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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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苏特很少做梦。
他还年少时常常不能很好地入睡。他总梦到自己年幼的小侄子，朝气蓬勃，英俊又活力。他有时会对里苏特哭泣，但是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也从未像里苏特以为的那样咒骂那个可恨的司机。里苏特经常会想这究竟是因为他真的不怪他，还是只是因为他希望他的小侄子不会怪他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里苏特杀了那个司机。
在那以后他就不再做梦了。偶尔做梦，醒来的一分钟以内就被他忘了个精光。普罗修特曾说这代表他的睡眠质量不错，于是开始学着像他一样入睡前喝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这次里苏特猜他身在梦中，是因为他坠进一段回忆。
他的衣角被鼓动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个夜晚有着意大利少有的恶劣天气，狂风大作，割得人皮肤生疼。月色晦暗，路灯暖色的光像是融化在空气中的黄油。
里苏特伫立在窗前，玻璃窗被甩得来回撞击，乒乓作响。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熟练地收敛气息，将自己的身形掩没在暗处。
他21岁加入组织，作为暗杀者为Boss效命，从未失手过一次。这次他却来迟一步，目标倒在地上，挣扎抽动，像是肌肉下意识跳动的青蛙。
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凶手站在脑满肠肥的政客面前，抬起脚，用鞋尖重重碾压着他的手指。对方从喉咙中挤压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小小的眼睛绝望地眯成一条缝。那人却始终神情冷淡，不为所动。
那是个少女的身姿。以里苏特暗杀者的眼光来看，她的□□条件优越得不可思议。身形轻盈，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纤瘦，却充满力量。
少女模糊的黑色剪影勾出她小腿的漂亮线条，脚踝处束着一圈红线，金属色泽的亮光一闪而过。而在里苏特思考出接下来的解决方案之前，她忽地抬起头，目光冷冷地刺向了他的方向。
那目光太过直切，以至于他瞬间神经紧绷。对方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动作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对着地上的政客连开三枪，被消音器减弱的闷声和弹壳掉落的脆音一齐响起，接着她向前两步，细白的手臂支着窗台利落一撑，翻身而出。
骨节分明的脚踝在里苏特眼前一晃而过，他得以看清那点亮光——那竟然是一颗摇晃的铃铛，正敲击出极其轻微的叮当声。
月色在她肌肤上漾开水波般的莹莹润光，她近乎擦着里苏特的肩膀而过，从三楼直直坠下。白色的短发扬起来，像是白鸟折断的羽翼。
她顺着水管轻巧地跃下去，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了窗口。
里苏特正向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目光相撞，冰雪般的浅色眼瞳里清光一闪，狂风猛地卷起一阵呼啸。
这呼啸声犹如实质，由远及近，刮在窗户上，像是沉闷的敲击。
里苏特躺了一会儿，才发现这的确是连绵不断的敲击声，还夹杂着小声的呼喊。
“里苏特，你睡了吗？”女孩子的声音说，“里苏特？”
“……”
暗杀组的队长默默地躺在床上，想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或者是干脆喊她进来。他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拉开了门：“还没有。怎么了？”
他低下头，尽量温和地说。
眼前的正是梦里的那双眼瞳。虹膜颜色极浅，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浓密卷曲的睫毛也是白色，轻轻地搭在眼前。肌肤雪白，横亘各色伤痕，眼角一点乌青，像是一桩碎裂的石膏像。
费德莉卡·卡莱诺，一个礼拜前刚刚加入组织，被分进里苏特手下。正因如此他分给她一丝宽容，如果是加丘或是伊鲁索前来叫醒他，他早就将他们拎到沙发上——不，他根本不会搭理他们。
费德莉卡不过十五六岁，骨架又小，身高足足矮里苏特两个头，得仰着脸来看他。她按按颈项后藏着的椎骨，道：“加丘叫我来问问你，你的威士忌搁在哪。”
“他还没成年，不能喝酒。”里苏特说，“别总替他跑腿。”
“噢。”费德莉卡应了一声。
里苏特看着她走远，然后将门关上。门外果不其然传来加丘的嚷嚷，他顿了两秒，屈起指节叩了叩门板：“加丘，是我不准你喝酒。喝点牛奶睡觉吧，一样可以睡得很好。”
“里苏特，我想喝的是酒！”加丘愤怒地回他，“谁他妈想喝牛奶！”
“我想喝。”费德莉卡小声说。
“……”加丘沉默一秒，声音更加暴躁了，“谁管你啊！”
费德莉卡安静下去。
“……”
里苏特接着听到重重摔上冰箱门的响声，费德莉卡轻声地道谢。
他躺回床上。
刚入组织的新人总是不受人待见。
经验缺乏，默契不足，反应又慢，能力通常差老人几个台阶。尤其是刚得到替身能力的，连自己的能力怎么运用都不知道也是常有的事。
其实不过熟悉二字。
能力需要熟悉，队员配合也需要。里苏特隶属的暗杀小队则尤其依赖，毕竟每次任务的共事都建立于性命攸关之上。
费德莉卡·卡莱诺刚进组时底就被掏了个干净。她的替身能力无论是掩护还是追踪都有一定优势，又是中远距离，与别人搭配起来还算是灵活。
她跟加丘年纪相仿，里苏特一开始以为他们会相处不错，事实上加丘被她几次噎得无话可说，正比如现在。
照惯例还是普罗修特来带新人，恰好他房间多出一张床位，虽然他皱着眉道别想让他跟刚成年的小姑娘住一块儿，但费德莉卡干巴巴地说：“我可以睡沙发。”
普罗修特看着她睡了两晚上沙发，第三天凌晨忍不住出来把她拎进了房间。
白天起床后他打着哈欠去厨房煎蛋，金发散在肩头。同队的霍尔马吉欧跟在他身后，打开冰箱门，拿了罐啤酒，往空荡荡的胃里灌了一大半，才幸灾乐祸地说：“感觉如何？”
普罗修特侧过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老实说，她睡相比加丘好多了。警惕性也不错。”
“哈！”霍尔马吉欧大笑，“加丘刚入队那会儿半夜睡着还打酒嗝，隔了两间房间我都能听见！比索尔贝他们做/爱的声音都大。”
普罗修特没说话。
霍尔马吉欧瞬间警觉地扭过头，果然看见加丘站在他身后，满脸阴郁，正伸手拉开冰箱拿一瓶柠檬味的汽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滚落下去，在地板上撞出一圈小小的水痕。
“你睡着时还说梦话，”他毫不客气地说，“‘咪咪，再让我抱一下——’，搞得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做春梦。”
他说完又转头去看普罗修特，“我也想要一个煎蛋。”
“自己煎。”普罗修特说，“加丘，你已经成年了。你应该学着自己独立生活。”
“操。”加丘说。
普罗修特将蛋翻了个面，将锅铲压在上面，煎出一圈微焦的金边。然后对半切开两根火腿肠，放进还没凝固完的蛋液里。
霍尔马吉欧将剩下的啤酒倒进嘴里，扔掉了空落落的易拉罐，结束他的今日早餐，临走时好心提醒加丘：“普罗修特煎蛋从来不放盐，嘴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他妈的，”加丘说，“全队只有我没吃过他做的煎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