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心伤 ...

  •   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天空,绚烂的光彩将远近都照的如白昼一般,就算是在百里之外,依然可以听到那轰隆的声响。

      望着远处那片闪烁的红光火球交织的地方,一众人愕然停下了身形。

      焚香谷一众人以上官策为首,带着李洵、吕顺等十几个人,以及同时而来的青云门陆雪琪、天音寺法相二人,在离七里峒百里之外的古道上,看着那片乱芒闪动的地方。

      李洵皱眉道:“好像出事了。”

      法相眺望远方,沉声道:“那火光邪气冲天,大是诡异,只怕有邪道妖魔作祟。”

      李洵转过头来,向站在一旁的陆雪琪望了一眼,见那女子依然一副冷漠样子,一言不发,便向上官策道:“上官师叔,怎么办?”

      法相与众人同时都向上官策看去,只见上官策正举目远眺,面上神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似惊疑、似错愕。

      此时听的李洵问话,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身子一震,随即神情恢复了正常,微一沉吟,道:“既然乃是妖魔邪道,我们义不容辞,自然更该前去。事不宜迟,我们从速赶去,看那魔焰高涨,只怕妖人道行不低,荼毒更深。我们早到一刻,便能多救许多人命。”

      法相合十道:“上官师叔说的是。”

      上官策点了点头,道:“如此,我先走一步,你们速速赶上吧!”

      说罢,也不等别人说话,手一挥,灰光闪处,人化做一道亮芒冲天而起,向那七里峒方向疾驰而去。

      “哼!”

      一声冷哼,从人群中响了起来,众人一怔,却是吕顺在那里面色不豫,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李洵有些尴尬,毕竟这两人都是自己师长一辈,当下也不好说些什么,遂转头对法相和陆雪琪道:“那我们也快快去吧!”

      法相与陆雪琪点了点头,同时腾空而起,李洵随后跟上。吕顺满脸不情愿,但上官策在众人心中地位显然比他高的多,再加上李洵也说了话,众弟子都纷纷跟了上去,只剩一个吕顺,最后也只得口中低低骂了两句,飞身而起。

      在最前头,法相和陆雪琪并排而上,身后李洵比他们稍慢起飞,此刻也逐渐追了上来。

      就在李洵堪堪追到,还有一丈多远的时刻,陆雪琪忽然似自言自语地道:“上官师叔走的真快啊!”

      法相在她身边,被法宝轮回珠的金光簇拥着,一身月白僧袍被风吹的鼓荡不已,此刻微微转头向陆雪琪看来,只见这女子白衣如雪,面冷如霜,如同在夜空翱翔的九天仙子一般清冷艳丽。

      他眼睛亮了一亮,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是啊!他走的好快……”

      “嘶!”风声响处,李洵追了上来,与他们并肩飞行,又过了一会,吕顺也追了上来。而此时此刻,想来是上官策道行实在高深莫测,四人前方,竟然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www. www.

      七里峒中,战事越发激烈,山间平台上的大巫师虽然吃力,但在其神秘的巫力催持之下,那根镶着骨玉的黑色法杖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红色异芒,笼罩在整片七里峒山谷上方,在天空可怖的巨大火球攻击下,依然勉力支撑。

      有好几次红幕剧烈颤抖,眼看被巨大火球撞的是就要崩溃,偏偏大巫师手舞足蹈,做出怪异动作,居然又撑了下来。只是没有人站在近处,否则的话,便可以看到大巫师此刻皱纹横生的脸上,七窍尽皆流血,只怕已到了强弩之末。

      而在山谷之中,苗、黎二族战士的厮斗,情势更加不利于苗族。本来对大巫师敬若天神的苗人战士,此刻赫然见到大巫师竟然被天上那个如魔鬼一般的恶魔所压制,再加上千年一遇的犬神吠天,大凶之兆,绝望的念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相反的,黎族的战士却是士气高涨,杀的连眼都红了。

      碧瑶站在远处,眉头紧皱,天上那个神秘人物所施法术,极是罕见古怪,尤其火焰之中更有一丝诡异黑火,她往日闻所未闻,即便是重生之前,她也是不太只晓得,便是在鬼王宗收藏典籍之中,竟然也未有记载。

      南疆边陲,竟然有这等人物,果然天下之大,藏龙卧虎,无所不有。

      碧瑶眼看大巫师渐渐支撑不住,想让鬼厉前去相助,忽听远处惊叫之声突然响起,多半是妇女孩童声音。转头一看,只见刚才苗人妇女孩童藏身的那个山头附近,不知何时被一队黎族战士找到,登时羊群入狼一般,腥风血雨。

      碧瑶忽然身子一抖,这十年来他经历的血腥场面无数,但所杀并无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无辜百姓。不知怎么,此时此刻,这些妇孺孩童的哭喊声音,突然如利剑一般刺入他的心底……

      少年时候,那一幕尸山血早已令她身心麻木,自幼生活于鬼王宗的她,何等惨烈场面未曾见过,只是这妇孺孩提之声,多像曾经的自己。被那些所谓正道中人,毫无生命可贵,将她与小痴打入山洞,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非小痴,她的母亲,只怕她难有今日...

      站在一旁的小白,突然转头,一股浓浓的血腥煞气,从身旁这个美艳逼人的女子身上,缓缓散发了出来。

      她的眼眶,突然间已经红了。

      苗人群中,一个妇女惨叫着被黎族战士砍倒,在她身后的一个小孩满脸恐惧,张大了嘴大步跑着,却叫不出声音,只因为他就是那个为碧瑶送饭的哑巴。

      那个被鲜血溅了一脸的凶手狞笑着追了上去,几步就到了小孩身后,高举着锋利石斧,重重砍下。

      小孩无力摔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绝望地张大嘴巴。

      砰!

      血花四溅,在夜色里霍然绽放。一个如此强壮的身体瞬间崩溃散裂,纷纷落下如雨,碧瑶沐浴在血海腥风中,红了眼,深深呼吸,仿若走火入魔的鬼厉!

      她仰天,长啸!

      怪这命运不公,厌这人心不古!

      这声音这般凄厉,如碧瑶仰望的呼喊,十年里沉沦黑暗的挣扎,直上青天。

      众人震慑!

      那小孩全身发抖,看着碧瑶手中那圣洁的花朵瞬间明亮,闪现着伤心花夺命而耀眼的异光。片刻之间,附近周围十几个正追杀妇孺的黎族战士在惊愕的瞬间,被无形妖魔之力尽数扯裂,无数鲜血轰然冲天,在半空中汇聚如洪,围绕着那个绝望而疯狂的身影,迅猛流动,随后渐渐被碧瑶手中的伤心花朵朵击中!

      说时迟那时快,鬼厉手中的魔棒也逐渐暗红,天地间一片肃杀!

      鬼厉眼中全然血色,他与碧瑶一道,将此处掩埋。誓是要此处的人有来无回!

      整个战场的人,愕然都停顿下来,望着这如魔鬼一般的人物,眼中尽是恐惧!

      碧瑶被这嗜血珠的光芒竟然,眼神竟也逐渐暗红,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顾后果的施虐。

      噬血珠越来越亮,熟悉的冰凉感觉竟然已不止在体内流转,此刻一下子吸取了十数人精血的噬血珠如沐新生,妖力大盛,异样红芒越来越亮,映着鬼厉双眼,直如鬼火一般。

      而被鬼厉护在身后的碧瑶亦是如此,冷漠的可怕。本就是冰清玉洁的人,如今再看,却犹如地狱的魔鬼,带着肃杀的锐气,扫荡人间。

      小白站在远处,怔怔看着那两个渐渐变得血腥而疯狂的身影,忽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夜风血雨里,似有她轻轻叹息。

      嗜血珠犹如久已消失的欲望,映射这碧瑶掩埋深心的呐喊,亘古以来曾一闪而逝的桀骜,突然再度升腾。

      她狂呼!

      天地应和。

      天上火焰,地上红幕,同时颤抖。

      那血光之中的,仿佛来自幽冥的狞笑。

      一步,踏出!

      血腥味瞬间充斥周围,无数人四散而逃,不明白这两个本来救人的人,怎么突然变做了恶魔。更不明白那般美艳之人,竟变得如此可怕,简直犹如地狱般的人物嗜血!

      只是,只是,那鲜血的甘美就在前方,让人这般陶醉而无法抑制,她深深呼吸重重喘气,在疯狂之中,还有一丝痛楚么……

      因为疯狂而寂寞?

      还是因为寂寞而疯狂?

      伤心花和鬼厉就在她的手边,这人与她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只是那闪烁的红光,却仿佛嘲笑着世人。

      他们都是这世间的异类,不为世间所容纳,鬼厉苦心孤诣十余载,青云却以诛仙灭之,她不过悄然存活,却被父亲算计,天下算计,十年的奔波劳碌,嗜血成命,却仍旧不得善终,她不甘...

      沉沦吧,沉沦吧!

      万物如蝼蚁,

      人生本寂寞!

      伸手抓去,手指边缘有血滴滑落,掌下那个哑巴少年,颤抖而无法动弹,只看着一片红幕,遮天蔽日而来,那,便是将死的时刻么……

      “碧!瑶!!碧!瑶...”

      天际,这声音突然传来,如斩冰切雪,如凤鸣九天,有无尽怒意,有不尽伤心!

      陆雪琪白衣如雪,在血光中破空而至,手中天琊霍然出鞘,蓝光照耀,映着她的脸,她的眼,她的愤怒与伤怀,以及那处处不见,却处处明显的心疼!

      红光乍起,迎面而上,轰隆雷鸣,刹那间方圆十丈土地尽数崩裂,不远处那条河流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河水更是倒冲上天,燃红了整个天际。

      血花中,远处大巫师已经渐渐难以抵挡,红幕渐渐衰弱,开始有巨大火球穿过红幕,撞入七里峒地面,轰鸣惨叫声中,火焰熊熊,恍如人间地狱。

      火海之中,红蓝激斗而随即分开,白衣女子缓缓落下,一张脸上更无丝毫血色。

      在她面前的,那低低喘息的人,被凶光血焰围绕,持伤心花仰望着她的人啊……

      热风,拂动她的衣襟秀发。火光中,她的身体分明在微微颤抖。

      只有握着天琊的手,因为这般用力而纹丝不动。

      “雪...琪!!”开口是沙哑的声音,冲破心中的隐隐的伤痛,都是因为此人,正在爱着的,念着的人啊!

      声音混沌而起,碧瑶却被鬼厉搂在怀里,鬼厉低声而泣,却是血泪!

      “碧瑶...”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不知还要多少年,他终于叫了她的名字,放入胸口想要埋葬的名字。

      绛色衣衫被黑色衣衫挡住,天际中一片红光,而这光芒之中,唯有一男一女。

      此刻。落入陆雪琪的眼睛,竟生生的刺痛着她的心,她别开眼。不去看那一幕,心头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他们才是夫妻,才是共度一生之人。

      放下吧!放弃吧...

      锐响声起,法相、李洵等人纷纷落下,落到陆雪琪的身后,只是人群之中,独没有看到上官策的身影。众人望见前方那个如妖魔一般的鬼厉,只见他轻手轻脚的将一个周身尽是鲜血的人护在怀里,对那怀里之人,尽是温柔之气,只是当他朝众人看去,脸上更是凶厉神色,过往与他相识的人无不骇然,李洵还好一些,但法相眼中却是掠过难以抚灭的痛楚,身子也似抖了抖,低声颂佛。

      碧瑶缓了缓身,让鬼厉将她放下,她长嘘口气。让自己得以撑住!

      “你,你...”陆雪琪脸上神情,根本无法再保持她一向以来的冷漠,有的只是伤心和担忧,甚至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怒火,此时此刻,她竟然连话也一时说不下去了。

      李洵站在旁边,将陆雪琪的脸色看在眼中,他乃是何等聪明人物,自然不会以为陆雪琪如此失态,只是因为愤恨而已。

      “碧瑶!张小凡!”李洵大喝,神色肃穆而愤怒,怒道:“这谷中南疆族人,向来与中土毫无瓜葛,你们究竟与他们有何仇恨,竟要这般杀人为乐?”

      碧瑶与陆雪琪的身子,几乎是同时震了一震。

      被噬血珠红芒笼罩之下的鬼厉和碧瑶,缓缓向四周望去,苗、黎二族激战许久,两族本就是仇深似海,此番更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下手绝不容情,地面死尸横七竖八,多数不堪入目,死状甚惨;更有甚者,刚才从隐身地方被黎族战士追杀出来的大批苗族妇孺孩童,此刻也是死伤狼藉。

      黎族与苗族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对妇孺也绝不容情,惨烈景象,加上周围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构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而被鲜血淹没的碧瑶乃至鬼厉,此时此刻,无论在谁眼中,都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碧瑶就像一个噬血的魔王,而鬼厉则是她最好的屠刀,她手持屠刀,凶厉地站在这个屠场之上。

      贪婪而邪恶,暴戾而疯狂!

      也许,还有深埋的一丝绝望。

      迟来的醇和的香气,仿佛被鬼厉手中的噬血珠妖力压制的无法动弹一般,直到此刻才一点一滴地释放出来,将缠绕在碧瑶深心的冰凉气息一点点抵消。

      这十年间,她早已被嗜血珠植入,若非是这嗜血珠,只怕她与鬼厉过不到今日!她本就是半身残骸...

      只是她忽然惨笑,也许她宁愿不醒。

      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白衣女子伤心的目光穿过世间所有的阻挡,直刺入谁的心怀?

      她缓缓举起手中剑,天琊光芒如秋水。

      “碧!瑶……”

      幽幽的声音,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边,低低传来。她咬破了唇,她流下了泪。

      泪水混和了血珠,轻轻滴落在天琊剑刃,悄悄,滑落,落地的时候,已成了血水。

      是谁,伤了谁的心……

      “呵!”

      鬼厉仰天长笑,在血海火光中,她心虽清明,人却疯狂。

      正魔是她迈不过去的道,就像那一日的深痕,她过去,她亦过不来!

      断了吧!断了吧!

      将往事一刀两断吧!

      她拦住要陪她共死的鬼厉,像是在嘱托,又像是在交代!

      碧瑶在火光之中狞笑,用疯狂遮盖痛楚,在嗜血珠的光芒下,那伤心花似乎也带着起无边血光,陪伴着主人,向着正义那方——冲去!

      有人,在远方,轻轻叹息,却终究没有人,可以听见。

      那绝望的身影,仿佛依稀从前,正道中人纷纷怒喝戒备,倒映在陆雪琪明眸之中的,那个身影。

      她的唇,微微颤抖,低低自语,那个疯狂冲来的人啊……

      “碧!!瑶,碧瑶!!……”她用没人听得到的声音,悄悄的,第三次的,呼喊。

      然后,她持剑冲上,白衣若雪,如火中憔悴却依旧如此美丽的百合。

      铮!

      锐响声中,天琊神剑光芒万道,遮天蔽日,伤心花的光芒虽是红白交错,但此刻却如鬼魅一般,在蓝光中若隐若现,任凭蓝光再盛,也无法完全压制。

      轰隆,天空巨大火焰落下,两道身影分开又再次汇合,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两个人,终于再一次决战。

      纵然,那两个身影,在火光中都那般苍凉。

      www. www.

      阿合台有些回不过神来,本来事情都进行的极为顺利,不料事变陡生,七里峒地面上怪事一件接着一件,陌生人物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而且俱都是修道中人,其中更有连他也为之忌惮的高手。

      只是下面那些人物,却也莫名其妙的很,几句话不到,却是自顾自的打了起来,倒把他晾在一边。而本来大占上风的黎族被这些人冲了一下,居然也和苗族一样大惊失色,俱都退了一旁去了。

      阿合台心中咒骂,当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而且在他出山之前,那个魔王冷漠的言语尤在他的耳边回荡——“只要拿回你们黎族圣器骨玉,再夺走苗族圣器黑杖,则黎族替代苗族之势就不可逆转……”

      他深深吸气,再度将精神集中到那个依然在负隅顽抗的大巫师身上,大吼一声,在云端的他霍然张开双臂,片刻间从他双手上十四处关节里一起迸出鲜血,几乎就在同时,无数巨大火球里的黑火同时大盛,纷纷钻出云层,向着大巫师砸了下去。

      脆弱的红幕终于支撑不住,在燃烧着黑火的火球不停撞击之下,片刻之后,轰然消失。

      瞬间,整个七里峒陷入一片火海,而大巫师在发出一声嘶嚎之后,颓然倒地。

      阿合台大喜,从半空中疾冲而下,转眼冲到大巫师所在平台之上。

      大巫师挣扎着扶着黑杖站起,嘶声道:“你、你疯了,竟然去求兽妖……”

      阿合台不待他说完,一脚将这个已经衰弱之极的老头踹倒,同时抢过黑杖,仔细看了看黑杖顶端,果然正是黎族上下整整牵挂念了两百年之久的骨玉圣器。

      “哈哈哈哈……”

      他得意万分,更不多说,正要上前补上一击将这个黎族数百年的心腹大敌置之死地,但眼角余光一闪,却望到山下那些外族之人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纷纷起身飞来。

      阿合台心中一惊,片刻间决定不要多事,反正刚才这一战之后,大巫师在魔王妖力之下,已经是形同废人,对黎族更无一丝危害。

      他心念转瞬即定,将黑杖搂在胸前,口中疾念神秘咒语,片刻后漫天火光落下,将他簇拥其中,随即冲天而起,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个如地狱般的七里峒,还有一个苍老的老人,在平台之上,绝望地低声喘息,呼喊着:“兽妖啊!那是兽妖啊!你怎么敢……”

      天际燃烧的火焰云彩渐渐黯淡下去,阿合台隐身在黑云之中,迅速无比地远离七里峒。

      半个时辰之后,在他确定不会有外族人跟踪过来时,他才缓缓落下云头,回到地面,落在一个山谷之中。

      此刻的黎族与苗族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但阿合台却似乎并不急于去找黎族残余的族人。他仔细打量着手中黑杖,一股神秘的巫力隐隐在黑色的杖身中游荡着,让这个黎族之人的体内热血,渐渐回荡起来。

      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将来自己手持骨玉黑杖号令南疆的场面,往昔风光无限的大巫师,就是明日的自己。至于此刻惊慌的族人,倒不必太过担心,反正那个族长一心复仇,便让他好好去厮杀吧,不然以这个粗人个性,只怕还是自己掌握黎族的障碍。

      阿合台冷冷一笑,将骨玉黑杖紧紧握在胸口,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所畏惧。甚至连传递给他力量的那个魔王,他都不放在眼中了。尽管此刻他自问还远非那个魔王的对手,但他与大巫师一样都知道那个神秘魔王的来历和处境,没有汇集南疆五族五个圣器,那魔王就休想从十万大山里的“镇魔洞”中复活重生。

      一想到连那个恐怖到全南疆都发抖的魔王也被自己玩弄于指掌之间,阿合台简直兴奋得无法自己,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这声音回荡在夜空之中,回荡在山谷之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他笑得欢畅时刻,忽地一阵细细掌声,从山谷另一侧的黑暗之中响了起来,同时有个声音,低沉而幽细,传了过来:“好厉害,好厉害!”

      阿合台身子一震,迅速转身看去,却只见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仔细,大声喝道:“是谁,站出来!”

      黑暗之中,忽地亮起两团赤色火焰,其大如斗,随即有一阵低低的喘息声音,似巨兽低声咆哮,在黑暗中传出。

      阿合台脸色大变。

      只是那两团赤火却没有移动,在黑暗中只是瞪着阿合台。反是在这赤火前头,从黑暗中缓缓现出一个黑衣人。

      只见此人几乎像是从黑暗中流出来的一般,全身从头到脚都是黑衣笼罩,只空出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好生骇人。而看他身体僵硬,竟不是走出来,而是离地二尺,凌空飘出来的。

      阿合台眼中瞳孔收缩,脸上神色更是紧张,如见到恶鬼一般。

      那黑衣人缓缓道:“阿合台,你果然没有辜负兽神大人的期望,将骨玉与黑杖全部抢过来了。”

      阿合台下意识的,将骨玉黑杖抓的更紧,这动作被那黑衣人看在眼中,而在他身后,那两团黑暗中赤火处,似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黑衣人微微抬手,身后黑暗中的异物这才平静了一些,然后他缓缓道:“阿合台,看你样子,似乎不想遵守当初对兽神大人的诺言,把这两件圣器交给我们啊!”

      阿合台脸上神色变幻,阴晴不定,显然那个“兽神”在他心中也是极其恐怖的存在,但几番内心激斗下来,终于还是贪念占了上风。

      “呸!”阿合台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冷笑道:“我现在有黑杖、骨玉,这可是当初将兽妖都打的几乎魂飞魄散的圣器,你要不怕死,就来试试!”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你果然是要背叛兽神大人了。”

      阿合台一举骨玉黑杖,只觉得体内巫力充盈激荡,真有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不由得狂笑道:“那又怎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没有南疆五族圣器齐聚,兽妖根本无法在镇魔洞中复活。若没有他,就算是你还有你身后那条恶龙,在我圣器面前,又算什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身后的两团赤火,发出了“嗷嗷嗷”的低声咆哮,显然极是愤怒,黑衣人却很冷静,冷冷地望着阿合台,道:“你莫忘了,这五族圣器,究竟是什么来历?你们这些南疆蛮人,最多不过发挥出它们三成巫力而已。若非如此,就算你有兽神大人传法于你,你又怎么可能从苗族那个老不死的大巫师手里抢过来。”他声音渐渐低沉,语意更是透着冰冷,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与兽神大人作对!”

      阿合台心中不知怎么,突然咯登一下,甚至连他自己也感觉的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但片刻之后,他再一次握紧了骨玉黑杖。

      “去死吧!”他双目圆睁,挥动黑杖,瞬间一道黑火从黑杖中奔腾而出,疾冲向黑衣人。所过之处,一片焦黑。

      黑衣人冷冷哼了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黑火火焰突然在他身前三尺处被无形力量阻挡下来。但看阿合台的神情,却并未有任何吃惊神色,显然刚才只不过是他试探一下而已。

      相反,经过刚才这一击,他已经证实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想,果然骨玉黑杖这些圣器能够将兽妖传给他的巫法十倍地发挥出来,若是平常,他要祭出这样一道黑火,非得运功半天不可,可如今竟然一挥而就。

      想到此处,阿合台更是得意万分,如何还会将面前这黑衣人放在眼中,再度狂笑起来。

      黑衣人看着对面阿合台的张狂样子,也没有什么生气举动,只淡淡道:“兽神大人果然明见,知道你这人心机险恶,一旦得手之后,必定背叛。”

      阿合台狞笑道:“那又怎样,镇魔洞里从兽妖以下,的确有无数巫力高强的妖魔鬼怪,但除了你这巫妖,还有谁能出得来?如今凭你这微弱的道行,难道还想从我手中夺取圣器么?”

      黑衣人看着阿合台那张狂嘴脸,忽地发出一声讪笑,也不多说,伸手到怀中拿出了一件事物。

      这东西一旦离开巫妖的怀中,立刻散发出淡淡光晕,远远看去,是个闪烁着黑光的珠子,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若不认真细看,还真看不清楚。

      阿合台看了那珠子几眼,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口中不怕这神秘黑衣人,但巫妖巫力虽不如何高强,却向来是兽妖座下最重要的得力助手之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神秘异术。

      正在他暗中思量是否要立刻攻上,不让这黑衣人搞古怪的时候,那黑衣人手掌一合,却做出了更加古怪的动作。

      他手掌握起,只听劈啪一声,竟然是生生将这个黑色的珠子捏碎了,片刻之后,碎屑如沙,从他掌心纷纷滑落下来。

      阿合台被他动作吓了一跳,凝神戒备,巫妖放毒之术,他以前也有耳闻。只是山风吹过,那碎屑纷纷随风而去,而且风吹的方向根本与他相反,他又等了片刻,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阿合台哈哈大笑,道:“你要搞什么古怪,任你如何,又能奈何得了我么……”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却突然硬生生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什么堵在喉咙里面。

      几乎就在同时,突然,一道火光在黑夜中亮了起来,照亮了周围,煞是明亮。而这个火光的源头,竟然是从阿合台身上射出来的。

      片刻之间,只听“噗噗噗……”连声闷响,阿合台的身体,从里向外,赫然喷射出十几道光线,一眼看去,几乎就像是身体同时被开了十几个空洞一般,既滑稽,又可怖。

      阿合台口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张大了嘴,慢慢抬起了头,脸上一副恐惧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黑衣人冷漠地飘在他的前方,缓缓道:“兽神大人早就料到你不可靠,当初传给你黑火时候,故意将这‘黑火精珠’留下,只要将这黑火精珠毁去,黑火之力必然反噬主人,叫你死在兽神大人传给你的法力之下!”

      阿合台眼中充满恐惧和悔恨,张大了嘴巴,却只发出嘶哑的喘息,片刻之后,“噗噗噗”闷响连续发出,黑火轰的一声从体内呼啸而出,将他整个身躯吞没,熊熊燃烧。

      不一会工夫,这个野心勃勃的男子已经化为灰烬。

      只有骨玉黑杖,依旧安静的躺在灰烬之中。

      黑衣人飘了过来,伸手一招,骨玉黑杖被凌空吸到他的手中,他冷笑一声,正要离去,忽地头一转,望向山谷的另一侧暗处,沉声道:“是谁?”

      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走出一个人影,灰衣白须,脸上皱纹横生,赫然正是焚香谷的上官策。

      此刻,他望着那黑衣人,又看了看黑衣人身后充满敌意的那两团赤火,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黑衣人手中的骨玉黑杖之上。

      他的样子,像是突然之间,老了三十岁。

      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上官策,而看他的模样,居然和上官策还是旧识。只见黑衣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我们有八十年没见过面了吧,老友?”

      上官策脸上的皱纹看去如刀刻一般的深:“你们,”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道:“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来了么?”

      黑衣人一身的黑衣在夜风中飘荡起来,但他的身影却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一如他的声音,悠悠道:“兽神大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上官策缓缓道:“当初我和云易岚云师兄,都在兽妖大人面前当面说过……”

      黑衣人忽然截道:“你那位谷主师兄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

      上官策忽然不说话了。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老友,你我各为其主,将来前途凶险,你多保重吧!”

      说罢,他将手中黑杖往怀里一搂,整个人向后退去,转眼之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上官策的眼角抽搐,身形一动,似乎想做些什么,但对面黑暗之中,那两团赤火忽地炽烈,咆哮声猛的大了起来。

      黑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远远传来:“老友,你道行高深,远胜于我。但我有恶龙,再加上黑杖骨玉,你拦不下我的。你我多年交情,还是留一分情面吧!”

      上官策的身形,硬生生顿了下来。片刻之后,那两团赤火也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凄冷山谷中,半晌之后,传出了他悠悠的一声长叹。

      夜色,更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心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