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众生记》钱还我不玩了

2、罗莘与罗士二

　　罗莘师姐平日在神农阁药峰负责培育些药材。数月前一场突如其来冰雹，冻坏了罗莘师姐数株金钗草。

　　只是这金钗草是神农阁阁主大徒弟古岳预定的药材，古岳可是得罪不得。

　　神农阁自是还有备用金钗草的，不过都以晒干。偏偏古岳要的是新鲜植株。罗莘师姐只得下山去宜昌城中的药材商哪里碰碰运气，不做多言，收拾了细软罗莘便和师父告假下了山。

　　好在罗莘运气不算太差，在城西陈家药铺找到了足数未晒过的金钗草，给了定金，约好取药时间，等药材长成便来取。

　　金钗草有了着落，压在罗莘心上的石头也就放下了。难得下山，罗莘转到胭脂铺想看看有没有新上的胭脂。

　　胭脂铺往来大多是女子，罕见男子，更罕见扭打在一处的男女。奇也怪哉，今日胭脂铺门口竟有一五大三粗的胖女子，坐在地上拽着一稚气未脱的少年人衣角，不住撒泼打滚。

　　罗莘走近些想看看热闹，只见坐在地的女子一边蹬着腿，一边嚷嚷道：“这登徒子，腌臜泼皮，竟对轻薄于我！呜呜呜，我的清白啊！”

　　围观众人中纷纷摇头，看看这女子，再看看那少年，少年虽未着华服但面容称得上清秀，此刻因恼怒又添了一丝飞红。说是这女子轻薄了少年倒还更可信些。

　　女子见众人不站在自己这边，站起身拍拍屁股道：“这小泼皮偷了我新买的胭脂！”众人啧啧出声 “这少年看着也不似盗贼” 又有人起哄到 “你个泼妇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少年郎，才演这一出吧” 顿时，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少年人一听怒极拔剑，“少年人，且慢！” 一绿衣女子自人群中走出，含笑到对着少年道：“少侠切莫冲动，今日你如本是无辜，你伤了她，有理也变成无理。不如让这位姑娘拿出证据，你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来人正是看热闹的罗莘。

　　罗莘本不愿出头，只是见那少年拔剑时略带杀意，怕看热闹看出出人命，才出面阻拦。

　　罗莘将拉扯的两人分开，对胖女子说到：“姑娘，你说他偷了你的胭脂，可有何证据？” 不等众人反应，胖女子突然把手伸入少年包袱，一拉，少年包袱中的书籍、衣物、铜钱撒了满地。其中竟真有一盒胭脂！

　　众人意外，少年又怒又气，不知如何解释，也不知胭脂何时近进了自己的包袱，不住解释道： “我说没偷，就是没偷！”

　　胖女子神气道：“光天化日，我的胭脂盒在你包袱里，还敢说没偷？我看你年纪不大，饶你一次，这胭脂被你弄脏我也不要了，你赔我些钱财我便不报官，拿钱来！” 少年怒极又气极争辩不出半句只迟疑道：“你这是敲诈。”
　　至此罗莘算是看明白了，这胖女子是想故意把事闹大好碰瓷，那胭脂多半是刚才伸手时放进去的，少年人经验不足着了道。
　　无奈围观者众多，众目睽睽之下，就是报官也对少年不利。又见刚刚撒落铜钱不多，想必少年也无富余，自己也正好需要胭脂，就出钱买下了胖女子的胭脂。

　　众人见再无热闹可看，也就撒去了。少年对着罗莘抱拳道谢：“青城山罗士，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罗莘失笑，这少年看上去不大，口气倒是老成，罗莘只说：“少侠远道而来，这也算我神农阁分内之事。”

　　罗莘又到东市逛了逛买了些胡饼糖果，便打算启程回神农阁。走出宜昌城门不到一里 ，罗莘便发了觉身后有人尾随。

　　自己很少下山，也无什么仇家，莫不是响马盗贼？罗莘心下有些慌张，用力抽打马鞭加快速度。直到进入神农架林区才稍稍放下心来，身后人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不肯现身。

　　天已擦黑，山路难行，罗莘前进的速度一再变慢。或许是因为担心身后尾行之人动机不纯，罗莘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路边传出物体移动的擦擦声，罗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下马匹似乎受到惊吓，不住踢腿嘶鸣。“吼！” 一声熊吼震起一片飞鸟，是一只大灰熊！

　　神农阁周围自然环境优越野生动物众多，但野兽极少在上山的大路上现身，罗莘也没料到会在此遭遇灰熊，一时慌了神。

　　只见大灰熊咆哮着向一人一马冲来，白马受惊扬起前蹄，罗莘跌落下马。眼看灰熊冲到近前，罗莘万念俱灰……说时迟那时快罗莘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是西市遇到的少年罗士！

　　罗士举剑立于罗莘与灰熊之间，手起剑落将灰熊逼退数十尺。这灰熊生的极大，后脚站立起来近两个成年人那么高，它后退一些，但没放弃没有跑远，在离两人不远处来回走动，看起来誓要把两人生吞活剥才肯罢休。

　　罗莘丝毫不敢松懈，方才抵挡灰熊一击时已震裂了握剑的虎口，此熊当真怪力！不可疏忽大意，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

　　罗莘渐渐回过神来，顾不得摔伤的膝盖同罗士一起与灰熊对峙。灰熊一个猛击朝两人奔来，罗士挥剑抵挡，侧身回首将剑刺入灰熊眼中，灰熊一声哀嚎，一眼已瞎，挥舞双爪攻击，罗士未将剑拔出，反而更近一步，将剑刺入灰熊头骨！“哗！” 血液喷出，灰熊应声倒地。

　　罗士见灰熊不再动弹，忙回过头找罗莘 “姑娘受惊了，可有伤着何处？莫怕灰熊已被在下解决。” 罗莘方才被罗士的果感震撼这才回神谢道：“少侠好身手，若不是少侠及时相助，此刻罗某已是尸骸一具了！少侠的肩膀似是受了伤，快让我瞧瞧” 说着拿出随身带的药和纱布。

　　刚才搏斗中灰熊一抓伤了罗士的肩膀，罗莘简单包扎了一下 “此地不宜久留，不远便是神农阁，少侠因救我负伤，此刻天也不早，还请少侠到寒舍休整休整，我也在给少侠换些好的金疮药。”

　　两人一个伤了膝盖一个伤了肩膀，罗莘的白马受惊已不知跑向了何处，两人只得相互搀扶着，朝神农阁的山门走去。

　　一路两人聊了许多，原来从出宜昌城起跟在罗莘身后的，便是罗士。少年受恩，听说罗莘是神农阁弟子，又见她未带行李，想必还要回山，孤身一人怕罗莘遇上盗贼或是猛兽，便在暗中保护。好巧不巧罗莘当真在半道遇上了灰熊。

　　只是罗莘觉得有些古怪，这么大的灰熊，不该出现在寻常路边，且这灰熊似是极端暴怒，毫无征兆就伤人。回到神农阁要将此事上报，让下山弟子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罗莘在山门处对看门弟子交代了上报灰熊一事后，就带着罗士向怡月轩赶去，罗士伤口太长，有些失血过多，路上险些就要晕过去，罗莘给罗士用上了自己也舍不得用的高级金疮药，又服侍晕过去的罗士睡下，才草草清洗包扎了下自己的膝盖。

　　罗莘的师父外出云游不知何时才会归来，小小的怡月轩安置两人倒也宽松自在。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太劳神，回到自己房间，罗莘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罗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少年，少年在一片竹林中练剑，伴着落下的竹叶，少年身姿矫健。忽而梦变成了血红色，少年不见面目，却突然流下血泪！罗莘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天还未亮，想来是白日受了灰熊惊吓，才招来噩梦。

　　第二日傍晚，罗士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罗莘可算松了一口气。“少侠可有要事要办？如果有可交代罗莘去办，如果没有就给罗莘几分薄面，在怡月轩将伤养好再做打算让我为救命恩人进一份心力。” 原来她叫罗莘，刚醒的罗士还有些迷糊，正习惯性想要拒绝，不知想到什么，应承了下来：“那就有劳姑娘了。”

　　罗莘在神农阁的人缘极好，不少弟子听闻罗莘师姐遇到灰熊受了伤，都带着补品前来探望。小小的怡月轩难得热闹了几回。

　　这日又来了一批小不点，来听罗士大侠大战大灰熊的故事，“听说那熊有三个人那么高！” “听说那熊快要成精了” “罗士大侠你说是也不是？” 神农阁的小弟子们围着罗士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对于孩子，罗士实在无力招架忙向罗莘师姐求助。“罗少侠现在是病人，你们不要吵他，有谁想要吃我从山下带来的糖果？” 小弟子们故事也不听了，问题也不问了，生怕晚了自己分不到糖果。

　　没人的时候罗莘会和罗士抬两把椅子坐在院子中桃花树下晒太阳，入秋后树叶早就落了七七八八，两人也会边饮茶边闲聊。

　　至此，罗莘知道了寡言少语的罗士少侠是青城山派弟子，无父无母，由师父一人带大，此番是受师父的交代，出门历练。罗士也知道了罗莘是神农阁弟子，家在宜昌城外红岩镇，父母具在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自己则跟随师父学医，对了还有一个要好的小师妹。

　　两人聊的投缘，从南聊到北，从儿时之事聊到近来烦恼。好像两人可以就这样聊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