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寂》失云

1、桐市是个好地方

　　“虞总，托运已经办好了，您可以过安检候机了。”一个保镖装扮的男人向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说。那年轻人闻言并没有什么举动，依旧手插着裤兜，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只是眼睛在墨镜后，也不知能看到什么。
　　好一会儿，就在保镖要再开口之前，被称为虞总的年轻男人抬起了头。长叹了一口气“走了，”他摆摆手，又回头道：“告诉老姐，我等不了太久，让她快点解决。”说完就摘了墨镜走向了安检口。
　　那保镖有话还没说完，他想说董事长在那边安排了人去迎接，可眼下这情形也只能发信息告知了。希望小虞总这次能顺利吧，毕竟京都这边局势不好，就看他能不能在桐市占得先机了。
　　“喂，岳总，是，虞总已经登机了，没有反对，很配合。”京都飞往桐市的飞机刚离开机场，那保镖就接到了电话，正是虞思崖口中的老姐打来的。
　　“行，你先回来吧，到公司直接来办公室找我。”电话那头一个清亮的女声说。
　　桐市离京都算不远不近，两个小时的飞机并没有让虞思崖觉得多累，只是一落地，出舱门的那股冷风把他吹得清醒地头痛。到底是北边啊，是比京都冷多了。四月份应该是春天了，可桐市居然还有残雪未融。
　　等虞思崖推着行李出来，颇为意外的地看到了有举着他名字接机的人，只是这人不大敬业，虞思崖，“崖”是山崖的崖，不是天涯的“涯”。不过他也不太介意，毕竟是流放到分公司的“太子”，有人来接就不错了。
　　他朝那举牌子的人招了招手，那人还算热情地一路小跑过来。语气十分狗腿：“您就是小虞总吧，您好，您好，我是桐市分公司总经理的助理，他让我来接您，晚上公司准备了欢迎party，我先送您去酒店。”
　　“好的，麻烦了，怎么称呼？”虞思崖并不是很在乎什么欢迎会啊什么的，他来到这个地方不是本愿，有什么可欢迎的。
　　“您叫我小陈就行，平时总经理就这么叫。”陈助理接过行李边推边说。
　　虞思崖没忍住笑了一下，一个总经理怎么也有四五十岁，叫他小陈当然行，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小陈，未免不太得体。
　　“怎么了？您有什么……”那助理被他这莫名的笑弄得发毛。
　　“没事，我就是没想到还有欢迎会呢，我还是叫你陈助吧，京都那边都这样叫，显得专业一些，可以吗？”虞思崖最会摆少爷架子，一口一个总部，一口一个京都把陈助理唬得不行。
　　“可以可以，您怎么叫都行。”陈助理对这小少爷心中果然有了印象。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花架子，难怪被他姐姐弄到这地儿来。
　　大约又是一个小时的车程，虞思崖可算是到了酒店。桐市小，酒店也没什么星不星的一说，他知道眼下大约就是桐市最好的酒店了，跟京都是不用比了，他不矫情，什么都能住，点名要离公司近的就行，他人生地不熟，怕迷路。
　　看了一眼表，下午快一点，睡一会儿还能赶上欢迎会。
　　“这家酒店您还满意吗？您可以稍作休整，晚上五点的时候我来接您去公司。”陈助理说。
　　“我挺满意的，你们费心了。”虞思崖不太想理他，就是想睡一会儿，醒了好面对这桐市的一切。
　　“那我先走了。”陈助理也识趣，转身出门去了。
　　等世界安静下来，虞思崖在手机上设了个闹钟之后直接倒在床上，连大衣都没脱。
　　这一觉睡的不算好，没做梦，但是很沉，身体和脑袋都很沉，像被钉在床上。以至于闹钟响时，他听见声音，却好半天没起来按掉。
　　好容易起来了，把行李简单的放到了衣柜，又随便挑了一套西装和领带让人熨好了换上。表也没刻意去配，还是他来时戴的那只，睡觉也忘了摘。
　　虞思崖刚收拾好，就听见了敲门声，陈助理来得准时。他开了门，陈助理没进来，站在门口问：“虞总，您休息好了吗？现在可以出去吗？”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虞思崖关了门和陈助理都站到门外。
　　陈助理开车载虞思崖去公司，虞思崖正向窗外望着记路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老姐打来的。
　　“你到分公司了吧。”
　　“还没，在路上。你不是说不联系吗？”虞思崖这次来桐市的名义可是公司内斗输给姐姐被流放到这的，哪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手下败将啊。
　　“我这不是象征性慰问，强调性打击嘛，我的好弟弟，桐市冷，多穿点，别生病了。要是你照顾不好自己，就让助理帮忙。”虞思岳话里有话来了这么一句。
　　“放心，我死不了，等我回去力挽狂澜，到时候希望老姐你还挺得住啊。”虞思崖轻笑着说。
　　“好了，万事小心，我这儿开会了。”最后一句虞思岳声音压得特别低，好像怕被听见似的。
　　“别太想我，我回来就是你走的时候。”虞思崖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这么一句，挂了电话。
　　那头虞思岳听着嘟嘟声笑了两下，又是一派严肃。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希望小崖那边一切顺利。
　　“虞总，到了。”陈助理突然地出声让虞思崖缓过神来。
　　“啊，谢谢陈助，你见笑了，我和家姐关系不大好。”虞思崖摆弄了下头发，下了车。
　　这边陈助理赶紧也下车跟着，心里对这少爷有了印象加固，果然是个矫情少爷。还家姐，他家姐都给他弄到这地儿来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还一脸自信地要打倒人家的样子真是令人发笑。
　　进了电梯，陈助理按了楼层，“虞总，您和陶总办公室都在八楼。”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虞思崖的沉默打断了。
　　虞思崖确实没听陈助在讲什么，他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拿下桐市的项目，快点回去，刚才和老姐通话总觉得京都那边没那么好应付。
　　等电梯停了，他才将将缓过神来，跟着陈助理下了电梯，一路被他带着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虞总好，我是虞氏桐市分公司总经理，陶秦。”办公椅上的人看虞思崖进来站起来自我介绍。
　　“陶总好，别这么客气，叫我小虞就好。”二人握了握手，虞思崖颇为意外这陶秦并不老迈，看上去比他那个陈助理年轻一些。
　　“刚来这边没怎么休息就被拉来公司，是我照顾不周啊。哈哈哈。”这陶总净说些没用的客套话。
　　还是虞思崖不按套路来：“陶总贵庚啊？总觉得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当真年少有为。”
　　“哈哈哈，虚长虞总五岁，勉强而立，哪里来的有为。”虞思崖心想这陶总才三十出头就油得不行，就知道哈哈哈。两个人说话你一来，我一去的做作，当真没什么意思。
　　“你还不熟悉公司情况，我给你配了个助理，有什么吩咐他就好。”这陶总一边按电话叫人，一边和虞思崖说。
　　虞思崖心道这老滑头可算说了点有用的。
　　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进来，“陶总好，您叫我？”一个看起来和虞思崖差不多大的男人走进来。
　　“小齐，这是虞总。你以后负责做他的助理工作，李经理和你说过吧。”
　　“说过。”小齐转过身面对着虞思崖，气质很好，不像助理，像总裁，虞思崖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很有潜质取陶秦而代之。
　　“虞总好，我是齐奇，您的特别助理。负责您在桐市的相关事宜。”说完伸出手来。按理说这不是助理的姿态。虞思崖有必要和陶秦握手，却没必要和他握。
　　不过虞思崖看起来很满意这个齐奇，不仅握了手，说话还很客气。
　　“在桐市多拜托你了。”
　　接下来就是类似公司年会一样的欢迎会，虞思崖兴致缺缺地和刚认识的分公司高层喝了两杯就退在一角举着半杯香槟站着。
　　“虞总要回去休息吗？”齐奇一直跟在他身边，看到虞思崖不与人交流，还以为他醉了。
　　“没事，只是无聊而已，我又不认识这些经理主任员工的，大家走个过场而已。”虞思崖知道这是面子工程，却也不能否了。
　　“和我聊聊吧，齐助，齐先生？”虞思崖冲他笑笑，他有预感，这个齐奇没那么简单。
　　“您叫我齐奇就好，我今年二十八岁，来虞氏工作半年。”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虞思崖抓到了好几个关键。
　　二十八岁，和老姐同岁，却只来虞氏半年，说明之前有其他工作，多半是跳槽来得，但是跳槽来当助理又让人觉得奇怪。虞氏待遇好到助理都有人抢着当了？
　　“我之前在运营部工作，部门经理向陶总推荐我来当您的特别助理。”齐奇第二句话解答了虞思崖的疑问。
　　第三句话让虞思崖完全弄明白了为什么齐奇会出现在这。
　　“我毕业于Z大。”
　　“我就知道，我姐给你多少钱你能心甘情愿待这儿半年？”虞思崖笑出来，问了欠揍的一句。和老姐同岁，同校，八成是同班同学，居然被放这破地儿半年。别说半年，他虞思崖半天都不想。
　　“老姐对我还是好啊，早这么久安排人配合我，嘿，快说我姐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好处，我乐意，你也别乐观，这破地儿我配合你都不一定拿得下。”齐奇推了推眼镜说。
　　“我知道，那陶秦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才几岁，油腻的要死。”虞少他乡遇故知，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他原来是运营部经理，干掉了前一个总经理上位的，上位之后又提拔了一个运营部经理。那个经理对他毕恭毕敬，马首是瞻。所以把手下最有执行力的下属，也就是我，推荐给陶总做你的助理。”齐奇说这些脸色不变，眼都不带眨地夸自己。
　　“你们Z大的，脸皮都这么厚吗？老姐一天天自诩美若天仙，你又来个最有执行力，你两真配。”虞思崖忍不住吐槽。
　　“谢谢，她本来就美若天仙。”齐奇说这话脸色依旧没变。不过眉目间隐约有松动的笑意。
　　“呦，我说怎么没好处还任劳任怨呢！敢情等着大报酬呢，齐先生？你和我姐？嗯嗯嗯？”虞思崖就这点有意思，不熟或者不想熟的人面前装得特别得体，讲话弯弯绕绕，活像个上世纪的民国少爷。熟，或者想熟的人面前，特别亲近自然，自来熟。他和齐奇相识也不过半日，讲话好像他们一直认识似的。
　　“她说，这次成了，我就是你姐夫了。”齐奇真的是强，讲什么骚话脸色都不带变得。
　　“那我姐也牺牲太大了，真的是为了虞氏搭上了整个人生幸福。”虞思崖打趣道。
　　心里却是另一番天地，他究竟之前在干什么啊，连老姐有男朋友，并且提前半年把男朋友派到这边帮他，他都不知道。
　　看来这次桐市之行，他必须打起精神，速战速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