流下一盏床头灯,蹑手蹑脚关上门退出房间。
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任云澹用手里的毛巾抹把脸,长叹口气道:“老公,你说南南爱哭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好?天天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易朝南从小就爱哭,每次哭的时间还持续很长,为此,他们被邻居投诉的不得不在家里的墙壁上都安装隔音板,任云澹也因为晚上哄孩子的原因,睡的晚,早上上班经常迟到,被领导批评了很多次。
易诠坐在她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腰,安慰道:“没事,之前医院的医生不是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吗?”
任云澹依偎在他怀里,神色疲惫,头一点一点正要睡熟是,忽的想着易朝南睡前说的话,她猛地张开眼环视四周。
客厅不算很大,布置精致温馨,屋顶的吊灯散发着暖黄的柔光,落地窗开的一条小小的缝隙,夜凉如水。
初春的风吹进来,吹的只穿了件薄睡衣的她一个哆嗦,落地窗前轻软飘逸的纱制窗帘随风摆动,皎洁月光洒在窗帘上,静谧又美好。
“老公……你说南南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她突然开口道。
易朝南自从会说话起,每次哭都说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虽然任云澹是崇尚科学的无神主义者,但禁不住楼下一群上年纪阿姨们的熏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儿子是个特别乖特别乖的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说谎骗人。
易诠无奈的揉揉她的头:“说什么呢,孩子信你也信?前天去医院,医生不还说是因为南南年纪小,容易把看见的事物想象成别的东西,只要南南克服内心的恐惧,就不会再这样整日哭了。”
任云澹毕竟从小接受无神教育,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打个哈欠,困意突然来袭,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她强撑着站起来,几乎睁不开眼的说道:“老公,我,我去洗个澡。”
看她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的样子,易诠赶紧起来扶住她:“别洗了,反正明天周六,不上班。”
他话刚说完,就见任云澹已经枕着他的胸膛,睡的不省人事。
易诠好笑的抱着他关灯回屋睡觉。
空无一人的客厅。
一个穿着破烂红裙,嘴咧到太阳穴,缺胳膊断腿的红衣女人趴在纱窗上,她柔若无骨的身体随着风吹纱窗摇晃,像附在纱窗上的狗皮膏药一样,时不时,那个女人还会诡异的笑一下,大股鲜血从她的断肢处淌在地上,满地血腥。
落地窗外的月亮散发着氤氲红光,如烟雾般的光芒萦绕在被夜色笼罩的一切事物上,阴冷森寒,使人不寒而栗。
魑魅魍魉横行,嬉笑打闹,不至天明不入地府。
以上是易朝南眼中看到的一切,亦是活着的、普通的未亡人看不到的一切,最适宜阴间生物生存的环境。
红衣女人从窗帘上飘到易朝南房间门口,穿门而入。
儿童床上的易朝南平躺着,睡的极不安稳。
女鬼脚不沾地的一步步走到他床头边,俯身贪婪的盯着他生的极好看的双眼,嘴中喃喃自语:“这双眼睛一定是我的,一定会是我的……”
自从发现易朝南有天生阴阳眼后,女鬼一直跟着她,阴阳眼对鬼来说是大补,她要是吃了这双眼,能顶百年苦修。
念着念着,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易朝南的衣角,女鬼登时浑身僵硬,易朝南身上有她看不懂的力量。
她可以靠近易朝南,却不能触碰他,包括他的衣饰,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旦碰到,那种她看不懂的力量就会出现,那力量充满着活力与生机,像严冬过后,初春第一片绿叶,给人对未来的希望、期盼。
只是,那股力量虽强大,却和易朝南的性子一样,良善、心软,因此,只要她不强行动手,那力量最多只是伤了她,不然她也不会在明知猎物比自己强大的情况下到现在还跟在猎物身边。
她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破解易朝南身上那股力量的方法。
而现在,她要趁那股力量未出现前赶紧逃跑。
只见易朝南身上升腾起无数细小光点,星星点点的光芒晶莹剔透,翠绿的颜色充满生命的气息。
流光四溢,有几点沾到还没来的及跑的女鬼身上,她脸色瞬间扭曲,凝实的身体也虚幻了几分,房间里的光点越来越多,她不敢停留,飞速从窗户逃离。
反正她已经把附近知道易朝南有阴阳眼的鬼打服了,加上易朝南这一身光芒,就算她离开,也没有鬼敢打他的注意。
流光驱逐女鬼后,光带样绕着易朝南徘徊几圈,后又从正对月亮的窗户冲出房间,分为九股,每一股都化成锁链状,直飞冲天,紧紧缠绕住挂在天穹的圆月,月亮被锁,徒劳挣扎几下后沉寂下来,再也没有散发红光。
床上。
易朝南翻个身,皱着的眉头松开,睡的安稳不少。
三十六重天上的天外天。
琼楼玉宇,仙气缭绕
,带着艳丽霞光的鸟儿在空中飞翔,踏着云雾的洁白瑞兽在地上追赶奔跑,鸟鸣悠扬婉转,瑞兽长啸清肃,一派和乐融融。
天外天唯一的老大——天道,正端坐在巨大书房里,伏在书案上誊抄今日轮回之人名姓,忽的,他心念微动,手下一顿。
他放下毛笔站起身,袖袍一挥,书房里,桌上几卷竹简自动合起,浮在半空,在一望无际的一座座书架中穿梭,最后根据天道做的特殊标记,一一飘回原处。
天道向前走了一步,随着他的抬脚的动作,身形逸散,下一刻,他已经出了书房,下了天外天,站在一朵硕大的云朵上。
他站在圆月前,看着苏福束缚着月亮的碧绿锁链,面色凝重。
过了半晌,他心有所感划破手腕,一捧鲜血洒在月上,锁链破碎,重新化为光点,光点好似很喜欢天道,围在他周围转圈圈。
光点带着洋溢着浓郁生机,有光点离他近了,生机蔓延到天道身上,他滴血的手腕瞬间完好如初,陈年暗伤也被治愈,通体舒畅。
感受着流转在每寸筋脉中的温暖,天道眉间带了浅笑,心中感慨,不愧是那位的徒弟,诸天万界最好的医者,若不是他身份所束,仅凭这蹭到的丝毫力量便可让他长千年修为。
月亮皎洁,其上红光已无,他留下的血渐渐散为两个字。
勿管。
随后血迹消散,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
第二天,易朝南和他爸妈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吃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时,易朝南突然想起幼儿园老师布置的,让观察动物的作业,易诠也想起医生说多带孩子出门转转,有利于他克服恐惧,于是拍板下午带他和任云澹去动物园转一圈。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的冬末遗留的严寒,路边除了两侧人工种植的常青树外再无绿色,杨柳摆动着光秃秃的枝条,给这初春徒增一抹荒凉之感。
一路上,易朝南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以前很喜欢白天,因为白天不会看见故意吓他、长的还很可怕的哥哥姐姐,但今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很难受很难受,跟着爸爸妈妈,出去玩也缓解不了。
因为动物园的停车距离动物园正门有些远,车上,他们商量好,任云澹领着易朝南去门口排队买票,易诠去停车。
刚到动物园门口,车才停好,易朝南开门下车透气,任云澹坐在后座,边收拾着要的东西,边叫易朝南站在原地别乱跑,小心被坏人抱走。
动物园门口的人很多,车也很多,人声鼎沸,隐约还有动物园里鸟类专区的鸟叫声传出。
任廖月刚刚把东西收拾完,正准备下车,就听见很多人大喊躲开的声音,她茫然的抬头,只觉天旋地转,浑身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南,闭眼!”在被不知从那里冲出来的大板车撞飞前,易诠冲呆滞在原地的易朝南吼出生命最后一句话。
易朝南听话的闭上了眼,大板车从距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几乎要把他吹离地面。
刺耳的刹车声、被撞伤路人的哀嚎、惨叫紧随进入他的耳朵,他只觉浑身轻飘飘,那些声音被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甚清晰。
今天从起床难受的心忽然酸疼的厉害,心底最深处,还有一抹莫名的熟悉,惨叫声愈来愈模糊,愈来愈遥远,忽的,又有其他惨叫痛呼在他脑中响起,几方声音缓缓重合,越来越清晰,这个清晰的声音多了很多的别人的声音。
易朝南恍惚觉得,好像很久很久前,他也听过不少类似的声音,只是那些声音大多比这次惨烈的多,绝望的多,令人难受的多。
声音忽的全部消失,他的脑海空了,寂静中,他突然害怕起来,好像再这样想下去,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易朝南拼命挣扎着睁开眼,眼中满是茫然。
现实中,人声嘈杂,路上乱成一团,哭声不绝于耳。
他的百米外是被卡车撞的翻身的白色轿车,车身已经不成样子,但他认得,那是他家的轿车。
他幼时学习认数时,任云澹曾一个一个教他念车牌上的数字,他绝不会忘记。
不知何时,天空有大朵乌云飘来,遮盖住太阳,阴云下,有虚幻的人形的东西从路上躺着的人体内钻出,浑浑噩噩的低头站在原地。
易朝南还小,他从未亲眼目睹过死亡,不知道那是只有人死才会出现的鬼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虚幻的人和喜欢在夜里吓自己的哥哥姐姐一样,让他莫名很不舒服。
易诠揽着任云澹的肩膀,二人,现在该是二鬼,遥遥望着易朝南。
他们的尸体就在旁边,流出的鲜血在他们脚下,不用看就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
只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叹口气,不知道亲眼看着这一切的易朝南要怎么办,他还这么小。
因为从小和易朝南生活在一起,任云澹和易诠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些阴气,所以他们没有经历其他新生鬼的浑噩期。
易朝南紧紧盯着自己爸爸妈妈浮空的身影,他微张着嘴,心疼的好像不能呼吸,鼻头发酸,眼泪不收控制的落下。
“爸爸……妈妈……”他无声的喃出这两个词语。
后来,有人问任廖月。
死亡可怕不可怕?
任廖月说了两个答案。
不可怕。
因为你根本来不及感受到底可不可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一具尸体。
可怕。
因为成了鬼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的南南要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想到他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心里就怕的厉害。
易诠和任云澹成了鬼后,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很多与阴间有关的知识,其中就有如何辨别活人和死人。
看易朝南一身阳气,绝不是鬼,那么……
易诠和任云澹对视一眼,看来以前易朝南说的话都是真的。
思及此处,任云澹心下悲痛,她和他老公从未信过易朝南说看见鬼的事,看看周围的鬼血肉模糊的样子,她的南南以前都受了多少苦。
“爸爸!妈妈!”易朝南在他们跑着扑到他们身上,大哭起来。
他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刚才他的爸爸妈妈丢下了他,而现在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