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求亲 ...
-
这厢,屋内外一片寂静。
陆雪琪与水月同时朝那屏风看去,只见屏风后出现一紫衣女子,那女子眉目清秀,可谓国色,身影昳丽,可谓仙子,却因那一丝丝缕缕的白发,平添了几许荒凉。
陆雪琪望着眼前之人不禁感叹,这世间真有这般驻颜之人,除了发丝,竟没有一处显出她的年纪来。
“你刚刚说,瑶儿她怎么了?”幽姬走出便有些急切的便陆雪琪问道。
陆雪琪见那女子焦急模样,举止神态仿佛与碧瑶相识许久,又叫的如此亲密。此人又身处师傅的房间,念及此处,不难猜出此人正是鬼王宗的朱雀圣使,幽姬。
“朱雀圣使,瑶儿她好像是中蛊了。”陆雪琪面色有些痛苦的说道。
幽姬面色一白,险些有些不稳,幸好水月在身后扶住了她,而后低声安慰道:“你切莫着急,琪儿说鬼厉的嗜血珠能压制住,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找到鬼厉才行。”
水月的话很是管用,幽姬片刻便镇定下来。面色也恢复了一些,勉强朝着水月笑笑,叫她不必担心。
水月将幽姬纤细的手与自己的手扣在一起,然后道:“琪儿刚刚说鬼厉很可能在大竹峰,只是你当年与田不易颇有过节,而且你如今在青云,如一旦被人发觉,便危险了。所以,寻鬼厉之事,我与琪儿去就好了。”
“可,可是...”幽姬可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再说话,毕竟她若出了事,水月也会受到连累,更何况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可不愿与她天人永隔。
水月冲她笑笑,紧紧交握的双手微微松开,继而幽姬的手轻轻搂住水月的腰身,在她的耳边低语。
“早些回来,我等你!”
若是之前的陆雪琪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觉得不可思议,一向冷静自持的师傅,竟然有有朝一日被人搂抱在怀,嫣然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可如今碧瑶还在病疼之中,她哪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是想着尽快去到大竹峰,找到鬼厉才好。
水月与幽姬道别以后,两人便即刻御剑远去。
www .www.
青云山,大竹峰。
青云大战兽神之际,当属大竹峰被破坏得最为严重,不过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日,曾经风云变色的战场,也渐渐宁静下来,所有争战的痕迹,都在人们收拾的过程中,悄悄的被抹去。
如今的大竹峰虽不似往日那般,却也相差不大。
岁月与陆雪琪两人在大竹峰门口落下,水月先行,而陆雪琪却呆了一会儿,才进去。
这期间,陆雪琪望着熟悉的地方,却有说不出的感觉,在这门前,她在曾经的十年中,今日复明日,今年复明年地往返于大小竹峰之间,可却不曾进入到这里。
她只当那人还在大竹峰潜心修炼,只当此处还带着关于她的点滴映迹。
此处的竹子粗壮而有力,亭亭玉立在道路的两侧,宛若大竹峰的门神。
大竹峰人丁稀少,显得愈发空旷起来。
“水月师叔,陆师妹,你们怎么来了?”宋大仁有些诧异,却又面带微笑的迎接。
陆雪琪四处观望,只见这周围除了一些竹子,便是墙壁,除宋大仁外,没有任何的身影。
水月看了宋大仁好一些时候才道:“我为一些私事找你师父,师娘。”
宋大仁礼数周全,倒也算是个有礼貌之人,虽然不似齐昊那般气宇轩昂,但也算得上是忠义老实之人。
宋大仁引水月与陆雪琪来到守静堂,便前去请田不易与苏如。
他虽不解陆雪琪到底再看什么,倒也没问,毕竟陆雪琪也是第一次来大竹峰,可能是好奇也不一定。
很快,田不易与苏如两人便齐齐出现,只是一向跟在苏如身后的田灵儿却没有出现,这正好证实陆雪琪的猜测,鬼厉果然再此。
水月在一旁落座,陆雪琪却是站立不安,这是她从未过的焦急与难熬,虽然只是片刻,她却好似等了半天之久。
一向比较冷清的守静堂上,田不易妻子苏茹坐在上首旁边,看她风姿依然美丽,只是在左手便还缠着白布绷带,自然也是在那一场大战之中挂彩了。
“苏师妹,你的伤可好些了?”水月看着苏如左手那处的绷带,关心的问道。
苏如浅笑,淡淡道:“好多了,多谢师姐关心。”
田不易看到水月面色不太好,却也没有说什么。
水月再次说道:“当日,我拒绝宋师侄与文敏的婚事,是怕他们小辈没考虑好。”
田不易冷哼一声,一副不悦的模样,胳膊却一直被苏如拉着,也没有过多的生气。
对于田不易的无礼,水月也不恼,只是接着说道:“就在前不久,我询问了文敏的意思,才明白是我棒打鸳鸯了,今日便是来大竹峰为文敏求亲的。”
田不易与身旁苏茹对望一眼,又看了看水月,道:“水月师妹,此话可当真?”
水月挺直脊背,朗声道:“那是自然,我今日除了此事,还有一事相问。”说着水月看一眼焦急的陆雪琪,冲她摇摇头,让她沉住气。
陆雪琪自然懂得水月的意思。便也朝着她微微点点头。平呼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田不易把头拧到一旁,没有说话,心里不禁暗想,果然还有其他事。
苏茹向水月和陆雪琪看了过去,柔声道:“水月师姐,此处并无外人。你但说无妨。”
水月眉头轻皱一下,却是陆雪琪问道:“苏师伯,田师伯,不知张小凡可在大竹峰?”
苏茹转头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眉头皱着,胖脸上神情十分沉重,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陆雪琪也知道他们为难之色,毕竟张小凡已然是鬼王宗之人,不管他在与不在,此刻相问,定怕他人走漏风声。
“田师伯,苏师伯,请放心,我与师傅的为人想必两位师伯心中有数,我们只是有要事与张师弟说。”陆雪琪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放缓,可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几分的焦急。
田不易皱眉道:“老八确实回来过,不过他已经走了!”
陆雪琪越来越是急躁 ,问道:“田师伯,你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田不易摇摇头,慢慢抬眼向苏茹看去,迟疑片刻,靠近苏茹跟前停下来,道:“你告诉她罢。”
苏如叹息一声,道:“我们也不知道小凡到底要去哪,前几日,灵儿还亲自出去寻他,但却是她一个人回来了,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门内,不出来。”
陆雪琪沉默许久,语声微涩,道:“难道,这是天意?”
水月心疼的看着陆雪琪此刻的模样,却又不知说什么话来安慰才好。
陆雪琪无奈叹息,颓然道:“罢了,她 若病死,我绝不独活。”
水月一怔,道:“琪儿,你可不能...”
水月的话还未说完,陆雪琪便急切的跑了出去。
此刻的她泪光闪闪,一脸茫然。
她御剑而行,幽幽叹息一声,向远处的草庙村了出去,只见这寂寥午后,外面也是空空荡荡,只有远处青天蔚蓝。
山风吹过,隐约传来了后山的竹涛声,却不知怎么,反更是增添了几分寂寞之意。
忽地,就在此刻,远处青云山的方向,突然在天空中猛然发出一声爆响,随后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烟花在天空中慢慢变化作一把长剑模样,久久不散,正是青云门中极少使用的讯号,只有门中发生重大变故万分危急的时候,召集附近所有弟子时才会施放。
陆雪琪脸色微变,她刚离开不过几步,青云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陆雪琪默然片刻,她咬着牙不去回头看那处的烟花,不去想青云的异动。此时此刻,她只想陪着碧瑶,只想待在她身边,哪怕半刻也好。
可师傅怎么办,同门师兄师姐怎么办,不,师傅此刻有幽姬陪伴,同门师兄妹都会并肩而战,而碧瑶此刻只有自己,况且她身后苦楚,她又怎能在此刻离她远去。
风,还是一般地吹着,青草,也是一样地来回拂动。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草庙村废墟入口处忽地传来一声轻响,随后便看见陆雪琪白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里,向着碧瑶之前沉睡的地方走来。
此刻,碧瑶静静地在草丛中安静地睡着,一旁的草丛深处,忽地探出一个脑袋,却是三只眼睛的灰毛猴子,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吱吱”叫了两声,好似在提醒它的主人。
“陆师姐!”这声音雄鸿有力,却带着一丝怨怪的怒气。
陆雪琪一怔,回过身来,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男子,男子眼神锐利,面带薄怒。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张,张...”陆雪琪张可半天,还是叫道:“鬼厉,你怎么会在此处。”
鬼厉冷哼一声,道:“我不在此处应该在哪?”
话罢,鬼厉看着陆雪琪,冷声道:“碧瑶不顾性命也要见上你一面,可你呢,不陪在她身边,你去哪了?”
一声声的质问让陆雪琪不知如何开口,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小白的身影,不过她也懒得再问,如今她回来了,回到碧瑶的身边了。
陆雪琪没有回答鬼厉的话,也没有再去看他,只是转身来到碧瑶的身边,轻轻的拨开她的碎发,温柔的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碧瑶仍是那样安静地睡着,只是她的右手边,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见到此处,鬼厉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去。
小灰虽顽劣,却也知道轻重,便摸了摸脑袋,随着主人的方向远去了。
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柔柔的感受,此时此刻,这剩她与她。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陆雪琪慢慢靠到了碧瑶的身旁,缓缓在她边上跪坐着,但她此刻的脸上,神情却已全然没了刚才的那份安心与幸福,有的只是沉重与那一丝……痛楚。
“碧瑶……出事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空泛,像是没有丝毫的力气,幽幽地说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本门召集弟子的紧急讯号,我忍不住,过去看了一下,原来我们在这里的这段日子,外面已经出了大事。你从前所在的鬼王宗,那个宗主鬼王不知得了什么邪异法宝,竟然可以夺人心智,为其所用,更可怕的是,据说他藏身于一片巨大红影血芒之中,只要红影所到之处,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真得道之士,都要化为毫无心智的活死人被他驱使。”
陆雪琪的脸色苍白,手上轻轻握紧了天琊,但看向碧瑶的眼光中,仍是一片温柔与痛惜中不舍之意,“之前正道诸派已然对他发动了数场围剿,但尽数是全军覆没,各派元气大伤不说,最可怕的却是大多数的人……都被他红芒夺了心智,做了鬼王的奴仆打手,反过来杀戮正派。如今天下正道溃不成军,而那鬼王近日更是已经逼近青云山下,大展妖法,竟然将青云山方圆百里之内,包括河阳城的大小城镇村落的百姓全部都惑乱心智,加上之前那些人,总数怕不下十万之中,眼看就要攻上青云山了。”
她怔怔地看着碧瑶的脸庞,忽地,从她眼中滑落两行泪水,泪水滴下,落在碧瑶的宛若春雪手掌背面。
“我知道你不愿与鬼王为敌,毕竟他是你父亲,可我不同,如今却是青云有难!从小是青云门抚养我长大,是师父爱我教我,恩重如山。若只是为了我们在一起,纵然受她们责骂唾弃,我也心甘情愿,可是如今她们有难,我……我只能回去和她们在一起。”她说着嘴唇微微颤抖,慢慢的低下头去。
陆雪琪深深看着碧瑶的脸庞,一刻都没有移开目光,似乎一眼都不愿放弃,微风送来,她的衣襟轻轻飘动。
“也许你还不知道,青云门暗中内乱,曾经无敌天下的‘诛仙剑阵’已然无法启动了,这一战只怕是……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见你。”
陆雪琪深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擦去了面上的泪水,随后,她嘴角边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低声看着碧瑶道:“瑶儿,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我们总是没有缘分长相厮守。可是,”她顿了一下,片刻之后,用低沉但坚定的声音,静静地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
“到如今我终于明白鬼王的用意了,你离不开嗜血珠,鬼厉就在你身旁,我相信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说罢,她俯下身子,轻轻地在碧瑶的唇上亲了一下,那唇间温暖的感觉,仿佛传遍了全身。
淡淡的,幸福的感觉……
她笑了,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人,那个绝美的女子,镂刻心间的女子。转过身走去,只是她走得那么的慢,身子时常像要转回再看一眼的样子,但终究,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或许,连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回头看了,她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了罢!
白衣飘飘,她终于离去了。
风吹草动,带着青涩的芳香,小灰悄悄走了过来,爬上了它主人的肩头,默默地望着那远去的白色背影。
鬼厉怔怔的看着那个远去之人,手中额的双拳紧握,叹息道:“她走了...”
远处好似还在昏睡的人,从她眼角流出长长的泪腺,风儿轻轻浮动那泪珠,却总也吹不散。
轻风一直吹拂着,时光悄悄流逝,草庙村又重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之中,白昼过去,夜晚到来,星光点点落下,看尽了人世沧桑。
低低的一声喘息声传来,随后,碧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苍穹,深深的黑暗中点缀了无数的繁星闪闪发亮,她没有动弹,就这般静静地躺着,注视着天空。
“你醒了?还是一直没睡?”身旁的一阵低哑沉稳的身音传来,直戳心脏。
碧瑶仰望夜空,看着那不知疲惫的星辰,轻声叹息,“我一直清醒,只是想睡着罢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鬼厉望着碧瑶的身影,他始终都不理解她,为何要这样做。
碧瑶口中苦涩,道:“我只是半身残骸,随时都有可能被千虫噬心而亡,与其要她看着我难受而死,倒不如她离我远去。”
“这就是你要我放烟火的原因?也是你让我去大竹峰的原因?”鬼厉叹息一声,继续道:“因为你知道她一定会去大竹峰寻我,也知道她一定会在意青云,所以才故意如此?”
碧瑶回头看向那深夜中的鬼厉,看向那个一直伴在她身后的男子。道:“不尽然如此,我希望可以弥补你的遗憾,也希望你能面对你的心。”
鬼厉心口处忽然一颤,他的心,是指田灵儿吗?想到那人,他心口处是暖的,也是涩的,他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着实没必要等自己。
见他这般模样,碧瑶也没有打扰,只是望着月亮,思念着远方。
夜风习习,青草拂动。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千万年来都是如此,而人的一生与之相比,如萤火比之日月,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弹指间。
或许,正是因为古人明白了这些,才会孜孜不倦地追求长生吧!
只是,若只是一个空壳,纵然长生了又怎样呢?
碧瑶的神情很从容,从未有过的平静,再没有悲伤也没有激动,她只是默默地仰望着天空。
可能是人之将死,心亦平静。
曾经她怨恨过道玄的杀生,厌恶过魔教的虚伪,控诉过上天的不公。
她重生以来,本以为步步为营便能寻得报仇,本以为小心谨慎便能换来一寸安生,本以为敬而远之便能护得她平安喜乐,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
只剩这半命残存,累人累己。
罢了,罢了,就让这往事随风飘落,来着人间一遭,幸遇她,也算不枉此生了罢!
苍穹无限,斗转星移,天地一片静默,只有风声,幽幽地吹过。
不知不觉,天色亮了。
但晨光落下,最后的黑暗也消失不见的时候,碧瑶合上了眼睛。她就这样安静地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升起,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时候,她才再一次的睁开双眼,这一次,她站了起来。
站在原地,她向四周望去,那湮没在杂草丛中的废墟荒凉却亲切,有很多地方是从多少年前就深深镂刻在她心间再也不会抹去的,又有多少地方,是她第一次来到此处遇见的,她遇到淳朴善良的村民,遇到杀死娘的普智,撞见心念不甘的苍松。
她信步走去,脚步踏在青草丛上,悄无声息。
旁边小灰窜了过来,抓住鬼厉的衣襟三下两下爬到鬼厉的肩头坐了下来。
“呜……”
从背后吹来的风,像是大了一些,发出呼啸的轻响,身旁的青草随风起伏,如波涛一般。残垣断壁,似一个个沉默却温和的人,凝视着她。她走到了村子北边,那里还有一处废墟,更加的残破不堪,远远看去,轮廓还依稀像是当年破败小庙的模样。
鬼厉一直静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悄悄的望着这一切,他曾经的生活,在他的记忆中,竟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这一次,她与鬼厉站立的时间久了些,她深深地注视着那间小庙废墟,良久之后,在她的唇边,露出了淡淡亲切的一丝笑容。
那笑容,是温和的,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与后悔。
她记得那个夜晚,记得所有。
她亲手杀了普智,为娘报了仇,但也是那一个晚上,她也亲手送这些村民登上极乐。
或许,这是她的报应吧。
然后,她转过身,就这般走去,再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我们走吧,鬼厉。”
鬼厉眼角有些湿润,低沉道:“走吧。”
“吱吱吱吱?”猴子在鬼厉肩头轻声叫着,摸了摸脑袋。
“哪里么?”碧瑶淡淡一笑,迎着迎面吹来的清风,微笑道:“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她目光移动,眺望远方,那巍峨屹立的青云山,直刺云天。
“你当真是不死不休?”鬼厉沉声而语,却没有听到碧瑶的回答。
最后,只在心中幽幽叹息一声,“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