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要去》钱氏物喜

66、姥姥

　　“哪里痛？”
　　昏暗不明的光线中，她摘下了雪镜，露出一双黑漆的眼睛，关心的望着自己。余书光有片刻的恍惚，喃喃：“姥姥。”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担心，伸手去扶他：“摔疼了？”
　　借她之力站起来，余书光细细打量。
　　眸中深意，不堪多究。
　　谈小春被他看的骇然，不自然的笑着问：“喂，你——”
　　余书光揽住她肩头：“走走走，黑灯瞎火做什么运动，回去围炉烤火聊天讲古才是正经！”
　　她被他拖得踉跄前行，正打闹间，山顶有人喊：“小春！”
　　同时闻声回首，孟唯穿了大红色的滑雪衫站在山顶，如星辰明月，玉树临风。

　　说是围炉烤火聊天讲古，其实也不过一圈人围坐在房间西拉东扯，间或玩上一圈杀人游戏，谈小春又屡屡被杀。
　　再一次被余夜秒杀，气急败坏的撂下代表平民的扑克，嚷嚷：“不玩了不玩了，怎么总是我倒霉！”
　　孟唯意味深长：“你人品好。”
　　小包伸个懒腰看时间：“今天奇怪，谈小春不去滑雪也就罢了，怎么孟唯你都不溜号谈情说爱，反倒来碍我们大家的眼？”
　　赵云因殷勤的为大家添茶倒水，又偎在孟唯身边，时不时四目相对，神情漫溢。
　　他一笑：“托谈老师的福，山上尽是她的花痴学生，我不敢私自行动。”
　　她大窘，讷讷不言。
　　余书光揽住她，亲昵的说：“老师才没有那么不出息的学生，哦？”
　　闹得她面红耳赤，动手去推，又推他不开。
　　对孟唯瞬间冷下来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巴着她：“小春啊，你家祖上有没有什么传说？”
　　“有。”她很认真。
　　余书光大喜：“什么？”
　　“我是鬼——哇呀……”伴出鬼脸吓人，一圈人都不屑的嘲笑，只有赵云因扑到孟唯怀中，又笑又撒娇。
　　坐在对面的余夜眸中闪过一抹光芒，随即隐去。

　　夜，深了。
　　滑雪场的夜晚，在进入零时后，也逐渐静寂，人声鸟语，都渐平息。诺大的山上，只有雪场路灯发出的微小嗡鸣，偶有猫头鹰自周围山林误入雪场，被一片白茫惊吓的晕头转向。定定神，辨明了方向。扑扇翅膀重又回到熟悉的地界。
　　余夜平静的睁开眼睛，起身下床，在黑暗中行动自如。他本就没脱衣服，顺手开了门，淡道：“进来。”
　　余书光一步一顿，肃然的走入房间，随手带上门，轻问：“你没睡？”
　　近似耳语，在安静的环境中，若不仔细也会错过。
　　余夜扯动嘴角，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打个响指，灯光没亮，却有两股火光围绕在两人身旁。余书光大骇：
　　“你！”
　　又惊觉声音过大，担心吵醒众人。
　　他不慌不忙，声调平稳：“别担心，这附近设下了结界，他们听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神态自若，往椅子上一坐，王者之仪天成：
　　“说吧，你怎么会救起谈小春。”
　　“我去附近玩……”
　　话甫出口，对面的人挑起眉毛，兴味盎然的看着他，似乎说：编，继续编。
　　再想一想他的反应，虽然还没弄清楚事实真相，但说假话，显然无法让眼前这个人信服。

　　他不是人——或者说，不算正常意义上的人。
　　余家千百年来在人间传承，任岁月流逝朝代更迭，都不曾消亡在茫茫人海。祖传着独特的灵力，天生能辨识某些不属于人间的事物。自余书光出生起，家里总有长相奇怪的小东西出没，殷勤的照顾他，奉承他，祖父与父亲却不许他跟它们走近——他们说，我们是人，不做妖。
　　祖父说，余家只不过有幸得到仙人指点，修习了一丝半厘的法术，得以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传承家业，不要妄想有的没的，只要平凡生活。
　　不结党不营私，拥有常人不能有的灵力却不张扬，这是余家祖训。
　　他也不是无故出现在谈小春坠落的山崖下。
　　那个夜晚，自睡梦中醒来，冥冥之中有个声音指引着他，瞬间移动到了山崖下——顺便解释一下，他平日没有这样厉害的灵力，顶到天看到些个长了尖耳朵的精灵在天上飞过，最多也就让花朵无风自动之类。据他所知，他家祖祖辈辈也没有人有高深的灵力。
　　捡到了谈小春。
　　他不敢告知家人，只能偷偷摸摸把她塞到医院，本以为她会是精灵或者妖怪，才会引得他去救，可偏生把她全身上下看遍，都没能看出一点与平常人有异的地方。
　　见到余夜的第一眼，他发觉余夜不是平凡人。
　　所以才有夜半来探的举动，没料到……
　　余夜皱眉，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子，喃喃思考：我给余真渡过灵力？
　　余书光身体一震，手抖，痉挛。
　　余真，余真，余家祠堂供奉的第一人……
　　余夜想了半天不得法，又虚心问他：“你看谈小春怎样？”
　　他此时已经收起探究防备，恭恭敬敬的回答：“她像姥姥。”
　　余夜面上显露怪异的神色，重复：“姥姥？”
　　余书光敬畏的说：“家中祖传一副《昆仑山居图》，凡余家子孙都能得见其中隐藏的仙女画像，敬称姥姥……但这幅画月余前被盗……”
　　余夜尴尬的咳一声，嗯，原来如此……
　　偷了小辈的宝物，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也许，教他一点什么法术防身……不对不对，余真小子偷着画下谈小春本就有罪，他如今收回也是应该……

作者有话说

　　咳，这章真是，太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