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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全感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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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感8
因为中暑而难受的那几天,连祁在屋子里休息,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明明意识也清醒,但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转眼就发呆了一整天。
这也是他刻意没去动脑的缘故。
原本从天之骄子沦落到普通人,被带到山脚下自生自灭,他茫然迷惑了几天,还是接受了事实准备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是他果然还是想要回去的。
这里的生活确实有些趣味,但如果他能够回去,他自然更想回去。——只是小真,这个不知不觉就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侍女,似乎更安于普通人生活。如果他能恢复......
连祁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便收敛心思,慢慢坐起,下床去翻那本书。
云楼是异能研究的集大成者,再有新发现也可以理解。且遗册真伪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如今之计,还是要看书练习,免得轻信,空耗心神。
连祁翻开书,继续按照特定方法破译那些乱拼凑的文字起来。
数息之后,他轻轻按住眉心。觉得好似有一阵风穿透屏障,将屏障内厚厚的灰烬一层一层吹走。
点点的火星闪了一下。
连祁停了下来,觉得周身有些丝絮般的存在躁动着跳跃。这种感觉虽然很弱,但足够说服他继续下去了。
至于再去想别的什么,还是等他力量恢复之后再说吧。
而另一边,李真真除了去屋子里送水送饭,就是在地上拿着树枝计划着怎么布置这个小院子。偶尔想一想那个青衫少年,偶尔也担心一下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庆丰,说起来还是她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呢。虽然坏得很,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李真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圣母病,可是她记吃不记打,现在快活了,便也不想去计较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那是一个美好的晴朗早晨。天空湛蓝干净,空气清新。李真真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站着一个面容严肃冷漠的高大男人,样子什么样全然不记得,只给人一种不敢反驳的威严感觉。
他的气势极盛,因此李真真并没记得打量周围,直到他交代完事情离开,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院子里,而院子里面还有一个萎靡的阴阳脸男孩。
那个男人说:"你父母受过连祁的恩,此时他到这里,他们让你好好照顾他。——普通人在这里生活并不容易,你做连祁的侍女,也能受些庇护。"
那时她应该会生出许多疑问的。可是她反应力实在太差,只愣愣看着他离开,再愣愣带着小男孩去屋子里坐着,糊里糊涂度过了第一天而已。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那男人说的话她也没记住,于是出门收集信息碰见小胖子的时候,她便自然而然地以貌取人,将这个可爱的小胖孩当作邻居家乖乖小宝贝。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人吗?"庆丰非常友好。
"嗯。"李真真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庆丰似乎很惊讶,但想了想便又很理解,将这座栖灵山的事情夹杂着许多零碎为她搭建起了对这个世界的初步印象。
"原来是这样啊。"李真真惊叹,然后对着友好的小胖子伸出了友谊之手,"谢谢。我叫李真真,叫我真真就好,你呢?"
"啊。"他还有些惊喜和荣幸,但是害羞地没有去搭她的手,"我叫庆丰,庆祝的庆,丰收的丰。"
"你的名字可真喜庆。"李真真觉得人如其名,非常配。庆丰小小笑了一下,李真真后来才知道庆丰觉得这个名字并不好听。
"我还没去过上面呢,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吧?能给我讲讲吗?"小胖子有些不好意思。
"嗯,这个嘛。"李真真刚要说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
"有东西吃吗?我饿了。"
那个阴阳脸的小男孩连祁,脸色苍白,声音都带着一股无精打采的弱气,表情平淡显得冷漠,初见就给人捉摸不透的阴沉感。——当然那只是第一印象而已。那时候连祁正处于失去力量的空虚和失落之中,没有什么心思关注外界。
"我现在去做。"李真真站起来,又回头对庆丰笑道,"那么我先做事啦,待会儿见。"
"嗯、嗯!"庆丰点了点头,"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
结果愉快地相处了两天,庆丰却得知他所"结交"的并不是能一同努力的异能者,而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应该叫我少爷的。"庆丰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懊悔和对李真真的愤怒。
"庆丰"李真真很不解。
"别这样叫我。你不配。"庆丰失落极了,但是他看见李真真因为他的话显出了受伤的样子,又觉得心里备受煎熬。他将这种煎熬归因于李真真的"欺骗"。
"......为什么?"李真真很不明白。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神奇力量,所以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异能普通人之分,也不明白这些"少爷"高人一等的地位和观念。
她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壮汉带走,在那个被称为"三院"的地方挨了好些打。亏得这些打,她才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和位置。
但是这却更让她放心起来。知道规则是什么,才能去利用。比起庆丰,她终究是个大人。小孩子利用规则当然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大人却要见过和经历许多,因此心里更加明白。
庆丰想和她做朋友,基于想和异能者抱团。然而由于误解,他们之间却有了可以被称为友情的东西,以至于误解解除了,庆丰陷入了一种困境。
他想纠正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又舍不得抛弃其中的温情部分,所以一边居高临下,一边又叫着亲昵的"真真"。
这些李真真都懂,所以她对庆丰虽然生气,但并不会怨恨。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李真真回过神来,想到庆丰这几天也没来吃饭,又有些担心。——不知道她整天在忙些什么,按理说她除了做饭没什么可忙的,但是不一会儿天就黑了,这实在很令人无奈。
"要去他那儿看看吗?"李真真想着,已经起身开了院门。
打开门,余光瞥见一坨小胖子蹲在墙角,因为胖,头埋在胳膊下还露出大半。皮肤上带些青紫,衣服上有些不甚明显的血迹。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愣愣地顶着肿胀的脸,对惊呆在原地的李真真道:"真真,我好疼。"
————————
"自不量力到这种程度了哇,在哪儿弄的一身伤..本来钱就不多,你说好交上来的保护费呢?现在又要费药来..."
李真真嘀嘀咕咕,一边给小胖子上药一边还注意着他的表情。——实在是不对劲。原本没脸没皮的小胖子呆呆的,莫不是被打傻了吧?
"庆少爷?你怎么了啊?"李真真真的有些担心了。
但庆丰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就像烈日之下的小草,快要枯死一样没生气。
"庆少爷?"李真真弯腰侧着看他,试探着唤道。
庆丰一动不动,宛若石雕。
"小胖子"李真真胡乱叫了起来,"丰子,小庆庆"
谁知原本把称呼看得那么重的庆丰依旧没反应。李真真转到他面前,刚要推他说话,两行清泪倏然从小胖子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李真真心里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小胖子竟然哭了!
她觉得自己料理不好,于是留庆丰待在厨房门槛旁的小凳子上,叫着少爷就跑出去。
"少爷,连少爷!"
连祁专心看书,听到外面李真真急切慌乱的喊声,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放下书疾步走去开门。
"少爷!"李真真看见连祁迈着沉稳的步伐出书房,便觉得心里安定下来,跑过去站在门口,"小胖,不,庆少爷他、他——"
连祁闻言略微皱眉,以为庆丰胆敢又来找麻烦,心想要好好给庆丰颜色看看。
"别急,别怕。"他以为李真真受了委屈,"庆丰怎么你了?"
"不是,不是。"李真真让开一步,指着在厨房门口团成一团发呆的那坨胖子,"庆少爷他哭了!"
连祁沉默了下来。
李真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见不得人哭,或者见不得人没有朝气的样子,见连祁没反应,又慌乱起来,声线都颤抖起来。"少爷,怎么办啊?你别不说话。"
连祁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思忖该怎么说。
哭就哭了,发呆就发呆了,有什么需要着急的吗?庆丰又不是没哭过,被打出眼泪,或者向小真撒泼打滚一样的哭,小真又不是没见过。思考人生,思考未来,外在看就是发呆,只不过庆丰肉多,神情容易显得蠢笨呆滞罢了......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连祁憋出一句,体贴道,"小真不必担心。"
"真的吗?"李真真闻言,将信将疑。她的世界里男生不倡落泪,所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有泪不轻弹,一旦落泪必有大事发生,所以看见庆丰这么深沉,以为不妙。
"是,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就好。"连祁点头,"我有些饿了,小真可以开饭了吗?"
"哦!哦.."李真真这才想起正事来。"稍等稍等,少爷先去坐着吧,我盛过来。"
"我跟你一起吧。摆好碗筷,也快些。"连祁笑道。李真真缓和了好多,看见庆丰后还特意注意不碰着他,在他手里放了杯温水,温声细语,"庆少爷饿了就来吃饭哦。"然后欢欢喜喜盛了饭菜离开厨房。
以后恢复了,还是得给小真找个好去处。
连祁心想,否则明里暗里不知未来会吃多少亏。他想到栖灵山山顶专门安置仆人的院子,又转念一想,小真在那里也未必开心,不如许她几多钱财,让她在山下人间做个富贵婆,享受美食香茶。
按他们财侣法地来讲,小真似乎还需要一个伴侣......
前日下山遇见的那个青衫男子,似乎饱读诗书,心地也不坏,不知是否为小真良配。
想着这些,连祁就不由得鼓动体内若隐若现的力量。熟悉的感觉逐渐明显,让他的思路又恢复到了原来天之骄子的轨道。
"少爷,你怎么也发呆了?饭要凉啦!"李真真可不知道自己被安排着享尽荣华富贵了。她催促连祁尽快开饭,手里握着筷子蓄势待发啦。
...只是小儿抱金,以后照拂不到,小真指不定还会遭遇什么。人心险恶...
等等,云楼遗册中异能之得非天定,他又按法逐渐恢复...小真是否也能......获得异能呢?
获得,异能。
虽说这几日接受了不少非常之事,但是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让他觉得陌生又新奇。他慢慢咀嚼嘴里的饭菜,咀嚼这两个字。"获得"。
他恢复,并不能证明这种异说正确。但如果普通人按法果真获得了,那么云楼遗册果真就有一定的道理,《异能》五册果真也有一定疏漏。连祁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向李真真。
李真真有些嫌弃自己的手艺,但是吃得还很欢。吃得正欢的时候看见连祁停下来严肃着小脸看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手艺。
"怎,怎么了少爷?不合胃口吗?"
连祁想,要不要做这个实验呢?小真怎么想的呢?异能强弱并非定数,将她拖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又是否更好呢?可是他现在又没办法接触一个可以信任的普通人。
而李真真视线则移开,落到挪进门来的小胖子身上。
"庆少爷你好啦"
庆丰依旧蔫蔫,吸了吸鼻子,"好香。"
原本的精神气恢复了一些。"真真,我有点饿了。"他望也没望他们新换的描着红艳艳梅花的白碗,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真真,"我做什么都行,给我饭吃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