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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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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村。
小环站在村口,有些担忧地向死泽看去,只见死泽方向,早上还一片晴朗的天空,如今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看着似乎又要有一场大雨。
昨天深夜,她和爷爷周一仙还有金瓶儿等人一起在死泽之中,但金瓶儿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神色非常疲倦,同时连夜将他们二人送出了死泽。
小环私下有问过金瓶儿,金瓶儿沉默不语,只道:“如今这死泽之中,形势远比我预料危险,你们再留在这里,只怕反而是害了自己。”
小环向来相信金瓶儿的话,可要是留金瓶儿一人在此的话,她又是极其地担心,可若不离开,又害了爷爷。两难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她在,也不过是金瓶儿的包袱罢了。她既阻止不了金瓶儿,不如离开。
当夜便和周一仙离开了死泽,同时遵照金瓶儿的吩咐,今天准备了一下,便要离开此处。
她与金瓶儿温存了一会,便越发舍不得离开了。
金瓶儿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额角,轻声叹息道:“快走吧。”
小环走三步,回头好多次,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她思来想去,心绪颇不宁静,不由得暗暗为金瓶儿开始担心起来。
“小环!”
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小环转过身来,果然是周一仙快步走了过来,只听他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小环默默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向周一仙问道:“爷爷,你看姐姐在死泽之中,会不会有危险?”
周一仙怔了一下,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金瓶儿望着远处的小环与周一仙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渐渐小了。
站立了不久,金瓶儿便消失在大王村的一处。
他们的身影逐一消失之后,大王村里又恢复了平静,距离村口数丈之外的一个角落,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白衣,女的黑纱蒙面,正是青龙与幽姬。
青龙淡淡道:“这周一仙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隐藏在黑纱后的幽姬没有说话,只是望见黑纱轻轻晃动,似微微摇头。
青龙沉吟片刻,眼中似有深思之色,随即道:“此人颇不简单,而且他孙女居然和合欢派的金瓶儿有往来,日后需要多多注意。”
幽姬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们走吧!宗主吩咐我们要进行的大事,可不能耽搁了。”
青龙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淡淡一丝忧色,但面上不动声色,道:“不错,我们走吧!”
说完,他二人缓缓走出大王村,但行去的方向却和周一仙等人相反,正向死亡沼泽而去。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掠过天地间,隐隐有苍凉味道。
天色似又暗了几分。
www.www.
“轰隆!”
乌云中一声雷鸣,豆大的雨滴顿时纷纷落下,淋湿了整个天地,灰蒙蒙的一片,鬼厉站在一棵大树顶上,举目四望。
身后依然是那片巨大无匹的瘴气之墙,其实若按常理,寻常山间恶水的瘴气一旦遇到雨水,便往往会收敛沉寂,但死泽之内这剧毒瘴气,却仿佛丝毫不惧雨水一般,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巍峨不动。
碧瑶缓缓转过头来,向前望去,却只见在这内泽之中,意外的生长着茂密的森林,一眼望去,但见在凄风苦雨之中,这林子也无限蔓延,不知道有多远?而且雨势颇大,视线虽然比刚才在瘴气中要清晰许多,但依然不能看的太远。
这时雨势渐大,雷声不绝,碧瑶也不运用法宝抵挡,只是头上遮上斗篷,任凭雨水淋落身上。
鬼厉也不用法器抵挡,小灰坐在鬼厉肩头,身上毛发渐渐变湿,但看去似乎也不甚在意,只在乎口边果子,“卡叽卡叽”吃的正欢,老长的一条尾巴在鬼厉身后伸过来晃过去,伸过来晃过去,看着倒也颇为有趣。
碧瑶睫毛轻颤,忽然轻声道: “鬼厉,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鬼厉仍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
“轰隆!”
鬼厉没有回答,天空中倒是响起了一声惊雷。
碧瑶缓缓抬头望天,漫天雨丝,如刀如剑,化做万千,倾洒而下……
她身子微微一颤,忽然间神思飞荡,竟仿佛又回到了流波山的那个夜晚,那人立咋个洞口,不知在等何人。
也许是自己吧。
那般的滂沱大雨,滴落在那人的身上,那一刻,她好似忘却了惊雷,只剩下面前的自己。
这一幕,竟是刻在她深心里,这许多年来,不曾有丝毫淡忘。
她双手握紧,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甚至连身子,也开始因激动而颤抖。此刻,依偎在她袖子里的伤心花。也如往常一般,几乎同时发亮,熟悉的冰凉感觉游遍全身,温暖着她。
最后,她张开了口,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鬼厉,我们走吧!”
鬼厉点了点头。
她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鬼厉,或许她最亏欠的便是此人了吧。
幽幽十年,他杀伐成性,修习魔教功法,只为开辟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亏欠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她看着鬼厉,嘴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深深吸气,迈开脚步,向着前方森林深处,走去。
www.www.
古老的森林里,越发寂静了,冷冷的风中,仿佛有谁在那树梢,在那遥远的天边,悄悄叹息。
曾书书忽然睁眼,翻身坐起,眉头紧锁,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倒是把法相和林惊羽都吓了一跳。
林惊羽讶道:“曾师兄,怎么了?”
曾书书面色凝重,道:“有些不对劲,你们听!”
法相与林惊羽都是一惊,刚才他们谈话谈的入神,一时竟都不曾注意到身边动静,此刻连忙注意向四周观望,凝神听去。
森林中,除了依旧呜呜吹过的风声,似乎还是一片寂静,什么动静也没有。但片刻之后,他们同时皱起了眉头,远方,竟然传来了轻微的,但是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音,仿佛是百虫夜行,虽然隔着黑暗看不真切,那声音又似乎很是遥远,但这等细细声音,听来竟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
三人面上神色惊疑不定,林惊羽皱眉道:“难道又是什么毒虫?”
曾书书强笑了一下,道:“只怕数目还不少呢!”
三人对望一眼,都是望见别人眼中的忧色,在这个毒虫遍布、凶险难测的死泽之内,仅仅一日下来,他们已经对这里的凶物有了几分戒心,而且这里各种各样的古怪之物实在太多,真不知道又会出来什么东西?
就在他们三人正凝神戒备的时候,前方森林远处,忽地喧哗之声大作,片刻后一声怒喝夹杂在一片虫鸣声中传来,林惊羽等三人都是一怔,曾书书首先叫了出来:“是焚香谷的李洵师兄!”
林惊羽神色一震,疾道:“李师兄可能遇险,我出去接应……”
他说着身子正要动作,忽地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将他拉下,却是法相,只听他快声说道:“我去,这里凶险非常,你们二人在这般若心圈之中,不可轻动。”
说着,也不待林惊羽和曾书书反对与否,身子一飘,月白色的僧袍托着身子凌空飞起,片刻后他的身影就没入了前方黑暗之中。
林惊羽与曾书书都是怔了一下,但只不过片刻之后,前方嘈杂之声再次大作,怒喝连连,虫鸣喧天,其间夹杂着几声惊疑之声,显然法相已经到了李洵附近,与那些不知名的怪物接上了手。
夜幕深深,森林里冷冷夜风,突然间似乎也大了起来,声声凄厉,前方喧哗声音越来越大,但黑暗却如不可逾越的高墙,挡在了曾书书和林惊羽的身前。
似鬼哭,似狼嚎!
就在林惊羽和曾书书都渐渐沉不住气,准备冲出去的时刻,忽地前方一声锐啸,瞬间虫鸣寂灭,黑暗深处人影闪动,两个身影同时飘了回来,正是法相和焚香谷的李洵,二人身上衣服都有撕扯破开的地方,李洵身上更是隐隐见血。
只见他们身形极快,不出片刻,便飘回了这个金光闪闪的圈子之中,林惊羽和曾书书急忙上前接应,却见他们二人脸上都有几分疲倦之色。
也不等林惊羽他们问话,李洵剑眉一动,突地喝道:“小心!”
众人又是一惊,却只听着周围森林黑暗之中,忽地虫鸣之声大作,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密密麻麻,将他们包围在中间,也不知有多少陌生而恐怖的眼光,散发着幽幽光芒,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什么东西?”曾书书睁大眼睛,向四周望去,口里同时向法相和李洵问道。
李洵寒着脸,道:“是许多巨蚁,大家小心!”
林惊羽和曾书书都是一怔,曾书书奇道:“是什么?”
正在这时,旁边的法相突地轻声道:“小心,来了!”
众人一惊,连忙凝神戒备,只见在火光和轮回珠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周围森林深邃的黑暗中,沙沙之声大作,渐渐的黑影攒动,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等黑影到了近处,林惊羽等人看的仔细,登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周围不断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怪物,都是蚂蚁模样的怪物,但这些东西每一只却都有常人小腿一般大小,而数量却似乎是无穷无尽一般,瞬间沙沙的毛骨悚然的声音,充斥了这个林间空地。
曾书书等人饶是修行颇高,此刻脸色也白了几分,但那些巨蚁不知是对法相布置的般若心圈,还是场中燃烧的那堆火焰有些畏惧,虽然靠的近了,但也只是围在半丈之外,并没有靠近,但是从黑暗中涌出来的巨蚁却是越来越多,怕不下至少数万只。
黑影幢幢,四人脸上都有些发白,风声凄厉,掠过这古老森林,仿佛也在嘲笑这些愚蠢人类,骚扰了这里亘古的安宁。
那悠远的风声里,仿佛还有一缕幽幽笛声,随风飘荡。
李洵脸色一变再变,突地提声大喝道:“哪一个魔教妖孽,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这一喝,声势不小,瞬间仿佛连风声也暂时停了下来。
这一下不止曾书书和林惊羽,连法相也吃了一惊,他刚才出去接应李洵,也只是看到无数巨蚁,并不曾发现什么魔道人士,当下立刻问道:“什么,这些巨蚁是魔教妖人搞的鬼?”
随着他说话之声,笛声幽幽响起,那片巨蚁突然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个年轻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金色般若心圈外头,含笑而立,气度儒雅。
正是万毒门秦无炎!
法相面色严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年纪轻轻,道行深不可测,又能驭使万千毒虫,莫非是人称毒公子的万毒门秦无炎公子吗?”
秦无炎眉头一皱,转过眼来仔细看了看法相,忽地微笑道:“原来是天音寺的法相大师,难怪法眼如炬,在下正是秦无炎。”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悠然道:“人说如今正道三大门派年轻弟子之中,公认以天音寺法相大师为翘楚,智深德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秦无炎这里有礼了。”
说罢,微微点头,脸上含笑。
法相眉头一皱,几乎就在同时听到旁边李洵嘴里轻轻哼了一声,心中一凛。
秦无炎面上挂着笑容,但心中却是急转念头。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他出身于魔教万毒门,进入到这有无数凶兽毒虫的内泽之中,别人视若畏途,对他来说,却与突然进了宝山一般,实在是欢喜之极。
寻常可遇而不可求的剧毒之物,此刻竟然遍地都是,其中更有无数他往日也闻所未闻的奇异毒虫,在他这用毒的大行家看来,简直比万千金银还更宝贵十倍。
万毒门在魔教之中,向来特立独行,修行法门虽然与其他各宗派都是出自《天书》,但他们所继承传袭下来的,却是以神奇修真法门,辅以种种奇毒之物加以修炼,故数百年来,这一门派之中出来的一众高手,往往都是用毒的大行家。
而能够找到最烈最毒的毒物,对万毒门门人来说,在修行中的帮助之大更是不可估量。
秦无炎乃是当今万毒门门主毒神的关门弟子,天资极高,在用毒一道上更是天纵奇才。进入此内泽之后,一见此处景象,登时惊喜万分,连日来搜集了许多毒物,更碰上了这死泽之中特有的剧毒巨蚁,秦无炎尝试用万毒门“控妖笛”一试,也许是魔教《天书》果然是含天地不测之造化,这等蛮荒凶物,竟然也在天书流传下来的法门中被秦无炎控制成功。
秦无炎大喜之余,突然碰见了焚香谷的李洵落在附近,二人相见不合,动起手来,秦无炎干脆直接就把这无数“死泽巨蚁”招了出来,李洵道行虽高,但被这等无数巨蚁围住,登时也只有招架之功,若不是法相及时赶到,险险便要吃了大亏。
只是如今这形势,连同法相、曾书书和林惊羽、李洵等四人,却是一起被这个年纪轻轻,但手段通天的秦无炎困住了。
秦无炎目光流转,向法相等四人一一看了过去,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四人都是出色的人才,若凭着真实道行,自己只怕在他们四人面前还讨不到好处去。
只是万毒门向来修行剑走偏锋,古怪法门或者说是邪门歪道极多,秦无炎此刻控制着这一大堆死泽巨蚁,加上身上还有无数毒物,却是全然不惧,反而是面色如常,看这场面,还是他大大占了上风。
曾书书脑筋向来灵活,此刻却也不禁大是头痛,看着这一片片面目狰狞的死泽巨蚁,腥气扑面而来,当下低声对旁边三人道:“现在怎办,我们是走是战?”
李洵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其实以他往日的性格,此刻决然是不肯后退的,只是刚才与这死泽巨蚁一场恶战,虽然凭一人之力他就杀死了上百只巨蚁,但这无穷无尽无数的怪物一拥而上,那恐怖力量却令他心有余悸。
法相沉吟不语,林惊羽突然开口道:“我看可以一战。我料这些死泽巨蚁必定不是被人豢养,而是被这魔教妖人用什么妖法给控制住了,只要我们缠住此人,便可一战而胜。”
法相点了点头,道:“林师弟说的有理,你们二位……”
曾书书思量片刻,道:“林师弟说的不错,而且我们四人对着他一人,还落荒而逃,那也太过丢脸了。”
随着三人的目光都向李洵望去,李洵乃是焚香谷近年来最出色的人才,向来自傲,若不是秦无炎不知道从哪里召来了无数巨蚁,否则他当先一人就和秦无炎对上了。此刻面对其他三人目光,这个脸他如何丢的起,自然也是断然道:“战!”
法相立刻点头,随即低声道:“待会我们分做两队,麻烦李师兄和曾师兄在一旁为我们暂时抵住这些巨蚁,我和林师弟一起攻向那秦无炎,如何?”
三人一起点头。
他们在这厢商议,秦无炎站在外围却也念头急转,刚才他驱动巨蚁围攻李洵,但李洵道行之高,仍是出他意料之外,只一人之力,就杀死了近百头这些皮坚骨硬身具剧毒的巨蚁,而场中其他三人看去,只怕道行也是不低,尤其是那个天音寺的法相,这些年来名声更是极大。
别的不说,单看眼前这一个般若心圈,隐隐含佛门降魔大力,竟使得死泽巨蚁在自己不曾驱动之下,本能地离开那个金色光圈,这份修行道行,委实非同小可。
他正自苦恼如何对付这四人,忽然前方呼啸声起,只见金光一闪,般若心圈收了回去,那四人竟是一起向自己扑了过来,而旁边的巨蚁也是一阵骚动。
秦无炎不惊反喜,大笑一声,左手翻转,出现了一个小小黑色铁笛,却不放在嘴边吹奏,而是径直在半空划过,左手在笛上几个空洞点了几下,登时半空中响起低沉幽静的声音。
人听了倒没什么,但地下那无数死泽巨蚁却仿佛突然得到什么命令一般,登时全部骚动起来,纷纷张牙舞爪向正道四人扑来。
李洵与曾书书早料到会有如此情况,同时向前,驭起法宝,只见法宝毫光闪处,登时将当先扑来的十几头巨蚁震飞,但他们二人手臂却也反震得隐隐发疼。李洵毕竟刚才与这些巨蚁交过手,有了经验,不觉得什么意外,曾书书却是不禁变色,暗想这些畜生当真厉害。
他二人奋起神威,片刻间将无数巨蚁挡在一旁,林惊羽和法相身化毫光,如电冲上,斩龙剑化做冲天碧光,立刻把周围森林黑暗逼退了数丈之多,当头向秦无炎斩了下去。
这一剑威势之大,连秦无炎也皱了皱眉,暗想这些正道家伙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只是看他神色却并无慌张之意,左手依然舞动控妖笛,发出呜呜异声,指挥无数死泽巨蚁围攻上来,右手上则现出了一把清光四射的匕首,堪堪抵住林惊羽的这一剑。
法相在后面看在眼里,眉头一皱,认出这把匕首正是十年前青云之战中,毒神所用的万毒门奇宝,沉声道:“‘斩相思’?”
秦无炎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之色,一边与林惊羽相持,一边道:“法相大师果然见识过人,正是‘斩相思神匕’!”
法相闪身到林惊羽身边,却也没有急着出手,淡淡道:“可惜如此神兵,阁下这般人才,却是误入歧途,何不回头是岸?”
秦无炎大笑,左手舞笛,右手匕首清辉闪动,忽地连行五步,身形潇洒,口中吟道:“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他一向平和的脸色,此刻忽然浮现起淡淡紫气,与身前斩相思神匕发出的清辉交相辉映,瞬间清光大盛,将斩龙剑的碧光渐渐压了下去,同时少见的面现傲气神色,朗声道:“大师看我沉沦魔道,我却笑大师心中痴迷,这世间万道,在在道理,难道你的岸方是岸,我的岸便是海吗?”
法相微微一笑,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正想出手相助林惊羽,忽只听在秦无炎身前一片清光之中,林惊羽的声音坚定无比的传来:“天生万道,本为一体,正义道心,正在世人心间。你是魔,我是正,我便要除妖降魔!”
一声清啸,斩龙剑龙吟大作,碧光闪耀,冲天而起,从一片清光中破体而出,瞬间剑气纵横纷纷如雨,漫天盖地向秦无炎冲去。
秦无炎眉头一皱,不料此人竟然强悍如此,此刻他只要用斩相思神兵回身追击,多半便能重创于他,但面前斩龙剑这一往无前、当者披靡的一剑,他自问也难以接下,只得闪身躲过。
这般一分神,手中慢了些,那里操控死泽巨蚁的控妖笛便一时顾不上了。在后边苦苦抵挡的曾书书和李洵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虽然不过是片刻工夫,但这些凶蛮之极的巨蚁悍不畏死的纷纷冲上,他们也委实头痛的紧。
一处,轮回珠闪烁着金色光芒,从斜刺里飞了过去。
秦无炎眉头一皱,眼前这个林惊羽道行之高,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现在又加上一个法相,只听他哼了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忽地右臂袖里飞出三道黑影,迅速分开,从三面向法相急飞而去。
法相神色肃然,不敢大意,轮回珠飞到半路,瞬间金光大放,迅疾无比地挡去了其中两道黑影,但仍有一条从金光中透了进来。
法相“嘿”了一声,忽地并指如刀,白皙的手掌平伸出去,对准那飞来黑影,一声叱喝:“嘟!”
那黑影在半空中突然剧烈颤动,片刻之后如受重击,从半空掉了下来,却是只黑色小蛇,头做三角,显然含有剧毒,掉到地上挣扎扭曲了几下,便没有动静,想是死了。
秦无炎一怔,点头赞道:“‘定神通’!果然不愧是佛门天音寺第一传人,大师道行之高,在下实在佩服的紧,不过大师这般随意杀生,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怪罪啊?”
法相还未说话,林惊羽已然在前头奋力攻去,将秦无炎笼罩在一片碧光之中,口中冷笑道:“你们这些妖孽,平日里杀生无数,作孽无穷,到了这个时候却一脸正气的质问别人,当真无耻!”
秦无炎哈哈一笑,躲过斩龙剑无坚不摧的锋芒,斩相思神匕泛起清光,反击回去。同时右手抖处,片刻间从他袖子里又飞出了七、八道影子,褐色、黑色、暗红、赤黄都有,藉着法宝毫光,众人只看见竟然都是各种各样的蝎子、蜈蚣等剧毒之物,纷纷向法相冲去,一时将他堵在远处,不能过来。
众人都是为之哑然,心道魔教妖人果然邪门,这么多的毒虫怪物藏在身上,也不怕被反噬一口,其中人在远处的曾书书想的最远,居然想到万一被同门那些师姐师妹看到这无数毒虫,不知道会不会被吓的全身发软,连法宝也提不起来了?
他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手边一松,却险些被一只巨蚁在脚边咬了一口,幸好只是咬破了鞋子边缘,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凝神应付。
只不过他和李洵同时要应付这无数巨蚁,压力实在太大,这片刻工夫,他们二人又杀死了上百只巨蚁,但这些畜生仿佛是无穷无尽一般,依旧纷纷涌来。
曾书书与李洵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有退却之意,曾书书正想回头再行催促那边,但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森林深处一道轻微蓝色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一怔!
前方秦无炎眉头紧皱,几乎也是在同时,心中萌生退意。今日在场中这四人实在不好对付,前边本来以为所向无敌的死泽巨蚁,竟然被那两个人生生抵住,半晌都不能越雷池一步;而眼前这个青云门弟子手中斩龙剑攻势之烈,实在是自己生平仅见,时不时便看他用出一往无前,根本不留退路的剑势,实在头疼。
而那边种种毒物,看来也阻止不了法相多久,若等此人过来,只怕大势已去。秦无炎乃是毒神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虽轻,却极有决断之能,此刻当机立断,右手抖处,又飞出三只异种蟾蜍缠住法相,右手斩相思清辉大盛,突然间大举反攻,攻势之猛,连林惊羽也不得不退了几步。
便趁着这个时候,秦无炎突地拔身而起,远离诸人,长笑道:“今晚便到此为止吧……”
他话声未落,忽地只听前边曾书书大声喊道:“陆师姐,快截住此人……”
秦无炎吃了一惊,眼角余光顿时看到旁边黑暗之中突然有蓝色光芒泛起,他虽惊不乱,斩相思已然横在蓝光之前,自信这一剑纵然威力再大,自己也可抵挡的住。
不料黑夜之中,蓝光虽然泛起,但凄厉风声之中,突然整个天地之间瞬间寂静,从黑暗的另一侧,无声无息的一道冰凉感觉涌来,生生在他右边身子处撞了一下。
饶是秦无炎向来心思慎密,却终究在这电光石火间吃了暗亏,“哇”的一声喷了老大一口鲜血出来,胸口衣襟尽数染红。在这生死关头,他强撑一口气,片刻间右臂中“唆唆唆”响个不停,只一眨眼工夫,竟然放出了数十只剧毒怪物将众人阻了一阻,人影同时向后远远飞了出去,半晌从远处传来他愤恨声音,中气已然不足,但却凄厉的很,厉声道:“鬼王宗,算你狠!这仇,我们来日再算……”
异变陡然而生,在场众人一时都呆住了,只是秦无炎突然消失,场下无数死泽巨蚁一时失去控制,但这等凶蛮之物向来噬杀,反而更是凶悍地冲了上来,曾书书和李洵抵挡不住,片刻后连法相和林惊羽也被围了起来。
半空之中那道蓝光泛起,在空中微微一凝,突然间竟不顾林间众人,势如奔雷快如闪电一般,冲入另一侧黑暗之中。那里有人哼了一声,随即玄青光芒亮起,却没有交手意思,立刻转身离开,那道蓝光竟是不肯舍弃,立刻追踪而去。
那两人何等修行道行,转眼间只留下残光掠影,再片刻,连影子都没有了。
场中法相等人一声呼喊,齐齐飞了起来,脱离地面,那些巨蚁没有对手,平白死了许多同伴,想是十分愤怒,对空嘶吼不休。
法相等人也懒得管下面这些畜生,连忙举目搜索,不料才这一会儿工夫,森林中又是一片漆黑,那一青一蓝两道光影,竟不知去了何方,不由得面面相觑!
半晌,曾书书忽然低声道:“是他吗?”
法相沉默片刻,眼中转过复杂神色,但终是叹息一声,道:“应该是他了!”
他们二人对望一眼,又同时向林惊羽望去,却只见那年轻人凌空而立,夜风吹过,将他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英俊的脸庞之上,毫无表情,但一双眼睛,不停地凝望着这片黑暗中的森林,怔怔出神!
www.www.
夜色深深。
古老的森林里寂静一片,仿佛连黑暗深处的虫鸣声音,也突然消失不见。
就连吹拂在林间的风声,也越发的凄厉幽怨,仿佛在述说着黑夜的哀怨。
青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如踏入黑暗的轻轻过客,但在他身后的那道蓝光,陡然现身,便是这般光彩耀眼,冲进黑暗,将黑暗全部逼退,紧紧追着那道青色光芒。
陡然间,那青色光芒变化莫测。
青色光芒突然加快,青光在林间忽而穿梭,忽而高飞,速度越来越快,但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身后那道蓝光,从黑暗中向上望去,只见蓝光竟仿佛带着不顾一切的势头,紧追不舍,不肯放弃。
是谁,在黑暗中悄悄叹息?
是谁,在夜色中敞开心扉?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又退却,风声扑面然后迅速消失,那曾经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不停飘荡,回荡在谁的眼中?
“嘶!”
轻轻一声响,那道青光突然停了下来,随后消散,现出了碧瑶和鬼厉两处身影,静静站在一棵大树最高的那根树梢之上。
离碧瑶不过数尺之外,蓝色的光影竟然也是说停就停,硬生生停在她的背后,那一柄即使是在这夜色之中也灿烂耀眼无比的天琊神剑,握在白皙的手中,冷冷的,指着她。
鬼厉向树林深处远去...
夜色深沉。
风声凄切。
她们的衣服,在风里轻轻飘舞。
碧瑶缓缓的、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对了那一张脸庞。
她是这世间,这般清丽而不可方物的女子,那美丽竟不曾让岁月有一丝的侵蚀,仿佛让人窒息,又似要让人沉醉。
她寒着脸,握着剑,指着她!
天琊如霜般冰冷的剑锋,就离她咫尺之遥,连喉咙口上,也仿佛感觉得到那丝冰凉。
和莫名的,在心底深处,那淡淡的思念轰然崩塌。
风,吹动了树梢,她们的身子,也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的凝望着。
这十年的光阴,忽然间,从心底,一点一丝的慢慢翻腾起来,涌在心头。
她的手,握着剑,白皙如十年前一般模样,曾几何时,曾经握在手心吗?
她微笑了,带着淡淡的苦涩,轻轻道:“雪琪?”
陆雪琪没有回答,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的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显得苍白,夜色簇拥下的她的身影,凄清而幽美。
碧瑶,十年陡然一转,她们已然在改变,唯有执着的心,却难更改。
曾经,师傅的叮咛犹言在耳。
在这个没有月光,一片漆黑的夜晚,在这个女子面前,她突然像是回到了十年前,身子也仿佛在阴影里,有不为人知的轻轻颤抖。
一袭绿衣,莹莹一水间,好似天空中的雀鸟,让人无法靠近,却又欢喜地紧。
“你为何要如此?”那美丽的女子,静静的说着,如霜一般冷的天琊,依旧在她手间,指着她。
碧瑶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是如此明亮,仿佛无声的火焰。
碧瑶微微低下了头,许久之后,她看着自己的身影,看着在影子前轻轻摆动的她,淡淡道:“我自然有所考量!”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抿动,握着剑的手,那么的紧,仿佛害怕着什么?
那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的是谁的身影?
碧瑶!
十年之前,仿若人间蒸发,一无所踪。
没有半分的解释,她就像疯了一般,任思念将自己倾没。
她怔怔望着,咬住了唇,让自己依然冰冷,让目光千万不能模糊。
可是,是谁的心这般跳动,在久已冰凉的心间激烈跳动,那沉默许久,在无数深夜悄悄徘徊的淡淡温柔,此刻却突然如火焰一般的炽热,在胸膛上燃烧!
嘴边,忽然有一丝微微的苦涩,是淡淡的湿润。
她握剑的手,缓缓的垂下了。
她抬头望天。
风,吹动她柔而美的秀发,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原来,天空里,又开始下雨了吗?
“雪琪。”开口便是喑哑的声音,却只有这两个字,萦绕心头,话至嘴边。
陆雪琪深深望着她模糊的面容,好似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又好似一切都不曾变过。
雨滴无声的滑落在两人之间。将所有的衣衫打湿。
“你可为了此处的宝物?”明知如此,却还是问了出来。
碧瑶一怔,面带苦涩,凄然道:“若我说为了你。你可信?”
陆雪琪皱眉,没有说话。
碧瑶将斗篷拉下,让雨水从上至下的将她浸透。
跨三两步,来到她日思夜想之人的面前,与她面对面。
碧瑶冰冷的手,紧紧地包裹着同样冰冷的手。
“雪琪,我来此,只为你!”碧瑶微微贴近她,在她微凉的耳边轻声叹息。
好似情人间的耳语,好似多年不见的爱人。
这一刻的温存,胜过千言万语。
雨势虽凶猛,却总放晴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