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四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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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兰芷没有去城南，而是带着冬妮去了春锦阁。清晨青楼来往的人较少，不易被人发现。冬妮在前面探路，兰芷看着后面。穿过后院的几道门，翻过一道墙便是芳菲住的小侧院，当初芳菲在京师一曲而红，老鸨把芳菲当成了宝，在芳菲的强烈要求下就住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院。这样以后，兰芷和冬妮来往进出春锦阁方便了许多。
丫鬟小菊见了冬妮朝里喊道“小姐，冬妮小姐看你来了。”一个一身紫色衣服气质潋滟唇角含情的女子走了出来，见了两人一脸惊喜，对一旁的小菊道“你先下去吧，我和我妹妹说会话，有事我会叫你。”
芳菲笑拉兰芷坐下，兰芷看芳菲脸上并无愁绪，神色欢喜，不似勉强，略略放了心。芳菲问道“小姐怎么今日过来了，不是要去城南义诊吗？”
冬妮眼圈有些红，担忧道“姐，小姐刚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情，你没什么事吧”。
“秋霜，我听大哥说昨天三殿下他们在这里听曲，有人强逼你出来接客？”
芳菲安抚冬妮道“最后都没事了”，又点了点冬妮的脸，笑道“又没出什么事，这么大的姑娘家还哭，羞不羞。”
兰芷道“三殿下没做什么吧”
芳菲垂下眼睑“没有，最后还是三殿下帮我脱的身。”这个桥段倒是没有听大哥提起。芳菲继续道“三道题都没人答出来，襄阳侯的公子要上楼强逼我出来，三殿下大骂了他，还警告他以后不可靠近我。”
兰芷倒是没想到三殿下居然维护芳菲，只是想起上次的事情未免心有余悸，道“秋霜，这些世家子弟太复杂，尤其是宫里面的人，你更要小心。”
芳菲轻道“小姐，有些事躲也躲不了。秋霜今年已经十八了，外面的好人家的女儿已经嫁人了，而我却要困在这青楼里。”冬妮抱住秋霜哀哀的哭泣“姐，你别这样，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出了春锦阁，冬妮先回纪府掩饰，纪丰载着兰芷到城西。兰芷在大街上下车，让纪丰在市集等待，步行到二殿下的别院。
轻轻连续敲门两下，剑越开了门。三月春风似剪刀，垂柳一身翠绿，一株株依依临水，婀娜多姿，远远的望过去，一团团如烟如云。庄子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兰芷道“庄子里其他人呢，你一个人照顾殿下忙得过来吗”
剑越不吭气，兰芷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道“殿下今早身子可好。”
“嗯”
是了，每次她来的时候，剑越都会说些话讨好她，今日却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看到二殿下的时候，兰芷终于知道了答案。二殿下感染了风寒，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他温热的手腕感受到另一个人微凉的触感，他一睁眼皮，看到了她，觑眼瞧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看来昨天的事情她没有放在心上。
“剑越，昨日回去殿下没喝点防风寒的汤药吗？”
剑越简单的回道“用过了。”二殿下不悦的看剑越一眼，剑越低下头吹手中的汤药。
兰芷看看剑越叹道“剑越，殿下没事，不过是小风寒，你别担心了，别有气无力的了”。
剑越闻言偏头愣愣的看着兰芷，想从她脸上一探究竟。兰芷从剑越手中端过汤药，笑道“好了，这下放心了，我来吧。”剑越很佩服二殿下，他的表情还是风轻云淡，好像昨日一夜伤怀的不是他，一口一口的喝着兰芷喂过去的汤药。
一碗汤很快见底，兰芷将药碗塞到剑越手里，推了推他，“快出去吧，要给殿下施针了，你在这里担心只会碍事”。剑越傻傻的捧着药碗，表情像吞了鱼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芷解开二殿下的衣衫，裸露他的上身。微凉的手指从他的颈项开始，沿着他的脊背一路按捏,探查各处的穴位，她的手指缓慢游走，他不自觉的拽紧床单，借以转移身上细细碎碎的微痒的触感。
感觉到他的紧绷，兰芷道“殿下放松，我都摸不到了。”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殿下埋着头，不敢让她触碰到他脸上和脖子上的微热。
春锦阁中宾朋满座，却无人敢喧哗，只因此刻顾国三殿下正在流音阁。宾客之中有人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听说三殿下倾慕芳菲小姐，上次还为了芳菲小姐训斥了襄阳侯的公子”
“我也听说了，说是芳菲小姐以文会友，襄阳侯的公子没答对题，强逼芳菲小姐下楼。”
另有一人轻慢道“什么小姐，不过是一官妓而已，虽说现在春锦阁已给她赎了奴籍，可还不是脱不了这妓身。”
“小声点，这话莫让殿下听到了，这指不定哪一日芳菲小姐的身份会在你我之上呢”
“嘘，出来了”
婉转如水，轻柔如风的声音从阁中飘了出来。“各位公子，芳菲新近写了首曲子，请大家品评，曲子名字叫千江月。”
千秋千秋江水千秋月 爱也切切情也切切 千秋江水千秋月
千秋千秋江水千秋月 梦也切切魂也切切 秋江水千秋月
只因有这千秋月 心儿才有那阴晴圆缺
只因有这千秋月 世间才有那生死离别
梦切切魂切切 爱切切情切切
只因有这千秋月 世间才有那生死离别
芳菲小姐婉转低吟，似在诉说着风尘的漂泊与疲惫，阁中之人无不沉醉动容。
忽听一公子询问“芳菲小姐，上次以文会友，不知今日可还作数。”此话一出，阁中的公子们都精神起来。
半晌，阁中幽幽传来一句“作数”。
那位公子大声道“第一题我知道答案了。两个黄鹂鸣翠柳意思是不知所云，一行白鹭上青天是为离题万里。”众人静默一阵，又哄然大笑，三殿下也笑，这题有些意思。
那位公子就要上楼，有人拉住他道“是答完三道题才能上去，你才答对一道。况且昨日出了三道题，还有一道你没答”。
众人于是起哄，要求芳菲再出两道题，凑足三道题。芳菲拒绝不过，道明日出题。
一个人匆匆跑进来在三殿下耳边一阵耳语，三殿下面色凝重，匆匆而去。
兰芷在澜晴阁中看画，最近杜若名声大涨，二殿下功不可没。时人都知二殿下擅丹青，喜欢收藏名画，近来尤喜杜若的画。
兰芷却发现阁中没有一幅杜若的画，有些纳闷，她不是前两天才卖过一幅吗。
“老板，这阁中怎么没有杜若的画啊。”
“小姑娘，你也喜欢杜若的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啊，这个当朝的二殿下呀特别喜欢杜若的画，我澜晴阁以后杜若的所有画二殿下都要了……”
一股怒火在兰芷的心中熊熊燃起，老板还在絮叨“小姑娘，怕不是你喜欢杜若的画，是喜欢别的什么人吧。”兰芷莫名奇妙
老板乐呵呵的一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胖胖的下巴一抖一抖，“来我这儿问杜若的小姑娘多了去了，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哈哈哈。”又压低声音道“告诉你，就是最有名的名门闺秀都跑到我这儿来，几乎天天往这儿跑，只为见杜若一面。我这儿的生意啊近来好得不得了”
兰芷心里一惊，问道“老板，那她见到杜若了。”
老板一副你看你看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哪能哪，连我都只见过卖画的小姑娘。连杜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兰芷道“不是都传杜若公子吗，怎么又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老板道“小姑娘，你年纪小，不懂丹青，我告诉你啊，这丹青啊和曲子一样，你说男人唱的曲子和小姑娘唱的曲一样吗，不一样吧。这丹青啊，也是这个道理。哦，这画上印章杜若公子，就一定是公子么，哎，哎，哎，小姑娘还没说完呢，有空多来啊，多给我跟你的闺中好友说说澜晴阁啊。”
兰芷一身杀气腾腾的出了澜晴阁。她怒，凭什么，她的画凭什么要受这种待遇，好像她的画就是画了卖给他的，她凭什么要给他专门作画。不行，她要平静，对，平静，这是正常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画然后每次都买下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高兴，应该高兴。
一声马的嘶鸣在她的头顶响起，跟着就是一声大骂“怎么看路的”三殿下坐在马上拽着缰绳，马蹄原地踏步，转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兰芷木然的抬头，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什么事情，可刚才心不在焉，此刻也没什么后怕的感觉，低下头，恭敬道“拜见三殿下”。
三殿下本来已经歇下去的火气给她这木然的眼神一勾，窜窜窜的烧了起来。正事要紧，他一个俯身将兰芷捞上马来。
兰芷惊叫，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可这么多天，见面都很少，难道她又要背黑锅？
她在马上大叫，西市上本来人来人往，她这样一叫，更多的人看了过来。路人纷纷悲叹世风日下，贵公子当街强抢名女，却无人过来阻拦，只因后面跟着一队便装侍卫。
三殿下被人当作恶棍流氓，心中窝火，每次碰上这个臭丫头就没好事。他狠狠的捂住兰芷的嘴巴，兰芷只能发出哀哀弱弱的鼻音。这个臭丫头还敢瞪他，他像是斗气似的，也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他心中着急，重重的抽着马鞭，又不敢太过，怕惊扰了人群。不知道到底来不来的及，心中正来回思量不定，手上剧痛传来，这个臭丫头，还咬他。他大骂“你个臭丫头，不识好人心。”
兰芷被马匹颠的难受，哪里懂他说什么，以为他公子毛病又犯了。
一行人奔出西市直往东边奔去，兰芷惊叫，东市是朝廷官员，世家大族居住的地方，这样扬长而过，她这辈子也毁了。她被他困在怀里，挣脱不得，哀求道“你放我下来吧，你也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对不对，那别从大街上走，要不然以后都说不清了。”他面上不作声，心中得意洋洋，这回求我了吧，看你以后见到本殿下还嚣张不嚣张，每每见到她那副乖顺的样子，他就没来由的一肚子气。梁先生说他心性未定，心浮气躁，果然是有道理的。
他绕过城区从外围小树林里走，希望能够避开那帮人。兰芷松了一口气。
一支箭从三殿下的后面飞过来，他搂着她略略一偏，兰芷眼睁睁的看着箭从他的耳旁飞了过去。她吓傻了，拽着他的衣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面响起侍卫拔刀的声音，“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三殿下抱着兰芷坐在马上立在一旁。一片刀光剑影，来人十几个全部黑衣劲装，下手凶狠歹毒，三殿下的几个侍卫，明显寡不敌众。
兰芷脑中天翻地覆，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她要死在这里了，这回她是真的要死了，要死掉了。很快倒下了三个侍卫，黑衣人却一个不伤，一个侍卫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的圆圆的，肚子外面流出了肠子。她脑袋木木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生理上却做出了直接反应，牙齿打颤，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只剩两个侍卫了，一个侍卫颤着声音高喊“殿下快走，快走啊。”
那个侍卫终于还是重重的倒下了，黑衣人层层的围住了三殿下的马。三殿下紧紧的箍着兰芷，兰芷快要呼吸不过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死一般的静寂，只有坐下的马烦躁的原地蹬马蹄的声音，这时一个黑衣人从中间走了出来，一双冷漠的的眼睛看着三殿下。三殿下凌厉的看着他“没想到，你们还不死心”，“也是，他和她怎么会死心”，声音似讥讽似悲凉“不过可惜，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话音刚落，箭风呼啸而来，外层的黑衣人倒了一片，另一群人树林中冲了出来。两方人马打成一片，三殿下不由有些错愕，却做出了快速反应，挥起鞭子一抽，马飞快的向东面跑去。
冷风一吹，三殿下燥热的思绪清楚了许多，不由有些自嘲，多管闲事，原来他早就布置好了。他看看怀中的女子，拳头握的死紧，脸上却平静的没有表情，想起刚才她居然也是一声不吭，心中有些讶异，不过想想她以前的举动，也不足为奇了。东门近在眼前，出城的人来来往往，都有些新奇的看着马上这一对男女，男的风流，女的清雅，不由赞叹好一对壁人。
三殿下向来习惯了众人的注目，怡然自得的很，一直不出声的兰芷突然道“我要下去”
三殿下一时没听清，随口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去。”
兰芷回头冷冷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撕个粉碎，三殿下想要喷火，一扬手就要把她甩下去。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上一次她也是用这么倔强的眼神瞪着自己，用这种大逆不道的口气命令自己。他生生的把这股怒气憋了回去，心中却更加怒不可遏，他堂堂皇子凭什么受这种鸟气。
他翻身下马，马没有了主人的驾驭，原地转动，停不下来。他站在一旁挑衅的看着她。
兰芷死死的捏着拳头，忍着把他打成猪头的冲动，毫不犹豫的从马上跳了下来，强大的冲击力震的膝盖和脚底猛疼。
一位路过的书生扶起兰芷“小姐怎可如此莽撞，岂可如此从马背上跳下来”，又看看旁边闲闲看好戏的三殿下，生气道“这位公子袖手旁观，真是有违圣人之道。”
三殿下一听是个书呆子，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得意的看了一眼揉着膝盖的兰芷，丢出三个字“她活该。”又自顾上前牵马，当书呆子是空气。
书生不干了，挡在他面前坚持道“你太无礼了，给这位小姐道歉。”兰芷既错愕又感动，没想到在古代还真让她给碰上这样一个迂腐又可爱的书生。兰芷上前来劝道“公子，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必如此。”
三殿下皱了皱眉，示意他让开。
书生不让。三殿下喝道“你让是不让？”。
书生气愤，从没见过如此无礼的人，坚持不让。兰芷几乎要哭笑不得，她本想就这样算了，可突然又不知打哪冒出这样一个傻书生。
三殿下怒了，正待发作。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三公子，三公子”，便装侍卫一窝蜂的下马跑过来。领头的道“让公子受惊了，让属下护送公子回去吧。”
“嗯”
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别人计较，可偏偏有人不领情，书呆子拉住了他。
领头的侍卫喝道“放肆。”
兰芷上前拉劝，三人拉拉扯扯，突然嘶的一声。
三殿下的袖子不幸被撕断了一截。空气凝住了，周围肃静了，人群静默了。众侍卫低头小心翼翼的瞧着殿下的脸色，准备随时上前把这个傻瓜一顿猛揍。
三殿下的脸变得铁青，“滚。”一脚踹下去，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书生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弱弱的呻吟。
兰芷爆发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自己被人追杀，还莫名其妙的拉人陪葬。现在还对一个文弱书生下这么重的手，她真是不能忍了。一脚朝着三殿下的马后蹄踢了过去，她还有理智，不敢找元凶，只敢迁怒。
可是天不遂人愿，一脚踢空，绣花鞋踢飞了。三殿下还没明白过来，马倒是被惊动了，暴走几步。众人惊异的目光随着绣花鞋划出一道弯曲的抛物线，然后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绣花鞋砸中了一个脑袋，三殿下的脑袋，三殿下愣住了。路人爆笑，侍卫们傻了，兰芷窘迫的站在原地，脸涨的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