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幕 悸动之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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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伸直了背，叹口气，试着不让眼泪在一不小心中流出来。她把黑百合旗帜挂在酒馆内外每个显眼的角落，环顾着一脸惊讶的客人们。
想让远在山城昂德斯坦利的分店也维持主店的水准，是众多血蔷薇酒馆老板公认的苦差事：酒馆所有的酒酿，来自矮人族的抱怨与人类的憎恨，但，即便如此，由于矮人蜜酒实在是太过美味，当然拥有一批固定的客人。鲜血则吸引着另一批神出鬼没的大客户。
山城昂德斯坦利的血蔷薇酒馆座落在一棵活生生的树上，老树苍老而浓密的枝叶将旅店轻拥入怀：宽阔的木搭平台上奇迹般叠起三层楼阁，卡子似的木棍把屋子固定在厚重绿藤之下，让台阶状楼阁看上去像坐在树腰上的豌豆夹。清晨的阳光投射到昂德地门，酒馆大厅便笼罩在不断跳跃的温暖光线中。
随着下午的阳光逐渐逼近，阴影也跟着慢慢伸长。昂德血蔷薇酒馆分店的招牌上飘荡着象征死亡的黑百合旗帜，路人们纷纷谈论着店主的用意，这时只有走进这家昂德地门最大的酒馆，才知道魔都主店的老板劳尔去世的不幸消息。蒂娜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刚才在使用的刷把，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洁液的香气。
“先生，您真的只要蜜酒吗？”听到店员报告的蒂娜以一副待战的态度询问，基诺扬起靠右的眼角，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墨绿色皮肤的树妖。他困扰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轻扣金恩桌边，桌中竖起的菜单微微摇晃。
“实在很抱歉，我以为您这样的客人只点用嫩汁呢（注：鲜血的隐语）。”蒂娜弯下腰抱歉地说着，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请稍等，食物和酒马上就到。您看我这样子，刚才有个伙计把一整桶麦酒打翻，我在帮忙收拾呢。我年纪大了，脑子没一百年前好使。这年头，没了万福魔法还真不习惯。劳尔也去世了，这世界真的疯癫极了。”
碎碎念着，碎碎念的老树妖转身回到厨房，基诺心有余悸地看着她，等到其背影消失在黄色门帘的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金恩正好沐浴在窗户射入的金橘色光芒中，眨着蓝眼睛迷惑不解地望着契约者，“基诺，你不需要血吗？”
“其实也不是，不过这些酒馆都一副态度，总以为我每次都会点鲜血，然后大吃一惊地问‘您真的只要蜜酒吗’，好像生怕认不出我是谁一样。”他趴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臂搭在后脑勺上，刚睡醒的惺忪让他像个撒娇的小学生。
金恩不禁乐起来，“还没睡够吗？出来就这副快死的表情，凤玉也是为你好。”
那对金色眼睛黯淡下来，消沉的阴霾聚拢到蓝头发的头顶。迅速的阴晴变化让金恩顿时摸不着头脑，而正好在尴尬的沉默期，酒馆一角发生了争吵。
“夏将军受重伤？！你哪儿听的道听途说！”吧台出去第三张桌子的靠墙座位上，穿着纯白胸甲的战士站了起来，他左心口绣着象征山神兼战神伦巴特的战歌符文，是位年轻气盛的伦巴特战士。浅黄的短发下有一双咄咄逼人的褐色眼睛，这时正怒气腾腾地瞪着对面桌子周围坐姿放肆的山地妖精。
“嘿，好笑。明明就是新闻，还说我道听途说。你们这群好战份子好像不懂面对现实嘛。万福魔法消失了，夏布·亚尔就是个普通的人类，他早就该老了。”
四只穿着破烂的妖精讥笑起来，随时草木皆兵的年轻战士真的拔出了他的剑。
“伦巴特守护者绝不许有人侮辱他的统帅！”听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拔剑声，让热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名年轻的伦巴特战士。他毫不避讳世人不解的目光，满脸虔诚的样子就像随时可以牺牲的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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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建造在云端的空中花园，一座城市耸立在西低东高的雪山南坡。
它的名字叫“昂德斯坦利”，即通常所说的“山城昂德”。
它远远看去像一座土黄色的四层平顶金字塔，由无数平房、楼阁、斜草坡、大树与白色石梯组成，在倾斜的地势上勾勒出四道水平面。当然，这是垫高低洼和填平落差的匠心独运，并且明显是当地心灵手巧的山地矮人的杰作，似乎也是刻意为了要把山城和山脉区分开，这座大城市从很远便能用肉眼看到。
这座城市所在的位置是欧凡大陆最东方，南方山系向北延伸的末端，在著名的马沟遗迹西北侧，也是米尔山脉出口处第一座大城市。在以地门、冲门、玄门和天门区分各平台名称的同时，从睡火山山口奔流而下的热泉——九天瀑布正好挂在天门东崖后的山壁上，经崖壁分流变成两股瀑布绕城继续奔涌，最后在地门西崖的鱼嘴汇合成更大的瀑布。
晴朗的日子，远看昂德斯坦利，就像空中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升腾的水汽闪耀着银色亮光，像是炫耀又确属奇迹，看到便让人忍不住想置身其中。
天门圣主城堡的屋顶修成毗卢帽形状，青灰色楼身有一半都淹没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中，最后不得不使用魔法来阻挡水汽，让城堡的东侧看上去像插上一只巨大的羽毛笔。
傍晚的阳光经过层层折射缓缓流泻进干净整洁的城堡室内，在城堡第四层东北角的宽敞房间里，林恩在向阳台的花圃浇水。站在花圃下的台阶上，花台正好在她腰部的位置，林恩围着围裙，熟练地打理着山城最常见的冰蓝花。
她身后是一大块半透明的米色落地窗帘，一名高大的男子将红色长袖风衣套在黑色连身铠甲之上。他将成对的伦巴特之纹章当作顶针扣在风衣衣领下的左右开孔中，连接着金属纹章的银色锁链中央，一枚蓝宝石嵌在四角星形状的银饰中间，银饰下方还吊着两串红色魔法珠，珠子碰撞在一起时会发出类似铃铛的清脆声响。
“林，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出门看看了。”
这是夏布·亚尔将军，山城昂德斯坦利的军事统帅，冠以伦巴特之象征守卫山城一千七百年之久，拥有很高的社会历史评价，并直到现在还勤于公务，毫不懈怠。
前两天他与城主琉科斯·希郎参加了南方魔都柏修斯的千年会议，在血族之王的决斗中为掩护观众疏散而主动扛起即将崩溃的魔法防壁，不知是谁在暗处给了他一记暗箭，射穿他右胸膛，让山城代表团直接提前返城。
貌似，今天他气色不错，已经能自己穿衣服、说话和行动，于是沾沾自喜起来。
夏将军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傍晚金橘色夕阳洒在他仍显憔悴的脸上，他寻找着护理花盆的未婚妻——林恩站在花坛边，眼神变得严肃。
“夏…回房间…去，你…伤得很…重啊！”
她搁下水壶跳下台阶，以最快速度走到夏的面前，还想争辩的男子被她轻轻推回屋里，架到床边坐下。林恩以女主人的架势命令他脱掉风衣和铠甲，不能够穿这些硬邦邦的衣裳。又从杂物柜里取出傍晚的药量，拿到夏面前让他立即喝掉。
“至于这么严重吗，小伤而已，和我以前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个啥。”
“小……伤？”林恩显得很生气，平素除工作外不和夏争辩的温顺绵羊变成了威严的主君，“你也…真是的，明…知有…暗箭却还…不躲，这不是…自找的…吗？那么深…的伤…口还说…没事，我虽然…说话费…劲，但我不…是不懂…道理。”
也许等林恩说完，她想表达的内容已经可以用笔在纸上写完三遍。事实上平日制定防卫计划，或者处理罪犯案件时阐述战术，这位看不出是昂德首席军事幕僚的小姑娘确确实实是用纸写好作战计划，交给夏，由夏再找人在圆桌会议上宣读。
如今，她多了一个身份：夏布·亚尔将军的未婚妻。虽然在昂德居民的记忆中，自有了夏将军开始就有了在他背后参谋的她，二人总会成双入对，但要说谈婚论嫁却还是近几年的事情。也就因此，暗地里流传夏衰老的闲言出现了——如果千年将军不是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为何会考虑到找个老婆生孩子这种事——要知道，他可是欧凡大陆上最有名的光棍。
“行吧，那你来给我脱？”
夏张开双臂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漂亮的未婚妻，一头黑发流苏的黑眼睛姑娘林恩，是夏参谋部里最清秀，有着“月光美人”之称的玫瑰花。
林恩怀疑地看着最近越来越不对劲的夏，将药瓶啪一声放在床头柜，转身就走。夏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右背上拉扯的剧痛让他蹲坐在地。
发现情况的林恩慌忙扶起他，夏将未婚妻温柔地揽入怀中，靠在自己温暖的胸膛，并将林恩羞红的脸转向自己，拿过药水放在她嘴边。
“林，能不能由你亲口喂给我喝呢？”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暧昧，林恩想推开夏却被他牢牢控制着。她感到胸口涌起的潮水很快漫过心脏偏上的位置，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夏手中的瓶盖被旋转打开，林恩偏过脸却马上被夏拨回到面向他的位置。
正在此时，大门响起铃铛的清脆声，林恩忽然像赢来救兵般跳出夏的地盘，飞快跑到门口。而身后的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她可能还没敢去想。
“阁下，没想到是您。”
拉普·琼斯显得很吃惊，当看到林恩像只红苹果的脸，似乎猜到点什么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林恩稳住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解释道。
“夏大人已经醒了，你们先聊，我回去了。”
“看出来了。”
琼斯拍拍林恩的肩膀，擦过脸蛋滚烫的小姑娘走向夏的床头。林恩向身后最后看了一眼，从恍惚中醒过来，抓狂般往外跑去。
琼斯注意到林恩的变化，偷笑着转向拿起药瓶在犹豫的上司。这时，夏眼睛里的责难在视线交汇时送到，琼斯连忙立正，用报告电文的标准语音道。
“夏将军，今天四门巡逻并无异常，请将军放心。”
“是吗？”夏露出不满意的表情，“安魂岭看过没有？鱼嘴看过没有？南集市有认真查过吗？我看你能得出无异常的结论是在安慰我吧。”
琼斯露出惊惶的眼神：“将军，您都知道了？我……对不起。”
夏早知琼斯抱歉的真意，随和地笑起来：“没事，有你替我管理军务我很放心，不过不要瞒报，我反而会担心的。说吧，魔莲教会那里又有什么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幕 悸动之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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