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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天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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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红色的光线轻轻流转,照着她们的身影。
碧瑶刚刚吐了血,暗查周身,只觉得身体疲累,但体内经脉在那一场不可思议的内斗之后,似乎并无大碍。大概是玄火鉴的光芒的原因。竟让自己的身体好了大半。
此刻的鬼厉和小灰还没有醒来,碧瑶只好为小灰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而陆雪琪向四周望去。只见周围大殿中伤痕累累,剧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但不知怎么痕迹多在地面之上,墙上却并无多少。而在脚下的那一圈凶神石刻,此刻又恢复了平静,栩栩如生的待在那里。
她站着沉吟了片刻,一时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这个玄火坛里已经待了多久,但显然此刻那个镇守此处的上官老者还没有回来,想来他也是因为知道玄火坛有火焰异兽的守护才敢大胆离开吧!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头顶之上那个通往第二层的圆洞。
大殿上的红光也有些许飘了上去,但从下面看去,只能看到洞口一小块的地方,旁边似乎也是一片黑暗。
碧瑶向那片黑暗看了看,忽地对碧瑶道:“我先上去看看!”
碧瑶看着陆雪琪冰冷的神色竟有些酸涩起来,就连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也簌簌而下。
待陆雪琪正要离开,忽听到身后一阵窸窣,还不待她回头,便听到那人哑着喉咙,道:“疼!!”
陆雪琪不敢多想,急忙跃到她身边检查伤口。只是她刚一来到碧瑶身边,自己的腰身便被碧瑶死死的搂住。
此刻的碧瑶哪里还有痛苦的表现,笑靥如花,“陆师姐,我要和你一起去。”
陆雪琪皱了一下眉头,仍是绷着脸,清冷道:“你还是留下照顾鬼厉吧。”
碧瑶看陆雪琪一副别扭的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想不到冰冷的陆雪琪吃醋起来竟然是这样可爱。
“就不。”碧瑶像只癞皮狗一样,紧紧扒在陆雪琪的身上。
陆雪琪被她弄得十分难受,别扭的动了动身体,却没有躲开的意思。这么久不见,她对她也是想念极了,可一想到那人的心里还有别人,她的心里就想张可刺一样,难受的紧。
碧瑶见陆雪琪没有甩开她,更加放肆的在她耳边撒娇,“我身上疼,陆师姐背我去。”
碧瑶的话罢,陆雪琪的耳边登时通红,身子也明显的僵在了一处。
最后碧瑶还是如愿的爬到了陆雪琪的背上。
陆雪琪的背很窄,也很单薄。
碧瑶爬在她的背上还有些硌骨头,想不到十年间,她竟廋了,在那宽大白色的衣袍下竟然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躯。
她不敢想象,这人在这十年间究竟练了多少次剑法,又挥舞了多次天琊。她以令人吃惊的速度成了青云门的第一人,该是吃了多少苦。
碧瑶不敢太压着她,只是轻轻的爬在她身上,有心不让她背着自己,但话至嘴边,她有说不出口,而且,她也不舍得放弃这次亲近的机会。如果出了这里,只怕再难有了。
当陆雪琪背起碧瑶时,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完全没有重量。
这样的碧瑶让陆雪琪又心疼又无奈。也许是太过于喜爱,才会太过于在意,哪怕是她和鬼厉亲近一些,陆雪琪还是会不舒服。她明知道碧瑶和鬼厉只是名义上的事,可她偏生难受的紧。而且碧瑶那一直带在身边的蓝色剑穗,让她更是不舒服。
陆雪琪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再胡乱想下去。她修长的手臂顺力一勾,将碧瑶的双腿勾在自己的胳膊,透过衣袍,手臂微微用力,便让碧瑶的整个身子靠在自己的背上。
碧瑶趴在陆雪琪的背上咧嘴而笑。
这一刻偷来的幸福,多希望就是永久。
碧瑶心念一动,调皮地轻轻摸了摸陆雪琪泛红的耳垂,随后便感觉陆雪琪的身子一僵,冷声道:“莫动!!”然后她听到陆雪琪深深吸气,整个人慢慢飘了起来,离开地面,向那个洞口飞去。
她升的很慢,十分小心,谁也不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祭坛里究竟是不是还有什么怪物守护。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受伤的碧瑶。但是周围一片寂静,直到她背着碧瑶飘上了第二层祭坛,也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第二层祭坛里除了上来的那个圆洞有淡淡红光外,周围都是漆黑一片,但在黑暗深处,还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事物。
陆雪琪向那里走了过去。
那是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台,呈圆柱形状,整块石头与周围的赤红岩石截然不同,散发着淡淡凉意的同时,从石柱之上发出的微光竟然是不停变幻着颜色,时而微红、时而淡紫、时而鹅黄、时而青绿,煞是好看。
而在石台的平面之上,有一道圆环状的凹痕,旁边刻着三字——
玄火鉴!
陆雪琪与碧瑶的目光,不期然落到了右臂,有些残破的衣衫中间,隐隐露出了玄火鉴那古拙的火焰图腾。
陆雪琪慢慢将碧瑶放下,然后轻轻将手臂上这宝物解下,凝视了片刻,然后将它放到那道凹痕之中,竟然是天衣无缝。
片刻之后,突然从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陆雪琪与碧瑶同时抬头,只见头顶的石板,在低沉的声音中缓缓退开而现出了一个石洞。
几乎就在同时,周围的气温不可思议地突然下降,从本来的酷热瞬间变得寒冷如冰。衬着那微弱的红光,甚至可以看到从通往第三层的那个圆洞中飘下的丝丝寒冷白气。
至热至冷之气,竟然会同时存在在这个玄火祭坛之中!
陆雪琪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从石台上将玄火鉴拿了回来,放到怀里。
“要上来吗?”陆雪琪弯下腰,语气有些温柔的问道。
碧瑶虽然想与陆雪琪亲近,可想到陆雪琪瘦弱的身子,便再也不忍让她背着自己。
碧瑶拒绝道:“我自己也可以。”
陆雪琪对碧瑶的拒绝更不多说什么,再度向最高的那一层飞去。
碧瑶借伤心花之力,紧随其后。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下方那个火山口的热气似乎根本无法影响这里,以致于当陆雪琪和碧瑶踏上第三层的地面之后,竟发觉脚下结的是厚厚的冰块。
这里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但在两人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之后,便发现一道道幽幽的淡蓝色微光,从各个角落轻轻散发出来。
那是不知凝结了多少岁月的坚冰,仿佛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她们慢慢向前走去,脚步踏在冰块之上的声音悠悠传荡开去,打破了这里仿佛亘古的沉默。
忽然,一个低沉而微带惊讶,柔和而有一丝苍凉之意的女子声音,在黑暗深处幽幽响起:“你不是上官策?”
陆雪琪立刻停住了身子,一手拉住身后碧瑶的手腕,片刻之后,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黑暗最深处,缓缓道:“我不是?”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慢慢地道:“你是谁?”
陆雪琪反问道:“你又是谁?”
碧瑶在此期间一直没有出声。
周围坚冰所散发出来的蓝光似乎闪了一闪,那个女子声音沉默了。片刻之后,两团幽亮的微光,仿佛是无尽深邃的眼瞳,在黑暗最深处一闪、一闪,凝望着陆雪琪和她身后的碧瑶。
最后,再落到了她手中的天琊神剑。
那女子缓缓,慢慢地道:“你手上那件法宝,可是天琊。”
陆雪琪身子一震,眼瞳收缩。这天琊虽是正道之人皆知晓之物,但天琊神剑与青云门各大法器几乎类似,认主之物,若非青云门之人,旁人绝非一眼便能察觉。
那女子声音仿佛轻轻低笑一声,缓缓道:“天琊可是青云门的至正之物,此等宝物交付于小辈,可见你师傅对你的重视。”
陆雪琪面色不喜,冷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却不理她,自顾自地道:“你身后的女子浑身散发着黑气,应是沾染了天下至凶至邪之物才会如此,不过,她小小年纪,功法深厚,绝非是一般人能有的造诣。她手中的伤心花,更是为她添不少助力。只是,她身体却是每况愈下,至于什么原因我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见于你对她的在意程度,我还是要提醒你,她身体很不好。”
陆雪琪没有皱起,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碧瑶心头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自己身体的异状她也渐渐有些发觉,尤其是最近几次,她越发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如今被这神秘女人如此清晰明了地说了出来,一时心中千头万绪,竟是有些茫然。
“你这人,莫要胡说!!”碧瑶冷着面,朝那女子道。
那女子声音忽地笑了一下,幽幽道:“你生气了,嘿嘿,这又何必?人生于世,不过如大梦一场,你心知肚明,我也不过是同这位道友说了一句实话,你身体如何,你身边人应该清楚。你又何必贪恋世间繁华人情?”
陆雪琪此刻的心绪乱作一团,瞬间的恐惧油然而生,那是面对生死离别的无能为力,更是对于上天的一种抵抗与不甘。
可此刻,她必须收回心绪,镇定心神,目光渐渐冰冷,手边的天琊也渐渐泛起玄青光芒,冷然道:“你再不现身,可莫怪我不客气了!”
那女子声音哼了一声,道:“你们不是焚香谷弟子,竟然能够上到这玄火祭坛第三层,果然有些本事。上官老鬼已经死了吗?不过就算他不在,你们居然能够闯过由‘赤焰兽’守持的‘八凶玄火法阵’……”
“不对!”
突然,那女子声音一下子尖锐提高,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里赫然多了一丝激动。
“不对,你们就算道行再高,但除了上官老鬼,全天下只有……只有玄火鉴能够开此祭坛三层。你,你们身上有玄火鉴?”
话说到最后,仿佛映衬着她激动的声音,瞬间陆雪琪与碧瑶周围附近的坚冰同时蓝光都亮了起来。
陆雪琪眉头一皱,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一双黑暗中的幽幽目光,已经落到了她怀中那露出一角的玄火鉴上。
古老的火焰图腾,像是在缓缓燃烧。
“玄火鉴!”
一声尖锐长啸,那女子声音瞬间高亢,夹杂着无数痛苦、惊讶、悲伤、绝望,和一丝苍凉。
“为什么,为什么玄火鉴竟然会在你的身上?小六呢?小六呢……”
她尖声长啸,仿佛失去了理智。玄火祭坛神秘的第三层之上,黑暗深处,忽然间蓝光爆发,无数道阴影在淡蓝光芒下飞舞,在黑暗与光明的间隙游动不安。
一个身影,如从黑暗深渊飞出,又似从亘古苍凉中走来,如妖魔一般巨大的影子,舞动在这个空间之中。
碧瑶怔住了,纵然她看到再凶恶可怖的东西,她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当她看清了面前的那个身影之后,她竟然还是怔住了。
久远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充斥了她的脑海。
那个身影的背后,仿佛如梦魇般飞舞着九条阴影。
她慢慢的,慢慢的,涩声道:“九尾天狐!”
……
www.www.
神州浩土,广瀚无边。世间除去号称万物之灵的人之外,更有无数生灵,与人类一同生活在这天地之间。诸如家禽有鸡鸭猪狗,猛兽如豺狼虎豹,俱是人所常见熟知。
而自远古以来,世间便颇多流传种种奇闻传说,在神州四方蛮荒偏僻之地,穷山恶水之中,有一些上古灵兽、洪荒遗种,残存人世。千百年下,无数跋山涉水擒龙捉妖的热血少年传说,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口口相传。
而在这些繁多的传说之中,狐妖一族,或许并非最凶猛最强大的怪物,但毫无疑问,狐妖却是世人眼中最神奇、神秘乃至于是唯一带着些人情世故的传说。
当诸如“黑水玄蛇”这等亘古巨兽成为无数少年心中证明自己修行实力的目标时,狐妖在人们口中,却似乎往往带有一丝暧昧。虽然一直也有流传着狐妖伤人的传说,但与其他怪物传说不同的是,狐妖一族常常会留下诸如与人相恋的动人故事,这在种种妖怪祸害人间的传说中,实在是非常突出而另类的怪事。
当然,这些不过都是在凡夫俗子、世间百姓之中所流传的,在真正的修真炼道之人眼中,狐妖一族是一群极聪慧甚至狡猾的生物。它们的力量远远不如黑水玄蛇这等不可思议的上古魔兽,但这些妖物却懂得人情,甚至传说中修行到了一定地步,狐妖一族竟有变化成人的异能,这也许就是那些凄美人妖恋情流传出来的原因。
而在狐妖一族之中,有一支最聪慧最神秘的支系,传说他们随着修行道行的增加,身后的尾巴会不断增长,百年道行会有三条尾巴,称为妖狐;千年道行便有六条,便为魔狐;而到了出现有九只尾巴的地步,便已是世间妖物的无上境界,无人知道这究竟要修行多少年才能达到,但传说之中,道行到了九尾的狐妖已经是绝世妖物,法力通神,是为“九尾天狐”!
只是这传说太过神奇,世人多并不知晓,但在碧瑶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不为别的,只因为十年之前,火龙洞下,那一对双双殉情的狐妖身影,是她一生中曾经坚定的信仰第一次受到的冲击。
陆雪琪也曾听说过种种美丽的传说,她只当那传说太过于恍然。旁人觉得不真切。可当年那火龙洞下的一幕幕,让她不由地相信,相信这一切的美好。
那深刻的记忆,一直存于陆雪琪的脑海,至今偶尔午夜梦回,那凄凉而美丽的白狐身影,依稀可见。
道道蓝色幽光,从坚硬而寒冷的坚冰中折射向周围,将这个祭坛三层照射的明暗不停。在陆雪琪与碧瑶身前,从黑暗的最深处,在淡蓝的带着些妖异的微光照耀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
一只白狐,巨大的白狐!
这是陆雪琪和碧瑶这一生头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白狐的真身,从她们站着的地方看去,这白狐竟比她们高了一倍,足有两人来高。即使是在这幽光之下,那一身纯白的皮毛依然如此美丽,平滑的绒毛如中原最好的丝绸般柔顺。
这是一只让人一眼就觉得美丽的动物,只是它身躯如此巨大,不自觉的,竟也感觉有些可怖。而事实上,这只白狐,此刻正处于极度激动的情绪当中。
原本寂静的祭坛空间里此刻已经充斥着白狐的悲鸣和厉啸,镶在白皙肌肤上一双黑色深邃的眼眸,此刻也充满了疯狂。
蓝色的光芒越发明亮,不知何时已然刮起了风。陆雪琪的衣角猎猎飘动,她不由地将碧瑶护在身后,紧握着的手腕,却越来越紧。
霍地,白狐喉间一声嘶鸣,霍然前脚离地,竟是直起身来。几乎与它动作相一致的,陆雪琪感觉到周围坚冰突然蓝光大盛,轰鸣声中,两块巨大的,足有三人多高的冰块凭空移动,狠狠向陆雪琪与碧瑶砸来。
陆雪琪眉头紧皱,天琊青色光芒泛起,载着她和碧瑶迅速向后退去。几乎就在她们身影消失的同一刻,两块巨大的坚冰轰然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碎冰散落于地。
还不等她们停下身子,整座祭坛三层上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坚冰同时都亮了起来,瞬间这空间中诡异妖力大盛,无数或大或小的冰块缓缓都浮上了半空之中,看去缤纷闪耀,竟是无比美丽和壮观。
陆雪琪眉头皱的更紧,这只九尾天狐果然妖力高强之极。碧瑶也隐隐不安,这些年来她所遇到的种种妖灵异兽,除了黑水玄蛇那般不可思议的亘古巨兽,便以面前这只九尾天狐最为强大。
只是不知怎么,当陆雪琪的目光透过无数闪耀着美丽妖艳蓝色光芒的冰块,凝望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还有它略带疯狂和深深伤心的眼神时,已经多年不见的某种情怀,就像是当年那一对殉情的妖狐身影,开始徘徊在她心间,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对这只白狐出手。
只是陆雪琪这里犹豫,那边的九尾天狐却是一声厉啸,瞬间无数漂浮在半空的冰块如被神秘力量号令一般,全部以疾如闪电般的速度呼啸冲来。
陆雪琪面色一冷,伸手搂住碧瑶的腰身,同时身子驾驭着天琊神剑向旁边飞了出去。
一时之间,只见满天蓝光闪烁,坚冰如雨,冰块对撞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电光石火的每一个瞬间,无数道蓝色坚冰,追逐着那一条青色的身影。
只是这青影犹如鬼魅一般,往往在间不容隙之间躲了过去,在满天冰雨之中,或左而右,或上而下,躲避过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层层冰雨。
白狐的尖啸之声更厉,只是不知怎么,听起来在愤怒之中却似有些中气不足。正激斗之中,忽见青影一闪,陆雪琪的身影竟不知怎的穿过了层层冰块,冲近了白狐本身。
白狐悚然一惊,浑身美丽的白毛无风自动,前爪一挥,看去正要用某种奇异法术,不料就在此刻,忽地一道青色夹杂着白色光芒从它身后腾起,几乎就在同时,白狐狐躯一震,如被重击一般,眼神一乱,片刻间妖力尽数消散,身子竟是委顿地倒了下去。
而在下一刻,青影飘至,一只苍白的手从光芒中伸出,迅速无比地向着白狐脖子抓去。
白狐低鸣一声,眼中满是痛楚无奈,但看它神情,却是随之合上双眼,仿佛认命一般,闭目待死。
触手处,是带着冰冷却依然柔顺的皮毛,陆雪琪的剑落在了白狐的喉间,白狐巨大的身躯就在她的身前,但不知怎么,此刻却只像是她手中脆弱的小鸟。
碧瑶神色带了几分垂怜,淡淡道:“放过她吧。”
陆雪琪默默地看着面前的白狐,慢慢缩回了天琊。
白狐缓缓睁开眼睛,落入它眼帘的,是站在它面前两个女子的身影。
两人一狐,就这般互相凝望着!
“轰隆!”
伴随着一阵轰鸣,在她们身后那漫天飞舞的冰块,失去了妖力催持,纷纷落下,彼此碰撞,冰晶四溅,更有白色的冰冷雾气四处飘散,从背后冲了过来,将她们的身影完全掩盖。
许久,冰尘渐渐落下,她们的身影再度出现。
白狐的目光从陆雪琪身上移到碧瑶的身上,深深看了看,随即又回到了陆雪琪这边,片刻之后,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它的话此刻听起来,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陆雪琪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不期然地望向白狐身后,很快的,她找到了她所猜想的东西。
一条如常人手臂一般粗大的暗红色铁链,锁在了白狐腰间,此刻望去,铁链之中红光隐隐泛起,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一股诡异法力。
刚才白狐正激斗之中突然失力,显然是这条禁制发挥了效果。说来也不奇怪,若非有这等厉害禁制,以传说中九尾天狐的绝世妖力,这玄火坛怎么能困的住它?
白狐望着陆雪琪,陆雪琪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它似乎也不在意,因为它在意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件事。
“小六呢?是不是你杀了它,然后取了‘玄火鉴’?”它的声音听来很低,很是疲惫。
陆雪琪沉默着,半晌之后缓缓道:“你说的小六,是不是一只有六条尾巴的六尾魔狐?”
白狐巨大的身子轻轻震了震,低下了头。
“它死了!”陆雪琪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地说着。
白狐的目光望着自己身前的地面,幽幽地道:“怎么死的?”
“十年之前,我与……两个朋友听说小池镇黑石洞下有妖物作祟,前去查看。”陆雪琪面色沉静如水,淡淡地说起往事。一时之间,偌大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只有她的声音轻轻飘荡,偶尔传来碧瑶的窸窣声。
“……最后,它见事不可为,而三尾妖狐亦死,便决意自尽,临死之前,将玄火鉴绑在了我的手上。”陆雪琪伸手从怀里拿出了玄火鉴,只见在周围幽幽蓝光照映之下,古老的火焰图腾仿佛也在轻轻燃烧。
白狐怔怔地望着玄火鉴,仿佛痴了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它低低地道:“小六是我的儿子!”
周围寂静的似乎像是死了一般,陆雪琪望着面前这只悲伤的白狐,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到底在生离死别的面前,竟如此渺小,就算修行千年的妖,竟也是如此无力。
镂刻在深深心间落入炽热岩浆里那白色的狐影,清晰的就像在眼前。
十年岁月,仿佛却只在昨日。
是什么,悄悄改变了,你我的心意?
白狐抬起头,深深望了她一眼,不知怎么,陆雪琪突然觉得白狐在笑,带着千百年沧桑回眸,带着淡淡悲哀的笑。
“它能够把玄火鉴给你,我是它的母亲,难道还不知道它那时的心意吗?”白狐幽幽地说着,缓缓转过身子,锁在它腰间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禁锢着它。
碧瑶和陆雪琪看着白狐缓缓向着黑暗深处走去。竟有些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碧瑶忽地心中一阵莫名的冲动,脱口而出:“我们可以帮你什么?”
白狐的身子顿住了,但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它的声音,忽地有一丝隐隐的激动:“你肯帮我?”
碧瑶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白狐缓缓转过身子,此时此刻,突然之间,它黑色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泛起了奇异的亮光。
“三百年前,我们狐妖一族从焚香谷中抢出了玄火鉴,但死伤殆尽,除了小六侥幸逃脱,只有我活了下来,被禁锢在这玄火坛中,身受‘玄火链’煎熬。一身法力更是被这玄火链和玄火坛下的‘八凶玄火法阵’死死压制,日夜受苦。”
它冷笑一声,道:“焚香谷若不是想从我口中得知玄火鉴的下落,早也将我杀了。”
碧瑶默默点头,而陆雪琪却时不时地去看身旁的碧瑶。
白狐看了她一眼,也不在意道:“这玄火链乃是天地异物,刚阳炽烈,一旦合锁,只有通晓焚香谷密咒之人方能开启。但除此之外,只要有玄火鉴,一样能打开此物!”
陆雪琪的目光,慢慢转到手中的玄火鉴上,淡淡的温和感觉,从玄火鉴上那个古老的火焰图腾之上,传了出来。
白狐的声音在前方继续说着:“玄火鉴乃万火之精,开天神器。你只要走到我身后尽头石壁之上,有一个圆柱形状石台,玄火链就是从那里伸出,同时深入地底火山岩浆,从中吸取无尽热力。你将玄火鉴放在石台之上,便能解开玄火链,没有这个禁制,单凭底下并无玄火鉴主持的八凶玄火法阵,已经困我不住了。”
说到后面,白狐的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心情激荡。
碧瑶和陆雪琪仍旧没有说话,面色沉静如水。
白狐望着她们,片刻之后,眼中有深深失望,忽地发出一阵苦笑,轻轻道:“你们后悔了吗?那就算了罢,其实这世间,谁又不是如此呢?”
说着,它似又要转过身子,碧瑶却忽然动了。
她慢慢向前走去,走过白狐的身旁。
陆雪琪没有说话,将玄火鉴交给碧瑶,任由这碧瑶的动作。
碧瑶走过了白狐身边,白狐也跟着转过了身子,巨大的身躯陪伴着碧瑶,不知怎么,它的眼中似有异样眼光。
“姑娘,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妖兽?”
碧瑶没有回头,没有动容,白狐跟在他的身后,甚至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片刻之后,听到那个绝美的女子,独行在黑暗中,低低自语:“其实这世间,谁又不是如此呢……”
“十年之前,我爱人亲手将他们两个放下岩浆的时候;十年之前,诛仙阵下,我眼睁睁看着众人纷纷陨落时候;时至今日,我只能用力却护不住想要护住的人时候;我我所亲近的人利用逼迫的时候……”
陆雪琪听到爱人两字,心口的那处竟活跃的跳动起来。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但这当中,竟还有一丝的甜蜜以及一丝安心。
白狐停下了脚步,玄火链的尽头对妖兽有着极厉害的禁制,它无法上前。
而碧瑶,没有停下脚步。
白狐默默地望着,最幽暗处的黑暗轻轻洒下,将那个绝美女子的身影吞没。
它忽然叹息!
这般美丽骇俗的女子竟然会被天下至凶至邪之物所沾染,此人功法高强,一但发疯,后果可想而知。更何况,她此刻竟用生命在赌,可她究竟在赌什么?
白狐淡然一笑,笑声中几多沧桑悲凉。
“世间多情自凉薄,天妒人杰自有时。”
它轻轻低语着,声音渐低渐小,依稀听见:“人间便是有这般痴情之人,才会让我们千百年下,依旧深深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