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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漠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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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一驾装潢精致的马车出了安定门,缓缓向西驶去。
几个骑马的黄衫侍卫紧紧环绕在马车周围,使人不由得疑心车上究竟是什么尊贵人物。
然而这群车队既没打出张牙舞爪的大旗,也没摆出什么排场架势,甚至连送行的人也没有,仿佛只愿不引人注目地偷偷溜出长安城。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名唤李璟的少年端坐于车上,将满十四的他眉宇已渐渐长开,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这句长安流行的格律。
也对啊,他就是要西出阳关,去往离长安十万八千里的朔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仰起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这丝毫也缓解不了压在他心上的万吨重担,反而徒增了他的伤悲。
一个鬓发略有花白的老仆小心翼翼地撩开了车帘,开口道了声“小王爷”,抬眼看见少年愁容满面,住了口,不确定是不是该在这时打扰他。
李璟看清了来人,强咽了满腔悲戚,挤出一个苦笑,轻缓地说道,“郭伯伯,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郭松服侍了恭王府两代人,几十年来忠诚不渝、尽心竭力,自然赢得主子的殊遇。尽管就连王府的小主子也颇为礼遇地唤他作伯,这个将一生奉献给王府的老人仍恭谨如旧,丝毫不敢居功自矜。
恭王终还是放心不下,叫自己最信赖的心腹千里迢迢跟去了漠北。
“小王爷,”老仆人弯着腰进了,瞧着狭小的车厢实在容不得他站立,便靠着狭窄的一角坐下,说到,“前面就是慈溪寺了,日不落便能赶过去歇息下。”
慈溪寺......李璟隐隐觉得记忆深处传来阵阵痛楚,仿佛已愈合旧伤口被重新割开,翻出烂肉瞧给人看,他缓缓开口:“我记得先帝崩殂后,四皇兄......崇王的生母惠太妃就是在慈溪寺出的家......”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
老仆人终忍不住开口提醒小主子:“崇王是万万不能再叫的......”
是啊,他已经被削爵夺奉了,被那个一手遮天的女人。
平日里素来温和内敛的小王爷忽然露出了愠色,他忍不住提高声调:“他们给他强安的罪名是谋反,谁能相信一个无甚人辅佐的虚王竟有谋逆之心?”
他还未满弱冠......李璟喃喃道,语气中竟带着些许委屈。
他还在宫里时,与四皇子素来在一处玩耍,深宫人心疏离,有个还算交好的玩伴不容易。
“殿下......”老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我知道......”李璟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恢复了平日里不愠不躁的面皮,宽慰道,“这不已经不用待在那妖姬的眼皮底下了吗,你不用担心,我在人前自有分寸。”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李璟淡淡地开口问道:“晚上宿在慈溪寺,怎么也避不了拜见太妃吧......”
他长吁一口气,“她问起崇王我该怎么说啊......”
“这里离驿馆还有多远?”李璟话锋一转,问道。
“二十几里路。”
“天黑之前能赶到吗?”
“怕是赶得再紧也得再要五六个时辰......”
......
“还是赶到驿馆吧。”他闷闷地最后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