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2、报应 ...
-
狐岐山山顶,小白迎风伫立的身影也突然一震,脚底传来了阵阵颤动,她没有感觉错,是整座狐岐山山脉都在颤抖,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在今日发生了。
她冰冷的面容上掠过讥嘲的笑容,忽地振衣而起,白影飘飘,却是向山下掠去,看那方向,正是鬼王宗洞窟的入口处。
地面在剧烈地颤抖着,四周乱石纷纷坠下,而星盘则绽放出璀璨的万道光芒,将整个鬼王石室照得通彻发亮。空气中,难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浓烈的气味几乎使人以为自己浸泡在一个血腥的海洋之中。
鬼厉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生了这种异变,但是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猛然醒悟,转身大喊了一声:“小灰!”
喊声顿时远远传了出来,不久之后石室中传来了他呼喊声的回音,随即又被一阵更加剧烈的颤抖声、震动声压了过去,隆隆声中,头顶上飞尘四散,落下的石块也越来越大。
可是并没有回答,那个熟悉的“吱吱吱吱”叫声并没有传来,鬼厉面上浮现出焦急之色,微一沉吟之后,目光已是盯向了内室。旁边,鬼先生不知何时也移了过来,黑纱蒙面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他此刻说话的口气,似乎并不如何慌张,反而是在奇怪的平静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兴奋。
“你的那只猴子,应该是在里面罢!”鬼先生在鬼厉身边,这么淡淡地说道。
鬼厉看了他一眼,更不迟疑,身子一动,已然掠进了内室之中,随即身子一僵,站在原地,空荡荡的内室中,石壁上那个黑暗的暗门仿佛一个深沉的黑洞,冷冷注视着他。
身后,亮光猛然移来,却是鬼先生手中拿着那不断放射出耀眼光辉的“星盘”跟了上来,当他看到墙壁上那个暗门的时候,也明显怔了一下,看来也是没有想到此处的石壁会突然开了一个暗门,又或者也许他知道这里的暗门,但没想到居然会开启,一时间竟也没有说话。
鬼厉面色转冷,深深看了鬼先生一眼,鬼先生则是眼中目光闪动,迟疑了片刻之后,淡淡道:“你莫看我,这些日子来我可寸步也没离开过你眼前,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如今碧瑶小姐不知所踪,我更是没冒泡行动。”
鬼厉冷哼一声,心中虽然满是疑团,但此刻周围地震越来越是厉害,而失踪的小灰显然就是从这个洞口走掉的,无论如何,眼下也并非追究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冷然道:“我们进去。”
鬼先生眉头一皱,似乎颇有几分迟疑与犹豫,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见鬼厉身形一晃,已是冲进了那暗门之中的黑暗里了。
鬼先生站在原地默然片刻,看了看手中闪烁的星盘,又看了看那扇暗门,忽地轻叹了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啊,居然叫一只猴子坏了大事……”
说罢,他摇头低声苦笑一下,黑色的身影也随之飘起,掠进了石壁上的暗门。
石壁暗门中的通道狭窄而漫长,随着鬼厉的快速深入,地势逐渐向下,周围也开始变得潮湿起来,但最令人厌恶的,便是越向下深入一分,周围恶臭的血腥气便又浓烈一分。
鬼先生凝视了那条黑暗通道片刻,才缓缓收回了眼光,落到手中所持的星盘之上。只见到了此地之后,星盘上散发出来的光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耀眼,同时在光晕之中,星盘中央不断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古字,在白色的炽光中亮起又缓缓落下,极为神奇,又像是全力呼应着什么一般。
鬼先生抬头向前方看去,那暗红的光影闪烁紊乱而狂暴,一股股巨大的气流纵横冲涌,加上四周剧烈的地震与颤抖的石壁,仿佛都在宣告着某个巨大的危险。只是面对着这些,他眼中却反而涌现出笑意,迈动脚步,向着暗红光影中,他步履轻快的走了过去。
鬼厉冲进了那暗红光影之中,几乎是在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身上的同时,他冷冷开口,“你做什么?”
“你自己看!”鬼先生停下脚步,面色也带了冷气。
鬼厉顺势看去,入眼的情景,仍是让他大吃一惊。
巨大的血池,崩坏的山壁,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都不在他预料之内。而半空之中,此刻赫然还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殷红血气所形成的一个人形怪物,身高数十余丈,几乎将这个巨大的洞窟都充满了。在平台尽头,化身为巨猴的小灰大声咆哮着,毫无惧色,但它的体形却与这个巨人相差太多,最重要的是,此刻看去小灰似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在那个血气巨人不断从巨口中喷吐而出似血色一般的巨大火焰时,它只有不断的躲避而已。
鬼厉咬牙切齿,怒道:“你是故意将小灰放进此处的?”
鬼先生露出了阴冷的笑意,看着鬼厉不说话,可见她是默认了。
如今的他终于是懒得伪装。
那狂烈的血焰从半空不断地劈下,横扫一切,所过之处就连坚硬之极的岩石也为之消融。小灰虽然非是凡体,也不敢硬接,只得在平台之上跳来跳去,在间不容隙的危险中躲避着。看着它一身的灰毛此刻已经遍体鳞伤,显然已经是吃了不少苦头,眼下不过是强自支撑,苟延残喘而已。
就在此刻,小灰拼尽全力跳起,险险才避过从身下横扫而过的一道血焰,甚至在半空中它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皮毛有灼烧的感觉,忍不住大声吼叫了一声。但看来这一次仍然是躲过去了,它从半空中落下,谁知就在双脚踏上地面的时候,猛然间脚下剧痛,几乎痛入骨髓。小灰低头一看,却只见脚下平台上岩石表面已经尽数化做炽热石水,自己的双脚片刻间已然毛焦肉绽。
这一痛非同小可,小灰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而天空中血气巨人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又一层血焰铺天盖地而来,眼看小灰就要在这血焰中粉身碎骨,巨猴仰天大叫,遥远身下,似乎也传来了几声愤怒的吼叫声,但显然毫无作用。
炽热的血焰当头劈下,小灰三只眼中也仿佛尽数化为那血焰的红影,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长啸,如龙吟一般,一道青色光辉如长虹经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惊雷,似急电,险险赶到,瞬间在小灰身前形成一道青色光盾,青光中锐芒闪动,浮现出一个太极图案,熠熠生辉,轰然巨响声中,硬生生将那血气巨人看似无坚不摧的血焰挡下了。
正是鬼厉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只是这一击虽然挡下,但鬼厉身子剧震,眼前竟然是一阵发黑,所幻化出的光盾几乎消散不说,身子也被打得几乎向下坠入血池。幸好他道行精深,身子坠下时顺势在石台边缘一搭,整个人已然飘了起来,掠到巨猴身边,目光迅疾扫了小灰一眼,也不多言,径直一把抓住小灰身子,低喝一声,单手就将小灰巨大的身躯抓了起来离开地面。
小灰发出一声痛叫,身子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全身骨骼发出咯咯之声,片刻之后身形迅速缩小,转眼间已经恢复平日的身材大小,成了那只小小的灰毛猴子。
此刻,头顶上的血气巨人似乎因为有人突然挡下了他的血焰而越发恼怒起来,目标也转移到了鬼厉身上,张开巨口,“轰”的一声,一道五丈之长的血焰喷涌而出,犹如一条火龙从天而降,烧向鬼厉。
鬼厉一把抓住小灰,往自己肩头一放,叫了一声:“抓紧!”随即身子又飘了起来,他此刻的身形进退的速度,可就比小灰要灵活的多,也快速的多了,虽然那个血气巨人的血焰威力无比,但他总在那血焰缝隙之间穿梭飞舞,却是看去从容的多。
站在远处的鬼先生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鬼厉绕是再木讷,跟在碧瑶身后多年,自然知道鬼先生打得什么主意。
他这是想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鬼厉浮在半空远远眺望,只见这巨人周身都是由血色灵气构成,红芒如云气蒸腾翻涌,滚滚不休。面上两个巨眼中血芒尤烈,熊熊燃烧犹如烈焰,死死盯着鬼厉的身影,张口又是一道血焰轰来,这巨人灵气,仿佛是用之不竭,永无休止一般。
鬼厉堪堪又是避让过去,但这一次他眼中锐芒闪动,却没有再停留原地,反而顺着那血焰方向,仅以距离炽热血焰三尺不到的距离逆行而上,赫然是直朝着那血气巨人本身冲去。小灰趴在鬼厉肩头,眼看着越来越接近那个可怖的巨人,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大是兴奋地“吱吱吱吱”叫了起来,挥舞着手中拳头,大有与之决一死战的气概。
血气巨人似乎没有料到鬼厉突然反攻,加上本身身躯太过巨大,自然反应不及,转眼间,只见鬼厉化身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射入了那血气构成的巨躯体内。
“鬼厉,我说过我们会是朋友的。”鬼先生仍旧看着鬼厉与此斗法,不慌不忙道:“可你偏生要帮碧瑶小姐,你明知她心中没有你,却还是要做此等蠢事。不过这般也好,让你的猴子为引,正好可以激活这阵法!”
此刻鬼厉不可分心,权当没听过鬼先生的话。
“轰!”
血气巨人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怒吼声,似乎十分愤怒,巨大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鬼厉虽然顺利穿出,但面上神色却变得十分凝重,这怪物周身尽是血气所成,有形无质,自己刚才洞穿而过,看去显然对其毫无影响,如此一来,岂非是自己只能挨打无法反击,而看这怪物灵力充沛到了可怖的境地,且这洞窟之内灵气充盈激荡,鬼厉明显感觉到不断有散落的灵气滚滚注入那巨人体内,这般持续下去,只会先将自己累死了。
就在鬼厉凝神思索如何对付这看似根本无法击败的血气怪物的时候,那血气巨人却反而先行发生了改变,只见那巨大的血气身躯突然像是崩溃一样溃散而开,无数的血气喷涌而出,形成浓浓血雾在半空中激烈翻腾,但并无消散迹象,反而是越聚越紧,最后变作一个十丈左右的赤红血气球体,犹如
一颗红色太阳,在半空中放射出万道红芒。
瞬间,整座巨大的洞窟变作了一片红色触手的海洋,刚才威力无比的血焰鬼厉可以避让过去,但此刻面对无处不在、可畏可怖的千百根触手,就连鬼厉也不禁头皮发麻,面上变色。
从最初与小灰斗法开始,放射腐蚀圆球,召唤骷髅,到后来化身血气巨人,再到眼下的异状血球万千触手,这洞窟之内的诡异力量神秘阵法,竟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异法奇能,凶戾之中却自是变化万千,令人无法不产生绝望之心,无力应对。
“咄咄咄咄!”
破空声尖锐响起,铺天盖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退无可退,避无处避,鬼厉面容凝重,大喝一声,周身金芒清光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光罩将自己身体与小灰包裹其中,同时手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法宝噬魂。
那些红色触手微微蠕动,看得出都在全力缩紧,向内挤压,而半空中看去被红色触手围住形成的红色球体,缓缓内陷,片刻之后又反弹到原状,但周围红色触手再次发力,又向内陷了几分,只是其中似乎反弹之力甚大,慢慢的又被弹了回来。
就这样像是心跳,又似呼吸一般,反覆多次,突然红色球体之中发出一声爆裂之声,片刻之后就转为轰然大响,一大片红色触手像是被炸开一般顿时被巨大力道撕成粉碎,化作红烟向四周散去。残影之下,鬼厉的身影电射而出,从半空中飞了出来落到血池正中的平台上,但立脚处身子一软,险些站不稳当。
看鬼厉的面色苍白之极,隐隐听到他喘息之声,以他此时的道行,居然在这一会的时间就被面前这诡异的敌人逼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这四灵血阵的厉害。
只是四灵血阵与伏龙鼎显然并非如此而已,虽然被鬼厉脱困而出,但半空中被炸裂的一大片红色触手对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血球来说,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事实上,那些触手炸裂之后化作红烟灵气,转眼之间又大部分都被那个诡异的红球吸了回去,如此灵气循环不休,再厉害的人也是望风披靡。
那些半空中的血芒急速翻滚着,大有疯狂之意,但却无可奈何,即使隔了老远,鬼厉竟也能隐隐感觉到其中那股疯狂与切齿痛恨的暴戾之意。
眼前这种异变陡然发生,直令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但随着天上红芒渐渐变弱,在鬼厉目光紧紧注视之下,终于是露出了血色红球内部最深处的一团妖异红云。那里的血气红芒颜色最深,远远看去,似乎浓烈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而那道逆转乾坤的白色光辉,也正是从这片红云包裹的最深处射出的,虽然与周围狂暴的血气相比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始终没有动摇的迹象,相反的,反而是这道如光匕一样的白光周围,血气红芒缓缓减退了颜色,逐渐消散开去。
鬼厉甚至突然惊觉,自己脚下和这个巨大洞窟周围石壁所发生的地震,那剧烈的颤抖此刻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有空气中那股血腥气,仍是那么的浓烈,不知是不是因为脚下血池中血水太多的缘故。
半空中那团血气仍旧是在不断消退之中,不住有红芒发出尖利的呼啸声从旁边急速掠过,像是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终于,在红云尽数退散之后,红云深处露出了真面目。
一只形式古拙,散发着沧桑古意的古鼎,周身铭刻着奇异铭文,鼎身正面有一个诡异的恶魔面孔,在面孔额头正中,那一道此刻看来已经是光彩耀眼夺目的白色光柱,就是从此地发射而出。
“伏龙鼎”!
鬼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古鼎正是鬼王昔日最看重也最神秘的法宝重器。
鬼厉缓缓转身,目光从悬浮在半空中的伏龙鼎上收了回来,向四周望去,早已破烂不堪、裂缝丛生的四面洞窟石壁,脚下诡异而可怖的巨大血池,还有禁锢在其中的有气无力、痛苦不堪,一看便知被下了神秘禁制的四大灵兽,这一切,难道都是鬼王所做的么?
而头顶之上那可畏可怖的诡异力量,无形怪物,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人间俗世的东西,莫非也是鬼王召唤出来的么?
这等行径,除了“丧心病狂”这四个字,当真就没有其他的言语可以形容了。
若是碧瑶在此,她该是怎样去想鬼王,她的父亲。
就在这时,突然从他们身后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鬼厉与小灰都是吃了一惊,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鬼先生不知何时,居然也来到了他们身后的平台之上,而那件上古神物法宝星盘,却是大放异彩,滚滚光芒如波涛一般汹涌澎湃,在星盘周围化作一根光柱,直冲上空,竟是与那伏龙鼎上神奇光柱遥相呼应。
而在耀眼光柱之中的星盘,下方幻化生出无数片洁白光瓣,一片接一片连接在一起,犹如佛门菩萨座下的莲花宝座,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将星盘拱卫其中;星盘之上,阵阵霞光宝气里面,亮起了一个金色古字,熠熠生辉,在光辉之中浮沉不定,但这一次,这亮起的金字却再没有黯淡下去,反而是越来越亮。
随着这个金字的闪亮,像是呼应一般,半空之中,那制缚伏龙鼎的光匕光辉也随之亮了起来。
鬼厉心中猛然一紧,踏上一步,厉声道:“你做什么?”
但鬼先生却似乎充耳不闻鬼厉的话,此刻他黑色的身影被完全包裹在星盘散发出的光辉之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悬浮的星盘,不知怎么,看去他竟少了几分平日的鬼气,而多了几分庄严之态。
只见在星盘耀目光辉照耀之下,鬼先生手若如来拈花,悠然空逸,在星盘光辉最盛的中央处轻轻一点,几乎是随着他的指点,另一个金色字体跃然而出,大放光芒,在星盘上方的光辉中轻轻沉浮;而鬼先生一刻也没有迟疑,眼睛紧紧盯住光芒中央,像是找寻着什么,片刻之间,又在星盘中央连点了四下。
四个金字,依次浮现,整个星盘光辉大盛,周围光柱的范围已扩大了两倍有余,而与此对应的,天空上方的伏龙鼎上的“乾坤锁”光柱,也猛然涨大了数倍,并发出卡卡轻响,不停晃动,竟似有脱体而出的迹象。
鬼厉这一惊非同小可,再笨的人经过刚才那场激战也知道,那恶魔面孔上的神奇光柱是此刻唯一能禁锢住那股无敌无匹诡异怪力的东西,若万一这乾坤锁竟是被解开了,后果如何可想而知。他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情面,情急之下,身形掠起向鬼先生冲去,口中大喝道:“住手!”
不料他身形虽是快若闪电,但在冲近鬼先生与那星盘周围五尺距离的时候,竟是被一股柔软但充沛之极的无形力道弹了开去,而也就是在鬼厉被阻挡的时候,鬼先生再一次向星盘上点了下去。
这一次,他却似乎点得很慢,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心中紧张,还是贯注了全部力量太过用力的结果,略带颤抖的手指伸进了星盘光辉之中,有那么瞬间的停顿,片刻之后,只听一声轻轻的脆响,第七个金色的字体,缓缓在星盘上方升起了。
这第七个金字,看去比之前六个金色字体大了些,颜色也更为深邃,升到星盘上空之后,也不像其他金字那般沉浮不定,而是缓缓升起,就那么固定在半空之中。随着这第七个金字升空,其余六个金字顿时围拢过来,在其周围围成一圈,瞬间七个金字金光大盛,汇聚做一道金光之柱,不过手指粗细,直冲向上方伏龙鼎上的乾坤锁光柱。
偌大的洞窟中,不久之前还风云激荡翻涌的巨洞,此刻突然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什么都安静下来了,连呼吸都没有,所有的目光,鬼厉、鬼先生、小灰、血池之中的灵兽,甚至那冥冥中的诡异存在,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即将发生的事!
“啪!”
很轻、很轻的一声脆响。
伏龙鼎上乾坤锁的光柱迅速黯淡消失了,留下了恶魔面孔额上正中的一个手指头大的小洞,而从星盘上射出的金色光柱,就恰好射在这个小洞之上。片刻之后,从小洞中缓缓滚出了一颗珠子,呈现深蓝之色,落在金色光柱之中。
金色的光柱缓缓收了回来,慢慢下降,而这神秘的蓝色珠子也缓缓随之落下,向着星盘而来,当这颗珠子靠近地面更能看得清楚些的时候,可以看到其中的蓝色竟犹如茫茫大海,无穷无尽,且淡淡烟气锁于其中,缓缓流转犹如潮升潮落,日月行天,亘古不绝。
金色的光柱渐渐黯淡,在星盘之上的七个金字也逐渐淡化,最终消失,而那颗取下的深蓝奇珠,却就这般悬浮在星盘上方半尺处,缓缓开始旋转起来。星盘周围的耀眼光柱都在迅速消退,逐渐收回了星盘之中,很快的,星盘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只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玉盘中央那些小小如繁星一般的玉块仍是永无休止地奔驰滑行着,所不同的,是星盘上方多了一颗蓝色旋转的美丽珠子,看去犹如星盘是天穹,所有的星斗却都只围绕着那一颗美丽的深蓝星珠而运行着。
天地至理,亿万年悠悠岁月,仿佛都在这一个瞬间,幽幽地在这小小星盘中表露了出来。
“轰隆!”
狐岐山头,风云变色,天降神雷,炸响于天际山颠!
狂风大作,吹尽了巨石烟尘,萧萧天地,一片苍然肃杀景色!
狐岐山洞窟之内的寒冰石室,地面和石壁都在再次剧烈的地震中颤抖着,乱石纷纷落下,而鬼王却恍若不觉,此时此刻,他双目已经尽成血红之色,诡异之极。
在颤抖的石室和落下的乱石中,他缓缓抬起右手看去,在右手手掌的掌心,此刻竟是从血肉之中清晰的浮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铭文,形若古鼎,苍劲有力,带着几分诡异之色。
鬼王紧紧盯着手中鼎状铭文,片刻之后,他慢慢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暴戾之意,带着几分疯狂,甚至是歇斯底里……
“成功了,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啊……”他深深喘息了一下,声音早已变得嘶哑不堪,面上肌肉扭曲,面红如血,显得十分诡异。
突然,他猛地将右手紧握成拳,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几乎可以看到细微的小小血芒在他手边如细小闪电般跳动不休,而周围的石壁也像是受到了巨力拉扯,瞬间倒塌了一大片下来,乱石横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带着疯狂与得意,鬼王向着石室入口走去,只是在石室入口,他却又忽然停了一下,面上的疯狂暴戾中,突然现出一分犹豫,身子微动,似乎想要转过身看看什么。
在他身后的,是金陵夫人安静躺着的身体,乃至她颈腕处长长的一道口子,竟流出了鲜血。
然而,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迟疑之后,鬼王竟还是没有回头,巨大坚硬的石门在他的面前,突然四分五裂震飞了出去,在剧烈的地震与四处飞溅的石雨中,带着狂暴的决然,鬼王大步走出了寒冰石室。
“轰!”剧烈的震动不断发出碰撞的异响,落下的石块越来越大,仿佛就要将这里吞没一般。而那个单薄的黑色身影上带着隐隐约约的红色,那人静静地躺在石台之上,孤独而安静,带着几分凄然。
她成了牺牲的祭品,她可知道!
若是这嗜血珠真正的主人知道,又该如何!
“叮……叮……”清脆的铃铛声,悄悄的,在这片石室中回响起来,只是很快就被更巨大的落石轰鸣塌陷的声音淹没了。
血池的平台之上,鬼厉与鬼先生都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伏龙鼎,但两人的神情目光却是截然不同的,鬼厉是震惊中带着愕然,鬼先生黑纱之后的双眸里,则完全是一种兴奋狂喜的目光。
失去了乾坤锁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桎梏,伏龙鼎上的神秘力量此刻像是完全复活了过来,殷红的血气疯狂地涌动翻腾着,那张恶魔的面孔,也像是得到了生命一般,光彩流动,一双血红的眼眸竟如有灵性一般,微微颤动着。
一股无形但可怕的压迫感觉,从半空中无止境地散发出来,几乎令人无法喘息。
鬼厉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鬼先生怒喝道:“你做了什么?”
鬼先生却仿佛对鬼厉的喝骂充耳不闻,他一双眼睛中满是兴奋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情绪,走上几步,忽地竟是向半空中的伏龙鼎跪了下去。
鬼厉愕然,不能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在鬼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鬼先生张开怀抱伸出双手,大声呼喊道:“修罗!”
“轰!”一声可怕的巨响,像是恐怖的恶魔从睡梦中被人唤醒,从伏龙鼎上传荡开去,洞窟四面的石壁同时发出爆裂之声,无数巨大的岩块土崩瓦解,纷纷落下,而洞窟下方巨大血池之中的血水也像是受到巨力拉扯,哗然巨响中,十几道水柱竟是凭空冲起,诡异而壮观。
伏龙鼎上,现出了一个隐约的红色影子,那影子若隐若现,但显然在扭曲挣扎中正越来越明显的将要现身于此地,即使隔了老远,鬼厉也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股可怖的力量与其中疯狂的杀意。
鬼厉深深地盯了那红影一眼,面上神色几度急速变化,忽地一跺脚,身形飘起,却是向洞口掠去。虽然并不知道这即将出世的诡异之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其中所蕴涵的巨力却显然已非人力所可抵挡,若是刚才那个神秘的乾坤锁还在,则还有转机,此刻乾坤锁已被星盘所破,鬼厉心念转动之下,却是当机立断离开此地。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淳朴而热血的少年,为了正义就不惜牺牲一切,在他心中,也许并不畏死,但却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四周的地震随着那个诡异红影的出现而越加激烈,也就是在刚才,他心中已经不时泛起不安的感觉,这从未发生在狐岐山内的异变,会不会危及金铃夫人?
此时此刻,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觉越发强烈,更无意在此纠缠下去,决意就走,而此地的人除他之外,鬼先生显然此刻全部精神都已放在了那神秘红影之上,对鬼厉的离去视若无睹,血红光影照耀之下,他的一双眼睛中仿佛也化作了红色。
“修罗……”他举着手,仰天大声呼唤着。
鬼厉身形掠去,耳边还传来鬼先生那怪异的呼喊声,心中也是为之惊疑不定。这十年来鬼先生在鬼王宗内神秘莫测,但一身道行和见识学问,连他也要忌惮几分,不料今日竟变作这般怪样。正思索间,他身形何等之快,眼看就要掠至洞口离开这疯狂的血池洞窟。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心动魄、撕心裂肺的大叫。
“啊……”
这叫声尖锐而刺耳,声音中满是惊恐、绝望、难以置信与悲伤,而鬼厉听的真切,这赫然竟是鬼先生的声音。
这异变陡然发生,此起彼伏,鬼厉震动之下,情不自禁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这一看,却又是令他全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先生黑色的身子仍是和刚才一样,对着半空中的伏龙鼎和其上的那个神秘红影跪下的,但此刻原本高举的双手却已缓缓垂下,无力地落到地面,一只巨大的深红触手,周围锋利如刀,从伏龙鼎上的红影之中刺了下来,犹如一把巨大的镰刀,从鬼先生背后刺入,洞胸而出,余力仍是如此巨大,以至深深刺入了鬼先生身下坚硬的地面,六尺方圆之内,岩块尽数龟裂。
那神秘诡异的红影,竟是用可怖的镰刀般触手,将鬼先生生生钉在了地面,鲜血从鬼先生的伤口处喷流而出,转眼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呃啊……”鬼先生大口喘息着,身子在剧烈颤抖,片刻之后,那似乎毫无怜悯之心的巨大触手轰然拔起,收了回去,那可怕的巨力顿时将已经脆弱不堪的鬼先生整个人带了起来,翻到半空。
血花四溅,在空中掠过,带着几分凄然。谁也不会想到,解除了乾坤锁禁锢的鬼先生,却成了那神秘红影恶魔的第一个祭品!
鬼厉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子跃了起来,在半空中接住了鬼先生,蒙面的黑纱仍在,却已经被他吐出的鲜血染成了深色,鬼厉默然向他胸口看了一眼,随即就把眼睛转开了。
那一个伤口如此巨大,几乎将鬼先生斩成两段,伤得如此之重,无论如何是活不了了。就在片刻之前,仍然好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转眼之间却变作了这般模样,鬼厉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抱着鬼先生的残躯,鬼厉落回了靠近洞口的平台上,远离那个可怕的红影,此刻在他怀中的鬼先生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只是在这般重伤之下,忽地,鬼先生竟是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苦涩之意,充满了自嘲与无奈,而他的笑声也不过只持续了片刻,立刻就被更加剧烈的咳嗽与吐血打断了。
鬼厉轻轻将他放在了地面上,随即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神秘的红影,只见被无数团血气包裹住的红影正不断扭曲变动着,但并未有对洞口这里动手的意思,不知是否是隔了一段距离的原因。
鬼厉看回了鬼先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鬼先生大口喘息着,双眼中的光芒已经开始明显的黯淡下去,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苦笑道:“我没……没话说,这,这都是……天意、意啊,报应……报应……啊……”
鬼厉双眉紧皱,面上神情复杂,虽然一向以来他与这鬼先生敌意多过友善,但在此刻鬼先生垂死之际,心境却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话安慰他一下,但却又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话可以安慰此刻的鬼先生。
就在重伤的鬼先生喘息声逐渐低落的时候,突然,这个垂死的人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也不知那残躯之中哪里来的力量,竟是猛然一把抓住了鬼厉的手。
鬼厉却是吃了一惊,愕然看向他,道:“怎么?”
“你……去……找……到……”鬼先生痛苦不堪,声嘶力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令他受尽了折磨,但他竟然仍是苦忍着,对鬼厉一字一字挣扎着说着最后的遗言。
鬼厉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禁为之变色,肃容道:“你说吧,要我去找谁?”
“找……碧……瑶……”
鬼厉身子一震,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鬼先生临死之时,竟是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口气,愕然道:“找碧瑶?找她做什么?”
鬼先生抓着鬼厉的手上的力道,慢慢弱了下去,但他仍是挣扎着一字一字说出话来:
“叫……她……去……救……救……救……”
说到“救”字之后,鬼先生似乎已然耗尽了全部的力量,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淡,整个人也慢慢软了下去,甚至连喘息声,也逐渐听不到了。
但眼下鬼先生话说到一半却大有就此离世的模样,鬼厉心中一急,扑下身子将耳朵靠近鬼先生的嘴唇,大声道:“你是叫碧瑶去救谁,快说啊!”
鬼先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听到了鬼厉的叫喊,急速喘息了几下,然后用鬼厉仅仅能勉强听到的声音,挣扎着说出了最后的话:“救……青……云……后……山……”
话到后面,渐不可闻,当最后吐出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山”之后,鬼先生猛然身子一颤,随即全身松弛,气息断绝,却是就此过世了。
鬼厉呆了片刻,慢慢将鬼先生身体放到地面上,脑中全是疑问,青云后山?这却是什么意思,如果听闻无误,那鬼先生这最后的话该当是指青云山,只是青云山山脉绵延千里,其中山峦起伏,这后山却是从何说起?青云门占据了其中最高七座山峰,每一座山峰倒是都有所谓的后山,可是去救青云后山,却又是指什么?
他还在想鬼先生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轰!”
一声巨响在人群之后迸裂炸响,剧烈的震颤之下,一处石壁上的巨大裂缝像是破裂的西瓜皮一般,崩塌碎裂开去,其中一块几乎有整个通道大小的巨石随之砸下,正在人群之中。
刹那间,血光闪动,血花飞溅,十几人就这般死于非命,受伤者更不知凡几,而在震骇之余,更加恐惧的人群拼命向前涌去,而被巨大石块堵住了逃生之路,在岩块背后惊恐的人们,发出了绝望的喊声。
巨石之下,流淌着鲜红的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人群中,人们拼命推着打着那巨大的石块,然而坚硬而巨大的岩石并非他们能力所能撼动,依旧冰冷地一动不动。
周围传来的地震与远处轰鸣的巨响,带着死亡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近了。
鬼厉被这震荡全然惊醒,将小灰放在自己的肩头。奔了出去!
待他回头,鬼先生和金铃夫人的尸体已然被这巨物卷走,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心绪不宁,想不到多年想复活金铃夫人的执念竟是如此可笑。
www.www.
明月高悬,夜冷星稀。
夜风从远方带着一丝寒意吹来,草庙村废墟中的杂草在月光下起伏不定,像海水波涛一般涌动着。空旷的深夜里寂寥无声,只有从四周不知名的地方,杂草深处,不时传来低低的虫鸣声。
黑暗的角落里,鬼厉依旧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靠着断壁坐着,小灰靠着他的腿睡着,夜风吹过,它似乎感觉到有些寒意,嘴里咕哝了一声,转了个身子,蜷缩起来,连尾巴也夹紧了,然后继续香甜地睡着。
忽地,在明亮的月光中,从天空中迅疾无比地落下了一道红色身影,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她冲下地面时,周围的杂草“哗”的一声以白影为圆心,猛然向外倒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
红光散去,露出的是田灵儿焦急的脸庞,她扫过那片废墟,只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她上次前来这里没有什么改变,除了月光照耀下的一些空地,大多数地方都被黑暗笼罩着。
她没有看到人影。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慢慢迈步向前走去,走进了那片不知隐藏了多少往事的废墟。
每一处的残垣背后,断壁之下,也许都有一段往事,都曾经有那么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哀愁悲伤,被湮没在残破的泥石之下,而如今,冷月清风之下,只剩下了凄然。
红菱在田灵儿的手间,轻轻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明暗闪动,仿佛知道它主人复杂的心怀。红色的身影,在废墟中穿行着。
忽地,田灵儿一脚踏下,脚下的草丛中却猛然发出一声小小却尖利的叫声,在这清冷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凄厉。田灵儿的脸色发白,身子僵硬了一下,片刻之后,却是一只田鼠从她脚边草丛里窜了出来,四脚飞奔,转眼间又窜入了另一堆茂密的草丛中。
田灵儿怔了半刻,慢慢长出了一口气,此刻的她,精神已然紧绷到了极点,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此刻也能令她心头发颤。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虽然小小地吓了田灵儿一下,却同时也惊醒了另一边沉睡的猴子。
还没有醒过来,灰毛猴子的耳朵却先自转了转,片刻之后,小灰的三只眼睛都睁开了。
脚步声,从废墟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小灰爬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却随即发现小白那熟悉的身影不在了,猴子顿时有些警惕起来,站了一会,看了看鬼厉,却见主人仍是一副无动于衷、呆若木鸡的样子。随后,小灰转过身爬上了鬼厉靠着的那扇断壁,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它额上的金眼缓缓亮了起来。
田灵儿走了一会,虽然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在她心中,却感觉漫长的像是过了千年,到处都是一片空空如也的黑暗,自己深心中满是焦急,此刻还隐隐多了一分恐惧,该不是在小白离开的这段时间中,独自一人的他,做出了什么傻事吧……
她的面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脚下步伐不由自主更快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她心中几乎就要爆发的焦灼,在她再度走出两步之后,田灵儿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面断墙上,忽地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但那绝非是深夜出没的萤火,那是一颗眼眸,紧紧注视着她。
月光向前,轻轻移动了几分,将阴影照亮,一只灰毛三眼猴子的身影亮了出来,蹲坐在断壁之上,身上有些奇怪而滑稽地绑着好几处似绷带一样的布条,向田灵儿看来。
小灰!
田灵儿一颗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索,她便掠了过去,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淡淡的残影,犹如消失在冬天里最后的一朵梅花。
小灰看着田灵儿飞驰而来,抓了抓脑袋,似乎有些高兴起来,毕竟,大竹峰上,多亏了田灵儿的照顾。
不过虽然如此,小灰却也清楚的知道田灵儿和主人的关系很是复杂,便也不敢上前,怕惹到自己主人。
小灰没反应,田灵儿却是有的,她一脸焦急地一把抓过猴子,月光之下,除了猴子的身影却不见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道:“他……他去哪了?”
不约而同,小灰和田灵儿望向一处,深深的黑暗阴影里,一个残影正悄无声息,静静地坐在那里。
“小凡……”
鬼厉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这个似曾相识的呼喊,隐约触动了他深心中的某处。只是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到原来那茫然的状态,像是疲倦的鸟儿,宁愿缩在自己小小的无形巢穴中,也不肯再向外面的世界,看上哪怕一眼。
微微颤抖着,田灵儿伸出了双手,慢慢捧起了他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正是镂刻在她心间无数个夜里思念的人儿,她的嘴唇轻轻发抖,带着哽咽,低声道:“小凡,我来了,是我啊,我是田灵儿,你师姐……”
他一动不动,脸色木然。
夜风清寒,习习吹过,草丛里发出嗦嗦的声音,灰毛猴子蹲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望着他们。冷冷月光之下,有谁会在意这世间卑微渺小的角落里,那沉浮挣扎于人世情爱的男女?
滴答,透明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却落在了鬼厉的脸上,湿润之中带着淡淡的温暖。田灵儿轻轻的坐在鬼厉的身旁,她触手的地方,像冰块一样寒冷。
“别怕,你不要害怕……”田灵儿的脸上,在泪痕背后,慢慢涌现出带着几分坚毅的勇敢,她轻轻的把鬼厉的脸搂在自己的怀中,用胸口的温暖去温热那将要失去希望而崩溃的躯体。
鬼厉紧紧将她抱住,就像是死死的抓住那唯一一颗救命稻草一般,口中喃喃自语道:“阿丑,阿丑死了,兽神复活了!”
她紧紧的,拥抱怀中的男人,再也不肯放手,缓缓抬头仰望着天际苍穹,那一轮明月,皎洁而光亮。
“小凡,别怕。”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她轻声地说着,声音温柔却坚定。
月光如水,洒向人间,将那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轻轻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