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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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侧卧。”
俞禾略显艰难地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再次拿起筷子，回答道。
沙拉咸的过分了。
她本来尝第一口就想告诉他的，但是她想起刚刚潜入厨房寻找水杯时发现了厨房左侧门的一个不同寻常半米宽的空位，墙上面未擦净新鲜齐整的条型油渍和一个看似使用了很久的插座——
面前的这个男人为她拆掉了一个家庭式全自动料理机。
并且好像自己承担了这个机器的重要职责。
俞禾：……
她其实挺能理解人类适时想偷懒的情绪，再加上有些时候千篇一律的美味确实比五花八门的难吃很容易让人接受。无论是以前随父亲住还是后来去了哥哥家，两位因为工作忙的团团转的先生总是愿意用这种手段来取悦自己的胃。
所以俞禾自觉自己对生活科技的接受度还是很高……不过对方好像误解了自己十七岁时的状态。
……但是这并不影响自己对他的感动——
她踌躇片刻，又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你睡主卧。”祁深又状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她碗里菜的余量，开了口，“实在影响生活的话，你可以不用选择石膏这种古老的方式，现在有一种科技……”
“多谢不用，我睡侧卧。”俞禾泄愤一样嚼了一口小番茄，甜爽的汁水裹挟着腥咸味道打着转直冲天灵盖。
假如可以自己做饭好了。
“所以为什么你总是要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较劲。”
祁深说着，又伸手将碗拿走。
俞禾的筷子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放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客人，我并不是俞禾……呃我说你喜欢的那个。”
“你这么觉得。”祁深夹起一个小番茄往嘴里送，然后露出了不可描述的表情，捂着嘴急促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意外的，可能是因为环境熟悉的缘故，俞禾并没有感到像在医院一样不被理解就歇斯底里想哭的感觉。
她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撑着脸侧，开始了她的阐述：
“我并不认为我和俞禾可以被看做同一个人……啊啊好麻烦把我设为俞禾撇好了。”
对面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请继续，俞禾撇小姐。”
“我，俞禾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你喜欢的俞禾的不完整形态。”俞禾看着对方认真喝水的模样，莫名得想笑。
“我认为，一个人度过的经历塑造一个人。”
“我还没有到能接受现在一切的地步。”
对面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按着玻璃杯用力得发白。
“因为缺失了一些经历……说是记忆也可以，请原谅我不能接受现在这一切。”
祁深手指摩挲着桌上玻璃杯，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自语：
“缺失了一些经历吗？”
俞禾回想自己刚刚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或者晦涩，回道：
“开悟一下啦。哲学满分。”
对面倒是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移了话题，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开始收拾好像没动一样的餐桌。
“假如你这么能讲的话还真的不担心你的哲学笔试不及格啊大小姐。”
憋这句话太久了吧这家伙……
俞禾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回怼：
“那要是我穿回去笔试没及格，允不允许我去捶十七岁的你啊。”
端俩盘子的走进厨房的祁深极为做作的冷笑了一声，成了这段对话的结尾。
本想就此坐下的俞禾看着桌上的盘子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这家伙不会洗碗机都拆了吧……他要亲自洗碗吗？我要不要出于人道主义向他解释一下自己对科技的接受范围？
带着这样的想法，俞禾扶着墙向厨房走去。
“诶祁深……”
在她站在略显狭小的廊道里看着他，在厨房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他低垂着眼，目光显得晦暗，像是在光与影的边界生出的暗沼，由此瞳仁的两个光点更加亮的有些骇人。
“俞禾。”他的声音坚定，不容置喙气势甚至使她点了点头。
他要说什么……
俞禾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粘稠。
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假如你穿回去以后，会对十七岁的祁深产生好感吗？”
“哈？！”
俞禾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种“裤子都脱了你问我这个”的感觉无情的在抓挠着她的心脏。
“那你当我没问。”
罪魁祸首转回头去，只在她的视线里留下一对红得发烫的耳朵。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啊……”俞禾莫名其妙，心里无名的火又燃了起来，气冲冲的回了话，“要是穿回去我第一个锤爆你阻止后面所有的事发生好吗！”
说罢，俞禾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侧卧去了。
“诶，姑奶奶醒醒。”
一个爆栗响在俞禾脑门上帮她物理脱离睡眠状态。
俞禾“嗷”了两声本来想争辩“自己是个病患”，却发现自己左手完好无损——只是看上去被长时间压在桌面上垫着睡觉有了红印。
她揉了揉眼睛，耳朵也逐渐恢复清明。
是吵闹的同学
是学院的课桌。
是十七岁的俞禾？
“我回来……啊痛！”
秦昭阳从桌肚里拉出她的书包，呼噜了一下俞禾的脑门，又拍了拍她的背，催促道：
“绝了。布尔老师的课你都敢睡……时间表给你抄了放包里了，暑假记得找我玩啊。”
“嗯？”俞禾略显回不过神来。直到秦昭阳将成绩单塞到她手里看到哲学后面有一个大大的E，她猛的回过神来。
是梦。
祁深这个小兔崽子。
“补考下个学期开始前……你要提前返校啊。”
突然的反光吸引了俞禾的视线。
是右边。
是秦昭阳。
她弯下腰来看成绩单。
发丝挂在耳畔露出了耳边华丽而又精致的吊坠，它反射了侧窗照射进来的光，甚至还划过了俞禾的颈侧。
俞禾下意识将秦昭阳的长发拢下来拉下来替她遮住。
“你才是疯了！学校不允许带饰品你知不知道快给我下了！”
“嗯？”秦昭阳惊恐的捂住耳畔的头发，“我……我没有啊？！”
“你还说没有你都……”
俞禾气急，掀开她的长发。
诶？
是少女莹白的快要露出青色血管来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
没有。
连耳洞也没有。
俞禾心一下落了下去，没由来的开始紧张。
心里突然升起了荒诞的念头。
“我要去找祁深。”
面前秦昭阳的脸仿佛也开始变得模糊，俞禾听到秦昭阳疑惑地拖长了声音：
“祁深——？”
俞禾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我要去找祁深。”
秦昭阳突然站了起来，将桌上东西一收全部拢进俞禾包里，往她肩上一挂。
俞禾被秦昭阳不熟悉的力道捏的沁出泪来，却不得不被拉着走出教室门，穿过廊道，走到楼梯口：
“秦昭阳你放开！我要去北区！我要找祁深！你放开啊！”
“你不要去北区，那里有人要跳楼。”
前面的秦昭阳声音突然带了哭腔，细细碎碎的扎得俞禾的脑仁疼。
跳楼？谁跳楼？
来不及多想，终于借着秦昭阳抽泣的功夫甩开了她的手腕，俞禾倒退了几步，可秦昭阳却浑然不知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俞禾脑袋发懵，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秦昭阳……你怎么了？”
走到楼梯最后一阶，秦昭阳回过身来，已是泪水涟涟。
两只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绝对不是哭了不到一分钟的成果。
俞禾喉头发涩，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秦昭阳哭成这样。
她努力想说出些什么，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只能“嗬嗬”的发声。
她眼睁睁的看着秦昭阳，抹干净眼泪，嘴唇发颤，细若游丝的开了口：
“俞禾……你下来啊……”
“呜啊！”
车子猛的振动一下，俞禾头在玻璃上狠狠嗑了一下，第二次物理脱离睡眠状态。
“痛不痛？我说了回家再睡。”
俞禾还沉浸在刚刚荒谬而又恐怖的场景里，冷不丁被叫一声才发现前面有人。
“哥？”
俞禾前倾着身子，把驾驶座上的脸扳过来，却被他挣脱了去。
“去去去闹什么闹。”杜青州面容微带怒色，“我这车没装自动驾驶的。”
俞禾无神的坐回去，心里却泛起了无边暖意。
即使在梦里，有哥哥的存在还是让人心安啊。
“怎么了？”前面再次发问。
“啊没什么……”俞禾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学校今天有跳楼的。”
杜青州笑了一下：“没考好吗？”
“不太清楚。我没考好还不是照样没跳。应该有别的原……哥你在响电话。”
俞禾本想抱起后座抱枕，猛然发现杜青州的手机在振动。
屏幕上亮起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号码。
“嗯？我一直开车没听到。”
“要拿过来吗？”俞禾手指触到屏幕，烫的吓人。
仿佛要把听筒那头人的急切一并传过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帮我接。”
闻言，俞禾划开锁屏将手机放到耳畔——
起初是嘈杂的人声，像是在议论些什么。
然后是抽泣声。
“喂？”俞禾不太明白这通电话的用意。
“啊————————”
一声少女凄厉的尖叫从听筒那边撕裂开来，仿佛将她活生生劈成两半。
“咚！”
俞禾喘着粗气，睁开眼睛。
梦……什么意思？
俞禾身上还带着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环顾周围看什么都仿佛充满了恶意。
外面是走动的摩擦声，不止一个人。
俞禾双脚蜷曲，头脑放空，一时只想放声哭一场。
然后就听到外面祁深温柔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进来：
“嘘。不好意思可以小声一点吗？我的太太还在睡觉。”
俞禾一时鼻头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注意到房门开了一点点，那引发这场哭泣始作俑者侧身进来。
“外面在装料理机……怎么了？做噩梦了？”
祁深三两步走上前来，想抚摸她的头也不是把她揽进怀里来也不是，只得坐在她床边等她哭完。
“别怕。做什么噩梦了？”
俞禾抽了两下鼻子，避重就轻道：
“哲学拿E了。”
面前男人差点没崩住笑出来。
“没事。你现在也不用考……要不然你打我也行。”
俞禾拿着睡衣袖子抹了两把泪，又接了他的帕子攥在手里。
许久，她小小声开口道：
“虽然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能不能带我见识一下。”
“什么？”
“我想看看俞禾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说罢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俞禾撇想看看俞禾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祁深闻言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
他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