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绮谭录》灸树

6、化形五 胡长

　　胡长老用力的将自己的拐杖砸了砸地面，说道：“安静，我们不能凭虎东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事实如何，还待查看。”
　　虎东还想说些什么，被胡长老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没了声。
　　“林信啊，你自小便在镇上长大的，你什么性子，大伙儿都知道，若是有人敢冤枉你，大伙儿绝不会饶过他。”胡长老说着看了看四周，见大伙儿都同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虎东说他看见你在外面跟一个妖怪姑娘在一起，是吗？”
　　大伙儿都紧盯着林信，林信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只好轻声说了是。周围人惊异的倒吸了一口气，连胡长老听的也是皱着眉头，痛惜的摇了摇头。
　　“林信啊，人和妖本就是不同的对立两方，你怎可愚蠢的与他们接触啊！那妖女还不知道有什么目地呢！”胡长老恨铁不成钢般的敲着拐杖。
　　“素白不会有害人的心思。”
　　“那是你异想天开。”胡长老怒斥道。
　　“素白是妖，却救过我多次，虎东是人，却坏事做尽。若是心善，跟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我与素白两情相悦，不在乎她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仙。”
　　“你是被这个妖女迷晕了脑袋啊！那妖怪怎可相信啊，她就等着你上钩，然后将你剖肚吃掉啊！”胡长老又是愤然的一句，完全不赞同林信的话。
　　“我相信她，素白是好妖，不会害人。”林信反驳道。
　　“最近的失踪案肯定是那妖女干的，胡长老，既然妖怪找到了，赶紧灭了她！”
　　“林信也是一伙儿的，他也不能放过！”
　　“杀妖怪！”
　　周围响起了大家义愤填膺的声音，大家举声要讨伐妖怪，林信赶紧解释。
　　“不是的，她没有害过任何一条人命！她是无辜的！”
　　林信的解释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大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原来的和善，而是憎恶，嫌弃，恶心，突然的一瞬间他觉得不认识大家，也不认得自己。
　　“那姑娘确实跟失踪案没关系。”
　　大伙儿都在激烈的讨论着，虚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能让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胡长老对虚是完全信任的，对于虚说的话也不疑有他，便开口问道。
　　“虚兄弟何出此言呢，是否知道些什么？”
　　虚微微一笑，看了看大伙儿说道：“长老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设阵法的地方。”见胡长老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设阵法的地方就是那个姑娘告诉我的，之前李家当家的尸体也是那姑娘救下来的。”
　　大伙儿一听，态度稍微有了好转，胡长老也抚了抚胡须作思考状。林信感觉大家的情绪有所缓和，赶忙趁热打铁。
　　“长老，素白真的是个好妖，我去山上采药也是她在保护我，她从来没害过任何一条人命的，长老！”
　　“你被那妖怪迷了眼睛，那妖怪说什么你都信，她之前没害人，不代表以后不会，她就是个妖怪！必须消灭了！”
　　虎东不管那么多，让他相信一个妖怪是不可能，见大伙儿有些松动，赶紧出言警告，相信一个妖怪，那就是自寻死路。
　　“害人的事，素白绝不会做，你不要含血喷人！”林信急忙反驳道。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一个凡人怎么保证，你是拿大家伙儿的命在赌啊！”
　　“你之前不也是坏事做尽，怎的不见你被处理了。”
　　“这能一样吗，我是人，她是妖，妖怪就该死！”
　　“你坏事做尽，因为是人便可逃脱，素白一心向善，却因为是妖，就必须受这些无妄之灾，这是何来的愚蠢道理！”
　　周围人不管林信如何的辩解，解释，始终认为妖就是会害人，你若相信了妖，你便是与妖怪为伍，甚至成为妖下亡魂。
　　情势又开始向一边倒，林信内心焦急，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现在就是百口莫辩，大伙儿直认定他是个有罪之人。
　　与妖怪相识是罪，维护妖怪是罪，与妖怪相恋更是罪。
　　“安静！”
　　胡长老在他们争论的时间里想了许多，终于忍受不住，制止了大家伙儿的争吵，看了看大家都禁声后，又继续说道。
　　“失踪案一事，我相信与那女妖无关，你说她没害过人，我也相信。”
　　“长老！”林信一听，很是激动，但是话没说完，长老一个抬手便打断了。
　　“但是，妖，终归是妖，而你，林信，你只是一个凡人，我希望你能早日认清这一点。”胡长老看了看林信面如死灰的神情，又继续说道：“林信，为了你好，从今日起，你便禁足在家中，你在家里好好反省吧。”
　　“反省…我不知长老要我反省什么，害怕的是你们，无知的也是你们。我又做错了什么，素白又做错了什么…”
　　林信已是失望大过于希望，已经无力挽回什么，说完自己想说的便像失了魂魄一样的离开了。大伙儿见他这般模样，纷纷与旁边人窃窃私语，说着林信被妖女迷的失了心智。胡长老见他离去的孤寂身影，也只能叹气的摇了摇头。
　　“虚兄弟对此事有何想法吗？”胡长老突然出言问了一句。
　　“心才是最大的不同。”
　　“若是虚兄弟是林信，你要如何自处？”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做我认定对的事。”虚在说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
　　胡长老并没有看到虚的眼神变化，对虚的回答也没有过多的在意，他只觉得自己处理了这个事后，瞬间苍老了许多，杵着拐杖回去了，大伙儿也在林信走的时候纷纷解散了。只剩虚还站在原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勾唇一笑便走了。
　　日光从树叶的间隙中直射下来，像一道道神秘的光线散落在树林中。素白坐在树林中的一个大石块上，双手抱膝，头微微靠在膝盖上，神情带着沮丧和担忧，周围的光线散落在她的身旁，宛如一幅画一般。
　　“看来你挺担心你的小情郎的嘛。”
　　突然传来的声音惊醒了素白的沉思，素白抬头一看，是虚靠在一棵树上，双手环绕在胸前，面色从容淡定。
　　“你怎么会在此？”
　　“通风报信。”
　　“什么？”素白不解。
　　“你不想知道关于林信大夫的事吗？”
　　素白一听，立马起身来到虚的面前，神色焦急地说道：“他怎么了？”
　　“他没事，只不过因为与妖怪为伍，被胡长老罚在家中反省。”
　　“林郎……”
　　素白听闻林信被胡长老禁了足，不禁眼眶一红，肯定是因为她的原因，更觉伤心，自己真是害惨他了。
　　“看守的人大约夜半就会回去，后半夜可真是个清闲的时间啊。”
　　素白还在独自神伤，便听到虚突然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她也不是傻子，几息之间便反应了过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振作了起来，一个小小的想法在内心窜了出来。
　　“多谢公子好意告知。”
　　“嗯？我可是什么也没说过。”
　　素白也不在意虚的否认，只是好奇虚为什么会帮助自己，似乎从他来弱水镇开始，明明参与了大部分的事情，却又像一个局外人一样。
　　“公子为何帮我和林郎？”素白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的内心比较脆弱，喜欢看到好的结局，又或是将一种希望寄予在你们身上。”
　　素白被这个答案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姑且可以认为虚是一番好意，希望她可以和林郎在一起，有个好的结局。
　　虚说完了他想说的，也就不再理会素白，转身便走了，只留下素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回到了胡长老家中，见胡长老摆弄着棋盘，自己和自己在下着。胡长老看见了虚，邀请虚一起来下几局，虚欣然的答应了，两人在棋局上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林信这孩子你怎么看？”下棋途中，胡长老突然的发问。
　　“未有看法。”
　　胡长老对于虚的回答也只是挑了挑眉头，也就不在说什么。
　　“胡长老是在担心林大夫与那姑娘的事吧。”
　　胡长老叹了一口气，“林信是个好孩子，为人正直善良，医术上也是勤奋好学，实在是不想他毁在了一个妖女的手上啊。”
　　“何以一个妖女便能毁了林大夫呢。”虚轻笑了一下。
　　“一人一妖，若是能和谐共处，又何必分什么六界呢。”胡长老惆怅道。
　　“世分六界，六界各司其职。林信只是六界中的小小一个，不能影响什么，更何况再加上一个素白姑娘。胡长老可知，若是神错了，便万劫不复了，但是这个神也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这是，什么意思？”胡长老有点迷糊。
　　“没什么，胡长老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决定就好。”虚抬头望了望天空，天气极好，会是个使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但是虚却嘲讽一笑，低下头时已恢复好神情，继续与胡长老下棋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