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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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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佑泽说,那就去做。
简单的一句话,代表纪佑泽懂他的那些在别人看来“没必要”“可笑”“不值得”的坚持。
司源也从纪佑泽的话语中,窥见了这个男人沉稳又张狂,绅士又狂傲的一面。
他有想法更有执行力。
这天晚上,微醺的两人在清甜的花香中,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聊了很久。
他们聊当前的市场,聊向阳的规划和未来,聊香水市场的现状和无奈,聊现在自主设计的难点,聊国人对新兴国产品牌下意识的不信任……
漫无目的,左一句右一句,也没有个确切的主题,想到什么都聊一嘴。聊得杂,对方竟然也能接得上。
这种感觉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新奇的。
一不小心就聊到凌晨了。
纪佑泽是看到司源原本灵动的眼睛都小了一圈了,还眯一眯的,再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本来就喝了点酒,虽然吹了这么久的风那点酒意早就散了,但是一放松下来的困倦却是实打实的。
纪佑泽看着强忍着困倦还和自己聊天的司源,觉得抱歉又有趣,实在是司源现在的样子太可爱了,乖巧中又带着点迷糊,迷糊中又透着清醒。
真的是可爱极了。
让人想要rua一下。
等司源带着疑惑的“嗯?”的尾音在身旁响起,纪佑泽才惊觉自己竟然真的上手了!
他尴尬的收回自己揉了司源头顶的手,欲盖弥彰:“你的头上有个小虫子。”
司源困困地点头:“哦。”
纪佑泽见人这样,赶紧让人回去休息了,司源还关心人怎么回去。
纪佑泽一脸“你不用担心”的样子:“你忘了,我家司机送我们来的,当然还是送我回去呀。”
现在确实很困的司源也没脑子想谁家司机这个点还没下班的问题,又跟着点头:“好的,那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司源就从花田和家里的专属通道回去了。
纪佑泽等到人进了小铁门,看不到背影之后才转身向花田外面走去。
当然没有什么司机了,纪家人又不是周扒皮,这个点司机早下班了。
感谢当代灵活智能的生活方式,让他在这个点还能找到代驾,代驾的服务也是很好的,二十分钟内就赶过来了。
其实最近纪佑泽因为公司的事情一直都紧绷着神经,一直很忙,今晚在这里却偷得浮生半日闲,身心都很放松。
纪佑泽闭目靠在车上,想到今晚的一切和司源精致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抬,一直保持着这个弧度。即使是闭着的眼睛,也泄漏着自己的都不知道的柔和。
*
司源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后到头就睡了。
真就一秒入睡。
本以为这么累,一定会一觉无梦到天亮,但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梦到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他又见到了记忆深处,还带着略微稚嫩感觉的纪佑泽,那个在从男生向男人转变时期的纪佑泽。
司源现在的感觉有点奇妙,他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眼前的景象是十年前的了,而此刻的他,仿佛不是事件的经历者,而只是一个旁观者。
说实话,这感觉还有点新奇。
十二年前,司源12岁。他记得很清楚,在他刚过完12岁的生日和那一年的农历新年,司家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的大地震。
司源小时候有点小自闭,喜欢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跟着妈妈去花田料理鲜花,抱着自己各种带有拼音的植物科普类的书坐在爸爸书房里的小沙发里安静地看书,或者跟着爷爷学习辨别各种香料,听爷爷讲那些千变万化的,仿佛带着神秘魔力的香的故事。
在学校里,司源总是安安静静的学习,除了和唯一的好朋友李戈走得近一点,能靠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几句话,其他时候甚至会安静到让人给遗忘。
因为从小泡在各种香料和鲜花堆里,司源的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清淡典雅。
小学的时候,身边的小朋友会回家去和爸爸妈妈说:“我们班的司源身上香香的,可好闻了!我想和香香的小朋友一起玩!我也要香香的!”
司源做不了那种人群中心的,闪闪发光的孩子。
但是没什么,他有自己的小世界,有好朋友李戈,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很好的。
小司源单纯的快乐在他12岁生日和那一年农历新年后戛然而止。
爷爷病来如山倒,直到去世前眼底还带着悔恨和不甘,奶奶身子一直都不太硬朗,遭逢大故也没能挺过去,很快就追随爷爷而去了。
爸爸妈妈从此陷入了忙碌的漩涡,那时候司源还不是很懂有些事情,但是他能看到爸妈日渐憔悴的面容,知道自己家从别墅里搬出来租房子住是为什么,也听得懂爸妈压抑的叹息和啜泣,以及那些他们以为他还小听不懂所以没有刻意避着他而进行的交谈。
12岁的少年,懂事吗?开始懂事了,但是却又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这时候爸妈更需要一个懂事不添乱的孩子,所以原本就乖巧懂事的司源变得更加懂事了——12岁的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不让人担心,同时小小的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着发芽长大的那一天。
总归是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不是?否则怎么和爷爷交代呢?
所以年仅12的少年,除了日常的学习外,还自主的开始系统的开始看家里关于香的藏书了——那些爷爷说,我们源源天赋好,还这么小,学习的事情慢慢来,不着急的那些书。
同时更加频繁地出入花田和制香室,研究各种香料。
小小的少年变得异常忙碌,除了李戈偶尔强硬的拉着他出去玩一玩,他的生活或许真的会变得特别特别单调枯燥。
“简直就不像是个新时代的年轻人啊!”李戈每每都翻着白眼这样说。
司源总是笑笑不说话,他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
直到高一下学期,他某一天发现自己的课本上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脚印,自己的课桌偶尔会变得异常凌乱,直到他听到一些男生当着他的面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一个大男人身上居然是香的,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娘们儿兮兮,咦~”
“你们看他那傻兮兮的样子,成绩好又怎么样,脸长得好也就骗骗我们班上那些女生。”
“装个什么劲儿啊,一天天的目中无人的样子。”
“……”
“……”
如果说成年人的世界还会扯块遮羞布来粉饰那些恶意的话,那么青春期的孩子的恶意就显得直白得多了。
青春期孩子的恶意,往往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且不可理喻。
司源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大的恶意,自己也没招惹他们吧?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司源想不通,本来也不打算理会的,流言其实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一向不太关注别人说什么。作业脏了可以擦,课桌乱了摆好就行了。
直到李戈因为自己打架了——不,是被打了。
还破相了。
李戈这孩子从小就是暴脾气,好朋友都被这么欺负了,还能忍?那必不能!然后就被打了——实在是自己也没打过架,没想到半大小子一通乱打还挺疼。
司源冷着脸给班主任说了自己遭受的一系列的校园霸凌,班主任才知道自己的“爱徒”居然在自己眼皮子下被欺负了!
当即批评了那几个带头欺负人散播流言的男生,还让他们给李戈鞠躬道歉了。
司源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青春期躁动的男生不计后果的能力。
被批评了的几个男生觉得被下了面子——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觉得面子大过天。可能在十几年后回过头去想会骂自己一句傻逼,但是当时的时候就觉得一定要找回场子,一直觉得天老大自己老二。
然后他们就堵了放学回家的司源,准备给他点教训。
所以那天下午司源打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架——不过这确实是涉及到了司源的知识盲区了,最开始还能招架两招,后来就只能护着重要部位,偶尔抓住空隙反击一下这样子了。
好在是打人的几个也都是乱挥拳,也没有带什么武器,只是出拳没轻没重的,落在身上有点疼罢了。
也不是不能忍——司源这样想着。
只是故事的走向出乎了他的恶意,他没有疼很久,只是挨了几拳之后就没有拳头落在他身上了。
睁开眼,他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自己身前,接住了挥过来的拳头,然后一拉一松,对方就被撂倒在地了。
还带着点少年气的纪佑泽皱眉对找茬的三个男生说:“你们三个打一个好意思吗?这么闲?是作业不够多是吗?”
“哟,看这校服还是我们学习的?哟我隔壁班的?”纪佑泽挑开其中一人校服上的胸牌看了一眼,面色更冷了,“那看来我需要给你们老师说一下多给你们留点卷子陶冶下情操了。”
纪佑泽这张脸,在他们学校几乎算是没人不认识。
妥妥的风云人物——不仅因为他长得帅成绩好,还因为他家里的背景,世家豪门,没几个人敢去招惹的。纪佑泽是他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而众所周知,他们学校学生会的权利也是比较大的,要是他去给班主任提一嘴加作业……
效果真的是可想而知呢!
纪佑泽记住了几人的胸牌上的信息并且警告了三人一番才放他们离开,然后才理会旁边仿佛呆滞的司源。
纪佑泽无奈叉腰:“朋友啊,下次被围殴的话,打不过就跑,没必要硬刚的。”
还带着点稚气的少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锐利意气。
司源一直坐在地上,看到纪佑泽伸出的手,眨了眨眼睛,借力站了起来,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太久,起来的时候腿一麻,跌进了纪佑泽的怀里。
“诶,你身上是什么?香水吗?还挺好闻的。”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闻到司源身上的花香。
眉眼精致的少年脸带笑意:“还挺适合你的。”
后来司源又去找了班主任一趟,班主任气得当即请了家长,加上纪佑泽的警告,三个男生纪了处分全校通报后这件事总算平息了下来。
而司源的爸妈还是在接到班主任道歉的电话才知道自家宝贝儿子在学校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当即心疼自责得不行。
从那以后,司源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只是他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开了一扇窗,用于关注那个叫做纪佑泽的人。
那个一直闪闪发光,做什么都很厉害,永远生活在人群中心的纪佑泽。
那个笑得温柔的对自己说,花香很适合你的那个纪佑泽。
那个猝不及防让小司源青春时期懵懂心动的纪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