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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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队似乎支援地有些少。
或许只是盖瑞那家伙没有想到会一下子来这么多苏联佬。
多得前方的通讯员到现在没有把大致人数发回给盖瑞。
麦克拉着比利瘦弱的手臂，在林子里穿梭，他一双鹰眸始终敏锐地观察着四周，但是苏联人的数量不可估计，比利几乎成了一个累赘。
麦克狠下心，他把比利拉到一边，把比利自己身上背的那把枪扯了下来，硬塞在他那双毫无血色的手上。比利墨绿的眸子里昏暗一片，他很恐慌。麦克毫不迟疑地对上那双恐惧的
眸子，绿得很诡秘。
“比利，开枪啊比利！我一个人不行，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择日重生，我求你，开枪！扫射那些苏联白人！！！”麦克压低着嗓音，他的脸上沾满了飞起的泥土和鲜血，一双眼
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比他还小的少年。
比利低下头，看着那杆罪恶的冲锋枪，“我知道了，我学过开枪的，不是吗。”麦克能听出他的哽咽，但却无能为力。
“行了，快走，跟上大部队，要从这里杀出去，我们的人马就守在林子外面。”麦克说完便迅速站起身，正了正枪杆，瞟了一眼略显紧张但却眼神坚毅的比利，然后重新变得异常
谨慎。
砰——！
就在麦克跨出刚才躲藏的树丛的那一刻，树丛边的土丘后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不偏不倚，那该死的子弹正巧打在麦克托枪的左手腕上！
“操他妈的！”麦克痛苦地锁紧眉头，他原本紧握的枪杆哐地一下掉在荒地上。
自己左手上的弹伤触目惊心，鲜血涓涓地向外涌着，手指几乎都麻木了。麦克重心不稳跪倒在地上，他拼命捂着伤口企图止住血。
比利恐慌地看着一切，他屏住呼吸看着麦克那可怕的伤，呆愣地不知该怎么办。
麦克清晰地听见那个射伤他的苏联人正往这边冲来，还一直朝着这里射击。
麦克忽然抬起头，望着比利。比利突然回过了神，他看着麦克那张满载痛楚的脸庞，心里不知怎么一下子涌起一阵冲动，咬紧牙关，比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然后毫不犹豫地
举了起来，从准星里瞄到了那个该死的畜牲。按下扳机的那一刻，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去，正中那苏联人胸部的那一刻，比利觉得全世界都寂静了。子弹穿过奥利弗□□时的声音，
幽幽地回荡在飘渺的远方。
比利眨着眼睛，却看不清楚前方，好像只是光圈和云雾。恍惚间，比利听见了麦克的声音，但仿佛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声音那么激动，又那么疼痛，他在说，他好像在
说……你做到了……？还是……你做得好？
还有那个被自己射死的苏联人的惨叫声……也仿若在天边……然而自己居然没有一丝呕吐的欲望，这究竟是为什么……
直道麦克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使劲拍了拍比利的脑袋，他才吃痛地回过了神。
当比利看向麦克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就那样任凭手臂流着血，他站着。他已经重新拾起了那杆枪，肮脏的马靴踩得树枝嘎吱作响。他望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比利，朝他笑了
一下，一个破碎的微笑，夹杂着无奈和欣慰，当然还有无尽的痛苦。
“快走，别再发呆了，你做得到。”
终于，他们在前方遇到了正在奋力抗敌的梅洛克。梅洛克的枪法很准，即使是在奔跑的时候。他受过严格的训练。
当他看见麦克和比利并肩跑来的时候，刚好射死了一个苏联人，他朝着自己的队友兴奋而勃怒地大声喊着：“为了巴尔斯！”
战争似乎很容易让一个人达到可怕的兴奋点，麦克一枪击毙了一个举枪对准比利的人，然后跑过去用枪托使劲地砸那垂死的敌军的脸，砸地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仿佛走火入魔。
比利在前方无言的看着这一幕，麦克停手之后，握着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冲锋枪，用那只血流不止的左手高高得举了起来。他远远地看着比利和惊讶万分的梅洛克，他开始忘我地笑
起来，笑得那么放肆，比利保证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笑过。
“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麦克朝着比利叫喊着。
忽然间，就在那一瞬间，比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瞳孔收缩。
梅洛克霎那间转过了身子，扭头望向麦克那里，他的嘴因为诧异下意识地张开。
一朵异常美丽的血花从麦克的右边胸膛上绽开，绽放得那样鲜艳绮丽，那美妙的颜色甚至刺痛了比利漂亮的绿色眼睛。
然后剔透的晶莹的液体便细细地涌了出来，可惜却也抹不去眼里的那片血色，那朵罪恶可怖却美丽的血之花！
梅洛克连开了十几枪，把那人渣打得千疮百孔。
“不，不，不！！！！！！！”比利大声地叫喊着，眼泪再也不能控制般的决堤而出，与脸庞上的血污混在一起，脏秽不堪。
比利用尽力气拖着奄奄一息的麦克进了林子，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麦克那被鲜血沾满的衣衫上。
“别死，你别死，梅洛克去叫医生了……”比利泣不成声，“不要死，麦克，不要……”
麦克湛蓝的眼眸丝毫没有杂质。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再装成平时那样的冷血人物。现在，这个垂死的虚弱的麦克，只是淡淡地笑着，满嘴的血，安定地注视着泪流满面的比利。
“过来……别哭……该死的……”麦克试图举起那淌着鲜血的手臂，但他已经没有了这个力气。
比利抽泣着把头埋在麦克的肩胛上，他听见麦克在自己耳边低语，那语调里还夹杂着血腥味……
“感谢你这……该死的……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爱你……”麦克无力地低语着，“跑……逃走……为了我……活着……”
话音未落，麦克撑起仅剩的力气，稍稍扬起了头，用满是鲜血，渐渐青紫的唇，在比利的脸颊上烙下最后一吻。
很轻，轻得仿佛没有发生过。然而同时又是那样沉重，沉重得仿若是一个新生的生命。
突然间，比利听见了一个可怕的嗓音，正跑过来，他不会听错，就是那该死的盖瑞。
“长官，他是你的儿子！你不能……”
“闭嘴！梅洛克！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快给我到前线去！否则我在这里就把你给射毙了！”
比利惊恐地听着，他赶紧翻身躲在了一个土丘后面。
他能感觉到盖瑞走近了麦克。
“你是一个耻辱，我该死的麦克儿子。”盖瑞用军靴踹了麦克一脚，“你就是一个耻辱！像你的法国婊子母亲一样。”
麦克几乎已经没有了气息，但这一霎那却有了意识。
“我恨你……盖瑞……比伯里克……我恨战争……”
砰——！！
比利被吓的身体一震。
盖瑞手里的那支黑色□□枪管悄然冒起一丝青烟，那丝烟似乎是那样的微妙，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可是同时，在比利那双清澈的丝毫未被污染却满是眼泪的双眸里，这丝惨淡到几乎都难以看见的烟，却仿佛是一条带着倒刺的锁链，缓慢而又深刻地缠绕起他那颗纯洁柔弱的心，那些刺，勒得他血肉模糊，无助地呻吟。勒得他无法不去面对这个事实。疼痛和悲伤侵占了整个年轻的身躯，比利感到自己被抽空了，从□□到灵魂，就在子弹穿过麦克心脏的那一霎那，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少年了。
他感到无边的黑暗包围住了自己，他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事物，他只是向前走着。他好想好想去握住麦克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他好想好想听见麦克说会保护自己，他好想好想跟麦克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活着。
我爱你。比利在心里说着，我为你哭了，或许就是因为我爱你。
他从土丘后爬出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那具带给他希望和痛苦的尸体。那些麦克曾经做过的事情，麦克的那些表情，他完美的鬓角，他整齐的短发，他温暖的鼻息……
突然，比利发现尸体那只粘着血块的手紧紧地握着拳，似乎攥着什么。
然后比利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
那是一枚徽章，上面写着：Rebirth
是的，重生，比利默默想着，不知不觉眼泪又淌了下来。他伏在麦克的身上，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比利仿佛只是在感觉他身体最后的那一丝余温。
比利悄悄地想着，重生，麦克，我想我们那时会在一起的，一定会的。
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喝酒。
那时我们就可以睡在一张大床上。
那时候战争就可以结束了，我知道，它肯定会结束的。
那时候你就可以摆脱你最讨厌的东西，你会没有枪，我也没有。
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我们，我们……
紧紧地握着那枚徽章，比利发疯似的朝着反方向跑去，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
再见，麦克，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战争仍旧继续着。炮火连天，尸体堆积成山，那具年轻的，副长官小儿子的躯体，也在这些尸体当中。苏联人往尸体上面浇上一整桶油，然后丢过去一个光亮的火把。
人肉的焦味搅合着硝烟的气息，那样可悲地，寂静地，萦绕在城市上空。
似乎没有人看见一个赤膊的男孩，奔跑在一片废墟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