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尉君生

4、第四章

　　“张总，我手底下的小孩儿不懂事儿，冲撞了您。今晚……我给您谢罪，可好？”方战笑了笑，暧昧的看着张总身下。

　　“好！阿娇啊，这小孩儿……你可得好好儿教育，做这一行，就是得放的开嘛，卖都卖了，害羞什么呀！”

　　张志笑着应了话儿，顺便给了方战几句忠告。人家都愿意陪他了，他也不能不给人面子不是，再说……这位的滋味，也确实是不错，床上也放的开，尝过一遍后……还挺想的。

　　“得嘞，那张总，没事儿……我就先撤了。小六！给老子滚过来！”方战笑着扯住身旁直愣愣的少年，怒气冲冲的将人扯进了卫生间。

　　“小六！”方战一把将人摁坐在马桶上，一只手顺手将隔间门给反锁了

　　“你知道哥为了保你，费了多少力气吗？”他单手撑在墙壁上，眼神愤愤看着陆子振，胸膛微微上下起伏着。

　　“哥……我知道的。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是个废物，一辈子也就这个窝囊样了！”

　　陆子振眼神迷蒙的看着对方，那个自从他到了这个地方，就一直护着他的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狭小的地方回荡开来。

　　方战笑了，笑的悲哀又无奈。他看着这个步入他后尘的堕落少年

　　“陆子振，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知道，你懂个什么啊……”

　　方战见到这个少年时，纵使被人压在地上，可他的眼神温柔又明亮，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帮别人处理一堆破事儿。

　　这个少年，他认识。在方战接完客，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在雨中时，少年温柔的笑着，把手里的伞轻轻递了过去

　　“这个天气，你……不冷吗？”

　　这么一句话，被方战记了好长时间。

　　少年既腼腆又温和，像个天使，而他，就是那个被救赎的人。

　　当时方战就在想了，这么好的少年啊，怎么可以被弄脏呢？他明明就应该，被人在手心里捧着啊。就连他这种肮脏到腐烂发臭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想靠近。绵羊般的少年到了这里，是会被啃得渣都不剩的。

　　方战其实并不善良，甚至有时还会看着那些小兔子一步步掉进深渊，而坐在旁边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着，他的心早就黑了，或者说，没了。好心？好心能挣钱吗？好心顶饭吃吗？不能。他得管着他的肚子和他妹妹，就得丢了他的羞耻和良心。这些道理，他懂，可小兔子们不懂。所以他活着，选择堕落，而那些少年们死了，选择毁灭。

　　方战这一生活的明明白白，卖就是卖，痛痛快快的，别人瞧不起，可好歹够了他们的吃。趁着还有人看得上，他使劲儿赚钱。等妹妹成人了，他就告诉她说他去旅行了，然后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长眠。每年让人给汇上那么一笔钱，这样还能给妹妹留下个念想，这世上没什么好留念的。方战的世界很小，容不下很多人，除了他妹妹，所有人对他来说，只有钱和垃圾的区别。

　　可唯独陆子振，救赎了当初的自己，使他相信，这世上还有活着的动力。他承认，这个小孩儿，他放不下。

　　方战抬手捂住少年看似温柔的双眼，轻轻在他唇瓣上蹭了蹭，感受着对方僵硬的身体

　　“小六啊……哥这一生，算是栽你身上了……”

　　“行了，不矫情了，喏，这张卡你拿着。哥挣的钱也不多，这点儿虽然少，但供你一段时间的吃穿还是够用的。”方战将手收回来，接着从裤兜子里掏出一张卡来。看着愣住的少年，他笑了笑

　　“怎么，嫌少？凑合着这点儿钱，哥在外面还有些个人脉，给你找个体面点儿的工作，将来讨个像样儿的媳妇儿，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呐，就这么过去了。”

　　方战边说，顺便将卡插进了少年衣兜里。他声音沙哑的讲了些话，还想再说几句，可兴许是没了话头，两人之间就沉默着。

　　“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子振喉头干涩，微微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为什么对你好？我乐意！想感谢我的话……等以后你有了儿子，认我做个干爹吧或者，小东西，我卖了这么久……你让我上一次？”

　　青年的前半句话说的温柔又小心翼翼，睫毛还微微抖动着，表现了一点儿脆弱来，后半句，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放荡，仿佛刚才的温柔从来不曾有过。陆子振突然清醒了，眼神定定的看着对方。

　　“哈哈……可爱的小孩儿”

　　方战笑的前仰后合，像是要掩饰刚才的狼狈。他打开隔间的门，将少年轻轻推了出去。

　　陆子振摸着发烫的衣兜，抬了抬手，他觉得……这是他一辈子，受过最重的恩了，那扇门，他一辈子也推不开了。

　　这是唯一一个机会，他怕了，想过正常生活。听着里面魔怔般的笑声，他一步步地，走出了一个人的世界，抽走了一人的一部分生命。

　　方战笑着笑着，就涌出了些泪来，为什么……好难过啊。他坐在马桶上，很久，很久。久到有人来叫他

　　“三哥哟~张总找你呢~”年轻青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啊，得嘞，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地球离了谁都转，还得活下去啊……”
　　青年一边换上熟练的微笑，一边嘟囔着走了。

　　他刚走没一会儿，旁边的隔间门轻轻开了。

　　吴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陪着一个没用的人在卫生间浪费了整整半天的时间，简直抽风了。不过……这只小崽子，可是稀有的品种呢，值得收藏。

　　闻着厕所里的刺鼻味儿，吴律额头抽了抽，决定今晚把浑身上下刷一遍。

　　但是这种脏地方的人啊，虽然臭，但说不定……也别有一番风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