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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翠楼凶案 竟死了锦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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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第二天,痛苦地挣开双眼,却见房中踱来踱去浑身焦虑的小婢。
“啊——”我张口,发现喉咙好干。
“十三姐,你终于醒来了!”她扑过来。
“怎么回事?淮歌姐呢?”我干涩地问。
“十三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昨夜你晕倒在淮歌姐门前,弗洛拉让人把你扛回来的。淮歌姐——,让县大人给带走了!”
“什么!”我吓一跳,脑子转不过弯来!“为什么?!”
小婢神神秘秘地靠近来,压低声音:“出事了。昨晚露西亚的房里死了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带去衙门审问!淮歌姐已经被带去,留下我照顾十三姐你。官差大人在门口等着你呢!”
我心一冷,什么都清醒了。只道:“辛苦你啦!麻烦通知一下官差大人,我洗漱一下就来。”
回想昨晚,我偷窥淮歌房里的举动。只见两人隔桌而坐,说话快速而低音,那客人还在桌上沾酒写字。感觉不像一般的嫖客寻乐。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晕倒了——?
我想了好久,好像是闻到一股花香,一股沁肺舒服的花香,好像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去县府的路上才知道,事情弄得这么大,皆因昨晚露西亚房里死的是一个锦衣卫!“巡查缉捕,执掌廷杖。”这八字一出,即能让苦恼的小孩马上不哭,吵架的夫妻瞬间安静下来。翠嫣楼里死了个锦衣卫,恐怕人人都脱不了干系。
来到衙门,微观了一大堆人。被粗鲁地带进去做了些例行的登记和审问,我一概回答不知道,因为昨晚老娘晕倒了,而且有几个人可以证实。
出来淮歌已经门外久候:“十三你还好吗?昨晚怎么晕倒在我房门口?”淮歌的眼神不似语气那样的关心,我觉得更多是一种审视和打量。
“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子?”我一脸呆滞,反应很茫然。
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冤枉啊!冤枉啊大人!不是我!不是我杀的!那支珠锸我早些天不见了……”是露西亚的声音。平时那么讨厌的扭捏,现在沙哑得无法形容。绝望的哭泣像把尖刀,一刀一刀割在每个听者心上。
淮歌拉着我快速离开县衙。
露西亚是没有希望的了。那个锦衣卫胸膛插着一支珠锸,露西亚睡在旁边。而人人都知道那支珠锸是露西亚的老相好送的,整天拿出来炫。露西亚贪财,而那锦衣卫尸体显然身无长物。
翠嫣楼被官府勒令停业三天,直到此案判定。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云沉得像铅,压得无法思想,透不过气来。谁还敢来翠嫣楼?谁又还能强颜欢笑?
如何不济,如何讨人厌,都是姐妹,都是天涯沦落人,缘分一场,她却率先离去。薄命露西亚,平生讨好别人,最后赔上自己。
“我们去给她送晚餐吧。”淮歌淡淡地说。
傍晚清冷的风吹起路边的落叶,淮歌一袭青衣追着清风缠绕。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平时那样针对你……难为你还这么大度。”我只好聊起话题。
淮歌淡淡一笑。也许没有在笑。
“你说那个锦衣卫真的是她杀的吗?怎么下得了手?”
“不知道。”淮歌的声音冷冷的。
我说不下去。
“你说呢?”过了很久她开口。
其实我心里是偏向不是她杀的那边。除了情感上的原因,之前露西亚曾问过我有否看见她的那支珠锸,当时我很反感,怎么见我寒酸就以为我拿的吗。另外,那个锦衣卫一锸毙命,一个普通妓女下手如此准确的概率有多高?反而像一个职业杀手所为。
但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当得知死者身份是锦衣卫时,大家脸都黑了。这是多大件事你知道吗?搞不好我们楼里每一个人都要满门处斩。”淮歌顿了顿,“所以,无论她究竟有没有杀人,每个人都希望人是她杀的。这样其他人才不会受到牵涉,翠嫣楼才能得以保存。要是她不定罪,哼”淮歌冷笑一声,“很多人就会被杀死!”
我整个人震了一震。
我明白,淮歌这些话是对我说的,不要多事。
踏入牢房,脚步沉重得不愿多迈一步。
那个蓬头垢面一塌糊涂的是露西亚吗?那么爱美的她扯着肮脏的囚衣,一头乱发绕着几只苍蝇。两天前在翠嫣楼遇见她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明媚的笑容。而今天……谁会认得她?
她瞪着狰狞的眼看着我们到来。
“露西亚,吃晚饭吧。”淮歌轻轻地把饭菜放在牢边。
“陆淮歌!你不用猫哭老鼠假慈悲!你们都想我死!”露西亚动都不动,恶狠狠地说。
我们都不知说什么。虚假的安慰说不出口,唯有沉默。
露西亚仰天大笑。笑得比鬼哭还尖锐难听。
“滚!你们滚!”
我们对看一眼,不忍这样离去。
“陆淮歌!秦十三!别以为你们就能轻易逃脱!翠嫣楼一定会再死人的!哈哈哈——”
“滚!你们还不滚!”她突然扑上来,隔着木柱要抓我们!
我们吓得倒退几步。望着那乱挥的血红爪子,只好离去。
“明日开庭,露西亚你多保重。”回望黑深深的牢房,我心里暗暗留下一句。
官府办案这么快,皆因死者是锦衣卫,何人敢怠慢。
“还好那个锦衣卫不是个头目,不然,哼!哪有这么容易解决。”南宫翩舞对涉案人物稍稍人肉搜索了一把。
今天的开庭淮歌没有来,推说身体不适。我只好找翩舞来陪我。担心审案过程太惨烈,自己承受不住。
翩舞扯着我硬是挤进密密麻麻的观众席,稳稳占据了第一排。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真是胆大,见财起杀心,杀的还是个锦衣卫!”“当时谁知道是个锦衣卫啊,死后才知道身份的!”“要诛九族的啊!”“一个妓女哪有什么亲戚啊!连父母她都不知道是谁!”“真是恐怖!以后谁还敢去喝花酒啊!”……
庭审已经开始。前面跪的与其说是妓女露西亚,不如说是个石像,一动不动,别人的鄙弃与嘲笑,外面的风吹草动,都与她无关。
冻结的背影,只证明她渺小的存在。也许,她的魂魄已经被带去了鬼门关。
目光越过露西亚,前面是巍巍坐着的县太爷。这就是传说中的青年才俊啊!新科举人,上任不一年,媒婆已踏破门槛。阳光拥着他年轻健朗的身体,微风轻抚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棱角刚毅的唇角,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你傻掉啦!”翩舞伸手扯我的脸。天,我真的发呆了,只看着他的嘴唇,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南宫翩舞用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啧啧!”一会她说:“别忘了那个调戏陆淮歌的混混!”
那个废物!用脚趾头想想,多半是很近的亲戚,表哥之类的。最多最多,最坏的推测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个那么丑恶,这个如此俊朗,绝对不是一个妈生的!
我瞪了翩舞一眼。总算把注意力拉回来听审。我站得这么前,他怎么不看过来呢?
“民女露西亚孙氏!你可知罪?!”
民女露西亚孙氏可真是斗胆,她只冷笑一声。
县官大人并不气馁:“你若不知罪,本官来告诉你!”旁边的师爷便开始朗诵:“XX年X月X日,翠嫣楼服务人员露西亚孙氏,接待客人朝廷公务员锦XX。贪其身携财物而起杀心,趁其睡熟,将己之珠锸直插其心脏将其杀害!随后乃从死者身上搜刮钱财,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哈哈哈哈——”露西亚狂笑:“荒谬!我若贪财杀他,为何还赖在那里不走?”
“你不是不想走!你是没有机会走!次日清晨,当被客人误打误撞推开你房门时,你不是正慌张着吗?!桌面还有收拾好的包袱!”县大人的声音真是充满阳刚之气。
“这根本是个圈套!先是把我们迷倒,用我的珠锸杀了他,还把包袱故意放在桌面,然后算准我醒的时候闯进来,嫁祸于我!”露西亚的声音越来越尖,她体内的魔性苏醒了。“那个珠锸,前两天天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最后却出现在死人身上!这根本是个圈套!圈套!想嫁祸在我身上!我就不是人吗!妓女就不是人吗!”她激动得张牙舞爪!后面的人窃窃私语。
啪!惊堂木一响!立静。
“大胆刁民!竟敢扰乱视听!”县大人浓眉紧锁,“你说你无辜,可曾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