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心初舞》商羽紫苏

7、六、蝶女烟月 饶

　　饶安。繁华似锦。
　　恰逢人界元宵日。街上游人如织，赏灯、猜灯谜，有情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银子混迹其中，一手冰糖葫芦，一手蝴蝶花灯，随着人流乐此不彼的折腾着。
　　也难怪她如此开心。换作以往，定是要远离人群吧。人一多，思绪便纷杂起来，即便她不去窥探，也会有许多过于激烈的情绪冲撞而来。那时，人所羡慕的可窥知他人心里的能力，却成为她的负累和折磨。凡事物极必反啊……
　　上一次逛花灯是什么时候呢？那时阿爹揽着阿娘，阿娘牵着她的手……恐怕也有隔着千年的时间吧，可那幕却在记忆里日渐深刻起来。
　　想到这里银子渐渐神思恍惚，仿佛失魂般走在人群里。又不小心被喧闹的孩童撞上，她从那个并不华丽却温馨幸福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使劲地遥遥头，挥去那点怅然。银子笑，还是去猜灯谜吧。她还没试过呢，以前都没等他见到谜面，就已听到人心中的谜底了。
　　当个凡人也不错嘛，银子想。正当她接连猜破老板七八个灯谜，准备再接再厉叫那个明显想赖帐的吝啬老板大出血时，忽然感觉有人扯住她的衣摆。她回头，瞧见一个怯生生的女子惊喜地望着她叫唤：“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周围的人却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们。那女子的容颜清丽得不若人间之相，神情间又带了几分怯弱，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像是凭空出现般拉着另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
　　真是赏心悦目呀，人想。
　　银子见越聚越多的人，其中亦夹杂着些许不怀好意的目光。暗自叹声不妙，顾不得手上黏糊糊的冰糖渣，一把拽着那女子，消失在人的视线中。
　　人们仿佛做了场华丽的梦。梦境里有如天宫仙子一般美丽的女子，以及那美丽稍逊却有一双闪亮眸子的灵动女子。如同她们出现一般，又忽然消失，只有从彼此眼中刹那的惊艳和深深的疑惑才知晓方才那幕，并非梦境。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仙女下凡。顷刻间人们跪倒一地，祈求仙女保佑。若是银子未只顾着逃离麻烦稍作停顿，见到此情此景，定又会得意忘形而忍不住作怪吧。
　　可惜她只顾得拉着小月逃命。
　　女子唤作烟月，由灵山幻蝶谷内的蝴蝶修炼成人形。灵山蝴蝶谷内的蝴蝶以妖艳华丽而著称，它们由灵山的灵气孕育而生，故修炼三百年后都得幻化为人形。人形的蝶儿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烟月却是个异类，她生来为白蝶，虽美丽却清冷得很，也因此饱受歧视最后被族人赶出蝶谷。只能在谷口附近凭借几株野草野花修习而生。
　　遇见银子时，她已修炼三百七十年，虽也能幻化人形，却还不能把一双翅膀收入体内。那日，因被山雀精追赶不得不冒险幻化人形，又不小心误入猎人的捕兽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已是鲜血淋漓。银子路过无意间窥知她身世，有感于与自己的类似，恻隐之心大发。治疗烟月的外伤，她那点治愈术到还够用。
　　银子本来想把烟月带回天香客栈，但蝶谷的蝶精一族第一次变身只有在灵山仙气的孕育中才能完成。烟月因为被赶出蝶谷才迟迟不能幻化成完全形态。所以银子特地跑去找蝶谷的长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为她在谷中争得一片清修之地，并答应等她等她完全变身能把翅膀收入体内后，接她去天香客栈同住。

　　有一件事小白恐怕不知道。那天他追赶草妖出来的情形正巧被回客栈的银子瞧见，由于刚处理完烟月的事情心情还有些郁闷，就随意结了一个捕兽阵，瞅着小白的落脚点丢下。原本只想吓他一跳，想他堂堂天妖定不会陷于如此简单的白痴阵法（银子也想弄个高难度的呀，可惜她不会）。谁晓得歪打正着，由于他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天香客栈门口的安全性，竟然生生落入陷阱。
　　本来怕被小白发现正欲闪人，却瞄见裙摆上不小心沾染到一些烟月的血迹，于是生出些古怪念头。若当时小白看见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估计宁可丢了天妖的面子不要也不愿让她救的吧。可惜他只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模样，而且又自己对陷入捕兽阵这样的糗事深感不耻，才会落入银子的圈套而不觉。

　　银子特意绕道来饶安来，本就是想先来安排好小月的事情。这次离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了。她不可能带着她一起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丢给小白咯，他也该见见真正和他定了血契的人。
　　没想碰巧是元宵节么，有热闹可以凑，她怎么会错过呢。更没想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小月，原本还担心她第一次变身的问题，现在看来不需要啦，烟月已经能自如的把翅膀收入体内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呢，呵呵。银子忍不住想。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再去那什么蝶谷，有些事情就留给小白去头疼吧。
　　烟月再次拉住银子的衣摆怯生生地说：“姐姐是来接我去天香客栈吗？姐姐怎么知道我可以把翅膀收起来了？”当初姐姐离开的时候说让她完全幻化之后就出谷找饶安城西大街包子铺左下角那个看上去很象乞丐的乞丐给她传信，她就会来接她。她刚刚出谷，就被城中热闹的人流冲得完全找不到方向，别说乞丐，连包子铺都找不着。。没想到却碰上了姐姐。。
　　“是啊。呃……不过要小月自己去了……”银子为难得搔搔脑袋。
　　“可是，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呀。”烟月有些犹疑地咬住嘴唇。姐姐是除母亲外，对她最好最好的人了，要不是她，她也不可能重新回到蝶谷修行。她本不敢去，没被赶出来之前，大家也都瞧不起她，欺负她……
　　姐姐学别人那样很夸张的拍着胸脯跟她保证，说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她，长老会给她安排一个清静的地方修练，别人都不会来打扰。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了。果然，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的长老破天荒的拍拍她的肩膀，努力做出亲切和善的样子。而姐姐却在长老身后对她挤眉弄眼的。
　　后来她问过姐姐长老为什么会忽然对她这么好，姐姐她眨眨眼睛说是秘密呀。以后会有人告诉她，但那个人不是她。
　　“放心，去那里找小白吧，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银子坏笑，“小白是很好的人哟，你只要跟他说‘我是你真正的主人’，以后想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