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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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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我说的这三个字震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我这种样子,包括周书棋。
王知睿突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好过吗?”
我眼圈开始泛红,眼前的人也渐渐变得模糊,“我不会好过,但至少会比你好点儿吧!”
周书棋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拉住我的手。看着他低头看向我的眼神,我的怒火才渐渐消退了一点儿,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王知睿无奈的接着说,“你是觉得是我害死杨硕的吗?”
我的理智和强忍的眼泪瞬间崩塌,一把甩开周书棋的手,冲到王知睿的面前打了他一巴掌。在场的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
刘苏一脸震惊的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问我,“娆娆姐,杨硕哥,他…他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但很显然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刘苏是提前我们半年离开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杨硕已经去世的消息。
王知睿慢慢抬起头,轻轻地对我说,“可我是为了救你啊。”
“如果我知道,救下我而杨硕会死的话,我是不会让你救我的!”我说。
那天我和杨硕一起踏上了前往改变我们人生的航班,这班航班带着我们飞上天空,再坠落到了人间地狱。
杨硕在去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到了之后我才明白。他说,“这次去恐怕会有什么大变故啊!”原来他早在去之前就看清了局势,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往。所以我才说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记者,没有之一。
飞机落地,我们被安置在大使馆,驻外记者们都是被安置在此的。因为房间有限,我就和一个女生安置在一起,她比我小几岁叫刘苏。我很喜欢她的名字,与流苏谐音,听起来很舒服。
她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生,今年才刚刚22岁,但已经在这待了一年了。
她很开心我的到来,因为她说这里几乎没有人和她同龄,除了和她一起来的男生王知睿。现在我和杨硕来了,她就可以多几个人说话聊天了。
兴许是被她感染,也兴许是新的环境给我带来的新鲜空气,所以我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近日,这里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活动,民众发出了对政府不满的声音。
政府公职人员在对女子实行淫奸之后居然将女子残忍杀害。政府居然并没有将这位在职人员抓捕,反而将挑事的人统统抓进了监狱,进行殴打。
这一事件,引起哗然,民众纷纷起义组织大规模游行,要求那位公职人员撤职并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和杨硕此时正处在游行群众的旁边进行采访和拍摄。
一阵枪声响起,游行群众也一片惊叫,纷纷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和杨硕推到旁边偷偷的拍摄,原来是政府对游行的组织者进行了枪杀。这一举动更是引起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不满。
因此,各国纷纷断绝了与它的往来,要求总统下台。
而这位总统却仍是一意孤行,势要将国家内乱进行到底。于是,内战彻底爆发。
我和杨硕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之中由驻外记者变成了战地记者。
中国了解到这一情况,纷纷派遣军队到此来接一些不愿意留下的记者回去。
我问杨硕要不要回去,他不回答,反问我,“你呢?你想回去吗?”我沉默不语,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留下,我说,“我也不知道。”
杨硕问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说,“我以前一直想做一次战地记者,可我真正到了这又很害怕。可我如果走了,我可能会后悔。”
杨硕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要让自己后悔好了!”他说这话坚定有力,也不知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后来他去世以后我再想起这一段话,我感觉到深深的后悔。如果早知道我们那时候决定的是走而不是留,这样杨硕能活下来的话,我想我愿意带着不做战地记者的悔恨过一辈子。可是……人生哪有如果啊?
更让我坚定留下来的决心是因为一个女孩,她只有15岁,叫做阿依莲。政府派遣军队对游行群众实行惩罚之后,他们还抓了几个游行的女人对她们进行了□□,不光如此,还做出了和那位政府公职人员一样的事情,将这些女人都残忍的杀害。而这些被杀害的女人中就有阿依莲的母亲。
我和杨硕找到阿依莲对她进行了采访,她是刚刚放学才得知这一消息的。她本就与她的母亲还有两个妹妹相依为命,现在她的母亲死了,一瞬间她就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阿依莲坐在镜头面前,不知道说什么。我告诉她不要紧张,就说你想说的就好。
阿依莲慢慢抬头看向镜头,开始哭泣,整整哭了一分钟都没有说话。我差点也要被她的悲伤的哭泣所感染,一起跟着她哭了。阿依莲哭着对着镜头说,“我讨厌战争,我想让我的妈妈活过来,世界为什么有战争的存在?为什么死的是我的妈妈?”她悲愤地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是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战争的存在呢?世界和平不是人人都向往的吗?为什么一定要让鲜血和泪水玷污这个美好的世界?那时我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让制造战争的人看看,看看他们到底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
红色在中国是喜庆的颜色,可是在这里,红色代表着杀戮和鲜血。这里的大地甚至都被染成了红色,满目的红色,我想我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讨厌红色。
没过多久,阿依莲拿起了枪,那时她是来与我告别的。她笑着对我说,她必须要拿起武器了,她说她还要保护好她的妹妹们,她说她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爱的人。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我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悲伤难过。她还说让我也一定要带好我的“武器”,帮助他们找回和平。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种使命感,带着阿依莲他们的期望,继续了我的战地记者的工作。
没过多久,政府就开始使用化学武器来抵制民众的反击,甚至连儿童都不放过,那次的化学武器袭击事件,遇害者高达700多人。这就是总统匡扶的所谓的正义吗?据说还有一位小学生,因为拒绝参加支持总统的活动,而在全校师生面前被枪杀。
在这里的日子,确实达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每天忙的没有时间去想周书棋。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总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他,也许他也正在和我看着同一片星空,同一个月亮。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像我思念他一样思念着我。
一天夜里,刘苏问我,“如果在这里牺牲,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觉得遗憾的?”
我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说,“没有尽到子女的责任,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刘苏听到话里的八卦,问我“那个他是谁呀?”
我转头俏皮地说,“周书棋!”
刘苏切了一句,“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追星啊?我还以为那个他是你男朋友呢!”
我眨了眨眼睛,“他是我男朋友啊!”
刘苏不理我,蒙上被子睡觉。人总是这样,只相信自己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却不知道越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出来的话最可能是真的。
我和杨硕还有王知睿刘苏在这相处的日子里,渐渐形成了一股名为“战友情”的东西。我们四个还被其他报社的哥哥姐姐们称为“战地四霸”。因为我们四个年轻有活力,总是跑在战地的第一线,互相照顾然后情报互享。
一天,我和刘苏一起跟着几个士兵拍摄,王知睿和杨硕则是到了更危险的地方去跟拍。他们觉得女孩子还是适合安全一点儿的任务,却没想到敌军使用炮弹攻击了我们所掩身的房子,房屋瞬间倒塌。但幸好炮弹的落点距离我们很远,不至于把我们两个炸死,只是我俩却被压在了重重的房梁底下。
倒塌的房梁打了我右边的太阳穴附近,瞬间我感觉右眼非常不舒服,睁都睁不开。其他情况倒还好,毕竟我和刘苏跑的比较快,而且这里也没那么多的水泥钢筋,勉强还可以活动。刘苏的右腿受了伤,虽没有伤到筋骨,但还是流了很多血。
我们两个当时刚好走在楼梯上,所以刚好卡在房屋倒塌的缝隙里,出去的话凭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等待他们的救援。我们两个勉强还可以活动,我就撕下来自己的半条裤子帮她包扎伤口,血也慢慢止住了。
我们两个靠在一起休息,刘苏心里其实很害怕,她牙齿都在颤抖,小声的问我,“娆娆姐,你说我们两个会不会死在这里?”
我转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坚定的说,“不会!”
她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说,“因为我相信杨硕,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后来刘苏跟我说,其实她真的很害怕的,但是看到我的眼神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相信杨硕,是因为我知道杨硕是一个正义的人,他会为了不公的人呐喊,会处处帮着我,是一个善良到不能再善良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他一定会来救我们!后来事实也的确如此。
刘苏看在我的肩膀上问我,“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见的人和想说的话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发反问她,“你呢?”
她笑了笑说,“我最想见我妈妈,也不知道她和我爸现在怎么样,还想跟他们说句对不起,毕竟我这么坏,居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说着说着她就哭了,摸了一把眼泪,接着笑着说,“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就申请回国,再也不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我好想回家好想我爸妈啊!”
我帮她擦了擦眼泪,冲她点点头说,“我们一定会一起活着出去的,到时候我去你家做客,你要给我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哦!”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冲我笑了笑,又重新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呢?如果活着回去最想见的人肯定也是我爸妈吧!那个整天我不在家就会想一在家了就会不停的骂我的妈妈,那个会给我做一大桌子饭菜等我回家的爸爸,我都想见,想和以前一样躲在他们的怀里。
不光是他们,还有一个人,我最想见!我真的好想他,如果现在就要死去,我也想拼了命地去看他一眼。真的很后悔,当初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跟他说了分手,很后悔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更更更爱他,很后悔即使是现在要死去也不能在他的身边。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我甚至都怀疑我可能会就在此刻死去,因为过于想他,思念致死。
我和刘苏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我只知道外面已经黑了,透过缝隙还隐隐约约能看到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
我抬头看向天空,却发现右眼有一些不太对劲。我抬起手捂住了我的右眼,发现我的右眼看不太清东西,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刚刚房梁打到,才导致的短暂反应,过不久就会好的。
我的腿已经麻了,刘苏靠在我的肩膀上的头也很烫,估计是因为受伤才发烧的,我不禁心慌起来,有一些着急。
我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敢发出声音,怕是一些反动分子。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和刘苏在这里,他们可不会管我们的战地记者的身份,直接就会打爆我们的头。
我静下心来慢慢的听,分辨他们的声音。当听到杨硕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可人一放松下来就容易疲惫,我沙哑着嗓子叫杨硕,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哭着拼命的叫杨硕的名字,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他听到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手电筒的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我越过灯光看到了杨硕的脸的瞬间,就彻底昏了过去。我已经处在高度的紧张之下将近七个小时了,一放松就陷入了昏迷。
我是在大使馆附属的医院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杨硕就在我的病床前面。看到我醒来冲我一笑,“你个臭丫头,可算是醒过来了啊!”
我还有一些虚弱,没力气跟他斗嘴,有一点儿口渴,拍着他的胳膊跟他说想喝水。他起身帮我倒水,把我扶起来喝水。我咕嘟咕嘟的喝了整整一大杯,心满意足的眨眨眼。
可我发现我右眼好像被什么遮挡住了,抬手摸了摸发现是一块儿绷带。我心里好像知道了什么,但还是笑着问他这是什么。
我看到杨硕的脸瞬间就变得暗沉,他皱着眉不敢看我,对我说“医生说,你右眼的视网膜在撞击中脱落了,以后你右眼可能看不清东西了!”
我看到他一副悲伤的样子,我知道他肯定在自责,一直以来他都把我当做妹妹照顾,这次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心里一定比我还要不好受。
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嗨?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一只眼睛嘛!反正我还有左眼啊,又没有瞎。而且,偷偷告诉你哦,我的右眼视力本来就比左眼差很多,所以我还得庆幸伤得不是左眼呢!”
他看我这样好像更加难过了,我看到他攥紧了拳头,“你别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这样我反而更心疼你!”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哟!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一只眼睛算得了什么啊?更何况只是视网膜脱落,现在医学科技那么发达,以后一定会治好的。最最最重要的是,视网膜脱落并没有影响到我的眼球,所以我还能继续保持着我的美貌!”
杨硕被我逗得终于露出一点微笑,感叹我的乐观。
其实我也并不是不在意我的右眼,只是我觉得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和眼睛比起来,我更不想让杨硕带着对我的愧疚活着。
刘苏很快也醒了过来,她比我要幸运的多,她只受了一些皮外伤,都没有伤到筋骨。她和王知睿在知道我的眼睛受伤的时候,都流露出了对我的同情,但我很不喜欢。我不喜欢被人同情的感觉,这样我会觉得我是处在弱势的一方,因为对我来说,同情是强者对于弱者才会流露出的感情。
在出院以后,刘苏果然应她当时所言,申请回了国。我,杨硕和王知睿送她上了回国的飞机,相约着一定要在北京再次相聚。她走之后,战地四霸只剩下了我们仨。
我很快就恢复了身体,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虽然每天都会有那么一阵枪声炮声,但好在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屠杀,这段日子还算比较太平。
我们三个相依为命,在这充满血腥,背叛,争斗的战场上互相依靠着爬行。
最终,最可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战争由内战转为国家争夺战,多方势力共同参与,战争愈演愈烈。各种的枪炮声,子弹上膛声,人们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让我更切切实实的体会到战争带给人们的苦难。
我们三个接到线报,今天将会有一场不大的对战,于是我们仨早早的就到了地点。却没想到到了之后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准确的说,是一个活人都没有。驻守在这里的士兵全部都死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杨硕说他去看看别的地方的情况,我和王知睿留在这里拍摄一些素材,留作备用。突然一只伸出的手把我拉住,把枪口对准了我的太阳穴。我一瞬间竟然都没反应过来,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知睿手里居然也有了一把枪,对准了那个士兵。
我不知道王知睿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枪,我只知道战地记者是没有资格拿起枪的,因为在拿起枪的那一刻,战地记者就失去了被保护的资格。
不光如此,显然王知睿是不会用枪的,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也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现在双方处于对峙状态,谁也不让谁。我现在只希望杨硕千万不要回来,他一回来局面就变得不平衡了。
可是事与愿违,杨硕还是回来了,我看到那个士兵更攥紧了他的手枪,一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杨硕冷静了一会儿,用他们的语言跟他们说明了我们的身份,说并不会伤害他,士兵才微微放松,但仍然没有放下对准我的手枪。
杨硕让王知睿放下枪,王知睿颤抖着声音说,“如果我放下枪,他就会杀了许娆的!”
杨硕回答他,“不会的!”
王知睿这才缓缓的想要将手里的枪放下,可是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枪炮声,那个士兵像突然发疯了一样对杨硕说,“你骗我!”于是疯狂地朝着杨硕开枪,我看到子弹一个一个从我身旁飞向杨硕,就好像是我开枪射向了杨硕一样。
我迟缓的向杨硕的方向看去,他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上,他的身旁,身上还有一滩鲜红的血迹。子弹也用光了,那个士兵像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东西,我不想去听。
我颤着脚步朝着杨硕走去,我想象过好多人可能会死在这里的情景,可我从未想过,最不可能死的杨硕现在居然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身后的王知睿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手枪,嘴里一直喊着不可能不可能,我都不想听。我趴在杨硕身旁,想要叫醒他,我觉得他好像就在跟我开玩笑,他下一秒可能就睁开一只眼睛看我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就被我骗啊?”
我摇了摇他,“杨硕,我这次没被你骗哦,你快点儿起来吧!”
杨硕一动都没动,我不死心的继续摇他,“文思要是知道了你开这么大的玩笑,一定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他还是没动,我佯装生气,“你怎么还不快点儿醒过来啊?我说了,我都已经看穿你的谎言了!”
这一次,我好像又被他骗了。他最终都没醒过来。
等我彻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王知睿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整栋楼里,只剩下我和杨硕。那个挟持我的士兵也因流血过多而死,倒在了那群死去的士兵中间。
我背起了杨硕,我要带他离开这里,我不能让杨硕也和他们一样躺在这冰冷的地上。我要带他回家,要带他去见他最爱的文思!
路上,我还笑着跟杨硕说一些以前的笑话,真的就好像他在睡觉一样。
我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去了火花箱,从一个人最终变为了一坛骨灰。心里难受的像是有人在在我的心里钉钉子一样,嗓子也沙哑的不像样。
当日,我亲自播报了杨硕去世的消息。然后就申请回国,因为我不想让杨硕在这里多待一秒,我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