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相见 ...
-
是谁的泪水滑落?
是谁的声音在低喃?
这是要死了吗?为何身体没有一丝的感觉。
“瑶儿...”
这是娘的声音,她是太想她了吗?还是,娘要来接她了?
她试探的叫一声,“娘...”
可她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遏制住了。
周围好似有光。
是火的声音,噼啪直响。
“碧瑶,碧瑶...”
她感觉有人在抱着这自己,这人的力气好大,她感觉快要喘不上起了。
“滴答......”
怎么会有水。
原来是泪水...
在一片黑暗中,她终于张开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鬼厉!
她一时竟是痴了,夜风萧萧,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等她惊醒过来之时,看到居然是鬼厉。
这也难怪,一直陪着她的,不就是鬼厉吗?
渐渐熄灭的火堆残烬,逐渐化作了一缕轻烟,轻轻飘散,碧瑶与鬼厉默然站在这深山洞中,许久许久,夜风之中,也只隐约传来低低声音。
“……我想见她,哪怕是死……”
“我帮你......你坚持住!!”
www. www.
这一场世间浩劫随着时间流逝,情况越发的惨烈,怪兽异族已然杀入中土,百姓死伤惨重,正道派出去查探的弟子多半都就此消失,少数道行稍高的弟子回来,也都身上挂彩,向诸位正派师长报告时,极言怪兽之可怖。
天下间生灵涂炭,正道中人却束手无策,就在这个时候传出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大正派会盟青云山,并邀请天下正道共同对付这场大劫的消息,顿时天下修道中人纷纷向青云山云集而去。只数日之间,青云山附近已经前所未有地聚集了成千上万人,而其中的大部分却都是逃难而来的中土百姓,在他们眼中看来,青云山这些神仙一样的修道人物,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负责接待的青云门忙的不可开交,越来越多的道友与百姓来到青云,很快青云门通天峰上的客房已经不够住了,只得让其他各脉也开放客房。好在青云门毕竟乃是千年大派,根深业大,最后还是容纳了下来,不过七脉之中的小竹峰一脉,因为向来都是女弟子,水月大师性情又怪,便没有对外开放,倒让许多慕名已久的年轻外派弟子十分遗憾。
不过不管怎么说,虽然大劫当前,但此番却仍然是前所未有的一场正道大聚会,青云门恭为地主,声望比之以前更是有增无减,隐约间天下已有以青云马首是瞻的意思,而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此时更是稳坐了天下第一人的位置。
入夜,青云山脉上下诸峰一片灯火通明,实在是千百年来都没有见过的盛况,远远在山下,随着山风吹来,似乎也可以听见高山之上人们的高声谈笑,因为那场浩劫而害怕的人们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毕竟,就算天塌下来了,头顶上不是还有一座青云山么?
而此刻青云山上最安静的地方,大概无过于小竹峰了。所有的门派在青云门善意解释之后,都严加约束门下弟子,严禁靠近小竹峰,毕竟若是在当前情况之下,万一还是闹出一出登徒浪子的闹剧,只怕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的。
相比其他各脉山峰上的热闹,小竹峰上则显得清净的多,山路上偶尔有两三个美貌的小竹峰女弟子走过,山风习习吹来,满山遍野的泪竹一起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一晚月色清冷,照在小竹峰山道之上,竹影婆娑,阴影在山道台阶上摇摆不定。远处走来了四、五个小竹峰女弟子,当先一个正是文敏。只见包括文敏在内的这些女弟子,面色都有些阴沉,眉头皱起,似乎心事很重的样子。
竹林中冷风吹过,仿佛有黑影闪动。
文敏旁边一个最年少的女孩看去不过十三岁左右,胆子颇小,向那片阴暗处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靠近了文敏,拉住她的衣裳,轻声道:“大、大师姐,那、那里好像有人!”
文敏和其他人顿时一惊,一起看了过去,片刻之后文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那个小女孩的脸蛋,道:“小诗,那是山风吹动竹子,竹枝摇摆的影子,每到晚上都是这样的,你刚刚上山不久,过一段时日就知道了。”
那个叫做小诗的女孩松了口气,但仍然有些害怕,只是似又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向后山看了一眼,道:“大师姐,后山那个望月台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到处都是这、这些阴森森的东西,我们留雪琪师姐一个人在那边,她会不会害怕啊?”
文敏脸色黯然,叹了口气,道:“是掌门师伯要你雪琪师姐在那里反省的,我们也没办法,不过雪琪师姐她应该不会害怕吧!”
站在文敏身后的另一个女子忽地哼了一声,大有不平之意,道:“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掌门师伯要如此对待雪琪,就为了她不肯答应焚香谷的提亲?”
“啪”,竹林深处,似乎有轻微的一声低响,像是什么小兽踩断了竹枝,不过众女子此刻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没有听到这个响声,只有年纪最小的小诗似乎有些怀疑,但她向竹林深处看了一眼,只见阴影晃动,忍不住脸色又是一白,连忙转头不看。
“其实那位李洵道兄真的并不差,一表人才,身世又好,日后多半焚香谷谷主的位置也是传了给他,而且看他模样,对雪琪也是十分爱惜。”说着,文敏又想起那日大山之上,她两追踪探查魔教妖人,自己见那石头生的好看,便拾起一个送予宋大仁。当日,她亲眼目睹陆雪琪将一粒石子揣入怀中,只奈当日要事在身,不好多问。最后,文敏叹了口气,道:“人不过情之一字,实在不是能够勉强的。”
另一个女子忽地低声抱怨道:“师父也真是的,明知道雪琪的脾气,怎么也不帮她向掌门师伯说情?”
原先那个女子却摇头道:“我看不对,雪琪原来是最听师父的话了,对掌门道玄师伯也十分尊重,但此番公然在通天峰上顶撞他们二位,我看……”她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难道雪琪心中已经有了意中人……”
“住口!”文敏忽地低声喝了一句,众人一惊,文敏面色微微放松,但口气仍是十分严厉,低声道:“这种猜测我们万万不可乱说,否则若是传到掌门师伯和师父的耳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默然,站在文敏身后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姐,其实若以我看来,只怕我们能想到的,掌门师伯和师父乃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次掌门和师父故意允诺焚香谷的提亲,只怕就是因为知道雪琪心中有……”
文敏猛的转头,盯了她一眼,那个女子脸色微变,叹了口气,住口不说。文敏听她叹息,自己沉默片刻,也忍不住叹道:“林师妹,其实我们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雪琪与我们几个,虽然入门时日不一样,但这十数年间下来,大家早已经情同姐妹,谁都不想看到她变成这样。可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我想师父向来最疼爱雪琪,终究不会太过为难她罢。”
其他女弟子一起点头,众人缓缓走去,低低谈论,隐约中还有叹息声,渐渐走得远了。
竹林阴影晃动,忽地一道黑影仿佛从深邃黑暗中轻轻飘出,落在山道之上,正是鬼厉。在这个四周尽是死敌的地方,他的面色隐隐苍白,沉默许久,然后慢慢回头眺望小竹峰的后山。那片竹林背后,月光清辉如霜,传说就是青云六景之小竹峰望月台的所在。
孤悬在半空中的悬崖,除了后半部与山体相连,大部分都悬在高空。这晚月色明亮,高悬天际,清辉如水,如霜雪一般洒落人间,落在这望月台上。虽然还不如传说中满月之夜那种可以照亮整座小竹峰的灿烂月华,但望月台上月光轻柔,将整座悬崖照得是亮如白昼,尤其是地上光滑的岩石因为角度不同,倒映着无数个月亮,更显得特别清冷美丽。
当碧瑶踏上望月台的时候,呈现在她面前的,便是这幅美景。而在那如霜的月光中,还有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正背对着她,站在悬崖前方望月台上,眺望着远方无尽黑夜,默默伫立。
碧瑶的面色微微有些痴神,但一双眼睛中仿佛因为倒映着这片美丽月光而显得光芒闪烁,那个白衣身影,如站在月光中的仙子一般,看去竟没有丝毫尘世的味道。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个身影动了动,陆雪琪冷淡而微微疲倦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她缓缓回头,一边说着,但话说一半,声音却突然消失,陆雪琪向来冷漠平淡的脸上,赫然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那一个绝色倾城的身影,默默地站在那里,凝望着她。
“碧瑶……”她微微张口,话未说出声音却已低沉,“……瑶儿。”
碧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许,此刻于她来说,所有一切都让她忘了动作。月光照在陆雪琪冰雪般的肌肤上,几乎如透明一般毫无瑕疵,更增添了她惊心动魄的美丽。远远的,她竟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你,还好么?”碧瑶腹中有千言万语,可是说出口的,却终究只有这几个字,也只能是这几个字。
陆雪琪凝望着这个倾城绝艳的女子,那个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女子,她脸上的表情是那般的复杂,仿佛心中有什么事情正折磨着她,可是那身影却分明就在眼前啊!在梦中不知想过了多少次的身影!
明知她要成婚了,明知一切都是徒劳,明知不可能的,可为何还要想念,为何偏生执着?
她微微低下了头,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才轻轻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碧瑶身子震了震,她不知她该如何过去,她们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东西相隔。
她为着一生一世一期一会的相遇,她付出了太多,放弃了太多,可到头只能分离。
她多盼望她们能有一幕朝夕,可是如今看来,她在青云上的点点滴滴,却成了她如今最美的回忆。
陆雪琪还站在那里,沉默如许,山风吹来,她白衣轻轻飘动。
踏出脚步,走在月光之上,身后远处竹林沙沙作响,身前的女子悄悄抬头凝望,碧瑶忘了呼吸,静静站在了她的身前。
陆雪琪看着她,面上最初的一点激动和惊慌悄悄消失,忽然道:“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么,我们下一次见面,便是誓不两立的仇敌,你,”她看着她,看着这个凄美妖艳之人,慢慢地说道:“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碧瑶嘴角动了动,眼中闪烁,忽地移开目光,不再和陆雪琪对望,就在陆雪琪面色渐渐黯然时,她身前绝美的女子却又慢慢回过头来,仿佛在犹豫,似乎在挣扎,终于轻轻说道:“你,好像瘦了……”
陆雪琪身子一震,脸上再次有惊愕神色掠过,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欢喜。
“你与鬼厉?”欢喜之后便是苦涩,涩意涌上心头,就连舌尖都变得苦涩。
心有千千结,字字诛心间。
“从来都只有你!”此刻,碧瑶的眼里倒影出她的影子,眸色真切,她愿用着深深浅浅的距离,去等一场相聚,一次言语。
她如霜雪一般白皙的脸上肌肤,生平第一次涌现出淡淡的晕红,如晶莹剔透的红玉,有不尽的温柔和缠绵的羞涩。
就算没有明天,就算前方还是黑暗,可是如果心间温暖,也许便不会害怕了吧……
这美丽清冷的女子,忽然笑了,如深夜最娇艳的百合,在风中无声微笑,她洁白的身姿是月光中那般耀眼的存在。碧瑶屏住了呼吸。
此刻,她便是这天地间最美的风景。
陆雪琪忽然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瑶儿,我很喜欢!”然后,她依旧微笑着,眼光轻柔如缠绵的水波。
夜色更深,月儿西沉。
并肩站在望月台前方的悬崖之上,一起眺望着前方那片黑暗,山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衫同时飘动,身影在清亮的月光之中。
温柔的,是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无垠而黑暗的苍穹中,还有点滴星光,静静闪动。
“焚香谷的人向你提亲了?”
沉默了许久,陆雪琪平静地道:“是,师父和掌门师伯都答应了。”
碧瑶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她浑身透着冷漠的气息,淡淡地道:“我来的路上,听到你那几位师姐说话,听说你不愿意?”
陆雪琪笑了笑,道:“是,我不愿。”
碧瑶转眼向她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陆雪琪淡然的脸色,和眉宇间悄悄的一丝笑意。她低声呢喃,“陆师姐,你是因为我。”说着,碧瑶心头忽地一阵激动,仿佛从深心中腾起的激动,竟然连身体也轻轻发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们走吧!”
陆雪琪身子一颤,向她看来。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她,水绿色的身影,张扬的笑意,那个在青云山上的美丽身影。
去哪里?
随便吧!天涯海角!
她嘴角浮起笑意,眼中却隐隐有晶莹波光闪动,仿佛是犹豫什么,可是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轻轻道:“可你爹呢?金铃夫人呢?……”
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碧瑶全身皆冷,从深心最深处透出来的寒冷转眼似乎将她冻作做了寒冰。
碧瑶默默低头,沉默许久,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激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异常的冷漠。
她怎么会忘了与爹的交易,一婚换一命,一生换一人。
鬼王亲自下得蛊虫,岂是简单便可了事。
天涯海角。是她痴人说梦了。
怨这造化弄人,她这半身残害,如何能护的住陆雪琪一生平安,蛊虫入遂,半条命算是交代了,好在当年鬼王不知,是她将蛊虫引进自己体内,不然,她又何须用这嗜血珠来压制这蚀骨撕心之痛。
陆雪琪怔怔地看着碧瑶的变化,那般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这个女子,从缠绵温暖中渐渐远去,躲进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她深深呼吸,嘴角露出笑容,却有谁望见,眼角淡淡的泪光,那一刻震动心魄的美丽啊!
“下一次,”碧瑶转过身,慢慢离去,“我们再见面时候,你用剑吧!”
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如决绝的情人断了情思,月光在她身后跟随,似温柔的手无力的牵扯,却终究拉不住她要远去的身影。
她消失在黑暗中,那是她的来路,也是她离去的方向!
陆雪琪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有些僵硬的淡淡笑容,雪一般的白衣飘舞在风中,在月光下,直到,她无声地流出第一滴泪。
她多想问,这是为何?
可一切的答案不都在那呀,她爱得不是你,是前世的陆雪琪,是那个拥有剑穗的陆雪琪。
满山遍野的泪竹,在月光下,在这么一个凄清的夜晚里,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