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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回首,空悲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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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夜里,密密麻麻的绝望在陆时遥的心头交错,像沼泽地里的藤蔓,挣扎无果,愈陷愈深。
他想,自己是瞎了吗?还是一场梦,梦外爹娘都在,音容笑貌尚存温度,悲欢离合是昨日黄粱。或者是,自己早已死去,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孟婆一碗汤,了却今生荒凉。
腮边渐冷的泪水把他拉回了现实,活着的认识非但没有令他欣喜,反而使他愈发唾弃自己。少年鲜衣怒马时也曾凌云壮志,自诩人间第一流。他曾暗自许诺,活着便驰骋疆场,杀敌立功。死了便马革裹尸,犹且悲壮。
在满天模糊的血色里他是笑着的,就这样笑着离去,像个心事已了的战士,不给人间再填几许愁容。
自己的死,能成全三哥吧,至少三哥会是个好皇帝,还苍生一个太平盛世,圆了至亲的夙愿。可现在呢,他拖着残躯苟延残喘,如同路边乞怜的病狗,弱小而卑微。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冰冷的战场,一只手探过来感受他的鼻息。来自他人温热的身躯透过衣服传来暖意,这人将自己扛在背上,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得颠簸,细碎的话语在耳边萦绕,似乎是劝阻自己的挣扎……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几米起,幼时便熟稔的警觉悉数到位,杀意顿起,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褥子下,握住微凉的碗茬。他艰难地坐起身,紧张而细致得聆听周围的响动。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阵僵持中,一个尚带困意的声音划破空气。“哥们啊,听我一句劝,死是真没啥了不起,俩眼一闭腿一蹬就过去了,活着才是不容易,只有懦夫才以死殉道,懂没”
陆时遥不说话,手里的碗茬紧了又松,接连几天的自杀都被拦下,还得被嘲讽是怂唧唧的小丫头,任谁也不想轻易再来了。只是想死的心仍蠢蠢欲动,好不容易自己手脚能听自己使唤了,意图割喉的快意叫嚣与几天的接受到的苦口婆心僵持不下。
原本清晰的声音逐渐模糊,“鸡鸭鹅狗猫都睡了,咱也睡吧,想死缓一缓啊,明天再死也不迟,我帮你听鸡打鸣”声音几乎低到不清。
陆时遥心里一动,费劲的举起碗刃,缓慢地朝脖子移动。这是自己认定的唯一死法,其他大都不够壮烈。
意料之中,手腕被攥住,他几乎同时一抖手腕,手里的碗茬朝着另一个方向刺去。一小会的静默后是炸开的怒吼,“你什么毛病啊,老子脑子进酱了捡你个恩将仇报的傻缺玩意儿回来。”温暖的手掌如期而至,手里的碎片被迅速夺取。
刚才懒散的声音透出几分怒火和不易察觉的紧绷,声音的主人钟清摸了把手背,感觉湿漉漉的,有些烦躁,心想,“成了,又出血了。”又抹了一下血,发现不太对,貌似不是自己的血。
钟清拧着眉,去舀了碗酒,回来给了陆时遥肩膀一巴掌,猛的扯过少年的手,看到一个紧握的拳头,顿时冒火,捞过被子摁住少年,少年张开手试图挡住被子,被钟清一把抓住手往外一拽,另一只手拿过酒往上一泼。少年呲牙,轻声吸气,咬紧了牙关。钟清冷笑一声道“除了寻死觅活就是一哭二闹,怂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