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楊小立

57、第五十七封信

　　安娜：
　　我今天提前回来了。我手头有点工作让老余给我做了，所以我不算消极怠工。他很乐意给我做这份工作。原因有二，一是上次他请假我帮他坐了半天班，今天他正好算给我还债了。我帮他坐半天班，他这次帮我做两个小时事情，算他捡便宜了。二是他老婆催他下班去买菜，他正苦于无计，忽然就碰着我了，我这也算是帮他忙了，说到底也是他帮他自己的忙了。
　　他那老婆一开始问他怎么要加班不回去买菜。老余说单位有事，大家要贡献出力。他老婆却不吃这一套，在电话里骂老余是个不开窍的傻子。后来老余见她没完没了，才骗她说上次没请假缺了半天班叫人发现了，不加班要扣两天工资，加了班就算将功补过可以既往不咎。这样他老婆才同意他待在单位加班不去买菜的。
　　她说老余傻，老余可一点都不傻。他拿两个小时还我四个小时不算，还可以躲过买菜的苦差事。一举两得的好事情给老余乐呵呵的干了。你说他能傻吗，我看他不仅不傻，简直精透了。
　　我晚上回来做了酸菜鱼，菠菜豆腐汤还有蒜蓉茄子。做饭的时候时间尚早，厨房里尽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酸菜鱼用了一袋半酸菜，味道很符合你胃口。我挑了两袋脆酸菜，卖调料的人说这个酸菜包是从四川运来的。据说很受四川人的喜爱，在当地属于热销产品。
　　菠菜豆腐汤还是和原来的一样，卖豆腐的说这个月的豆腐很好，是卤水点的，不是石膏点的。黄豆也是好黄豆，所以做出来的豆腐滑嫩又紧致。去年四五月的豆腐和今天的相比有着云泥之差，去年的豆腐很松散，还没入口就快要散掉了，再加上没什么味道，吃到嘴里好比吃了一口豆腐渣。放进锅里更是惨不忍睹，煮汤出来以后的样子还勉强看得过去，但是不能搅动，否则全散了成了一锅白糊糊。炒起来简直不能看，碎成了半锅白花花的豆腐渣，看着叫人难有食欲。我估计那东西很难下咽，炒过一次倒掉了，半年没再买豆腐。
　　娜，今天的豆腐比上次的好太多了。我做了菠菜豆腐汤当晚饭。
　　蒜蓉茄子也一定符合你的胃口，我把茄子洗净切开以后又拿盐水泡了，倒掉了小半盆紫黑色的水。其实说来咱们两个的口味很相近，除了在榴莲上存在分歧以外。我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那样味道浓烈冲鼻的东西。原来我就说茄子要再泡洗一下才成，否则有些涩味儿。我妈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还说我是胡子上生疮——毛病。
　　还好咱们两个口味相似。你又从来不说挖苦讽刺我的话，我真爱极了你这一点。你不挖苦讽刺我我就该爱你生生世世，就凭这一点你就是个温柔体贴的贤惠好人儿。我小时候不喜欢长相凶的人，后来就觉得这一点无所谓了。人家长相如何不干我事，又不叫我天天看着人家的脸去。后来我很不喜欢挖苦我的人，这一点就与我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了。谁挖苦我我就讽刺谁，到最后没一个得胜，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像过街老鼠找地缝一样难堪。我和你在一起几乎没感到难堪过，你可真好。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认错，我把一只碗打了一个缺口，碗边上有个小缺口，沿着缺口有条弯弯扭扭的裂缝伸到了碗底。我倒了些水进去试了试，不漏水。但是喝汤恐怕是不行了，也许会顺着缺口全流到碗外边。吃饭也恐怕不成，容易划到嘴。我把它洗净放到了最底下，我想有时装点蘸料还没问题的，所以也不算全无用处了。
　　现在离你下班的时间还有八分钟，我会等八分钟再吃的，所以你不要担心。八分钟以后屋子里尽是筷子碰碗的声音。生米出去还没回来，不过没什么关系，它从来不爱吃鱼，看到酸菜鱼逃得更远。
　　趁着这些时候我写了这封信给你，此时外面有半窗晚霞静静泊在天边。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