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不同话》齊子爔

3、一个扭曲的男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着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平平无奇的约翰生活於其中。
　　他的生活正如同大多数人一样，简单且枯燥——有着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没有谁不忠於谁，只是淡淡的相敬如宾；有着深爱的妻子，即使历经了生活的淬炼却仍然甜蜜而幸福；有着一双机灵古怪的子女，总是喜欢捣蛋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可爱。
　　但这样朴实无华丶简单快乐的生活却不知道在哪天开始发生了转变。
　　约翰实在说不出是什麽时候开始的了……明明天气依旧如往日般明媚丶天空依旧如往日般湛蓝丶空气依旧如往日般清晰，但就是哪里丶哪里发生了一丝不对劲。
　　他也说不出问题的苗头在哪里，也无法具体形容一切的症结出於何处丶所造成的影响具体又是一些什麽，他开始感到苦恼并且变得忧郁，却对於改变现状显得有心无力。
　　周遭的人都疯了吧？他想。

　　其实，约翰也曾经尝试过将一切变回原状。
　　「达莲娜！」约翰悄声唤着妻子，「我亲爱的达莲娜，最近有什麽令你忧心的事情吗？」他试探性的这麽问到，他想，一定是因为一些自己没能察觉出来的变故使得心爱的达莲娜有些困扰，只要解决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一切一定能够重回正轨的！
　　噢，自己真是不应该，怎麽会这麽晚才发现亲爱的妻子有所忧虑呢？约翰不可避免地感到愧疚和自责。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如约翰所想像的那般。
　　她美丽的达莲娜丶温柔的达莲娜在一瞬间露出了一脸难以形容的古怪，那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些扼腕及悔恨的模样，但等不及约翰细细观察，达莲娜的神情便又变成往日的可爱模样。
　　「我亲爱的约翰。」达莲娜的声音柔和且动人，「你一定是太累了，我并没有什麽忧心的事情，或许反倒是你有一些？希望你不要将烦恼埋在心中，可以告诉我，我是个最好的倾听者，对吗？」
　　约翰说不出来为什麽，明明达莲娜的神情与声音都如同往日般美好迷人，但他就是晓得丶晓得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了。
　　一定有哪里不一样了！他这般笃信到，但看着妻子似乎不曾改变的模样，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惶恐。
　　他勉强的牵起笑容，找些理由很快地离开了这里，「很抱歉，达莲娜，我与伊森有约，晚点回来！」他的理由别脚可笑，用一种狼狈且可笑的模样离开了曾经让他无比眷恋的爱筑。
　　约翰起初在达莲娜面前是慢步而行的，但一脱离了达莲娜的视野，他的速度便越来越快，後来用一种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速度在无尽的原野中无尽的奔跑。
　　他跑出了村庄之外，也跑出了那种让他窒息的凝滞氛围，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想要吐出满胸的惊慌及迷茫，脸上的神情显得是那麽的迷惘。
　　他想，一定是自己误会了，肯定没有事情发生。
　　他或许该回去看看亲爱的父母。

　　「噢！盖尔，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心爱的小约翰吗？」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老约翰爽朗的大笑声以及与往日一般炙热的怀抱。
　　但约翰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欢乐，他看着似乎没有变的一切，内心升起难以名状的惶恐。
　　眼前的父母明明跟记忆中的一般友好且熟捻，但似乎就是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正如同自己的妻子一般。
　　确实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约翰感到焦虑且不安，他紧张的看着笑容越发灿烂的父母，很快地丶也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是这麽说的：「现在太晚了，很开心今天见到你们，但我想我该走了，达莲娜和孩子们还在家里等我。」他的理由依旧那麽的脆弱，这个时候还不到傍晚，哪有什麽太晚呢？
　　但老约翰与盖尔只是对着他无奈的微笑，没有揭开这个显而易见的藉口，他们只是愉快地与他拥抱并且告别。
　　那个怀抱应该是灼热如烈焰丶温暖如朝日的，但是被拥抱着的约翰却感到无尽的惊惧，他踉跄地离开了父母的家，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想，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不敢回到家里，也不敢去往任何熟悉的人的家，他害怕一切都已发生变化，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变化。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了六便士，想起了猫咪可以驱邪的传说。
　　他前往了远处镇上的宠物店，买了一只毛色如浓墨的黑猫，原先觉得诡异的竖瞳在此时显得那般的令人安心。
　　他还买给了猫儿一个小小的布老鼠，它看起来非常开心的叼着这个礼物。
　　猫儿给了约翰勇气回家，於是他与它前往了他的家，共同面对令人不安的平静。

　　但猫儿与约翰一但回了家，就发现事情真的发生了变化。
　　往日喜爱小动物的达莲娜看到了黑猫，就像看到了狰狞的魔鬼一般惊慌失措，她温婉的声音顿时高昂且尖利，她大喊：「天哪！约翰，你带来了什麽，快把它扔掉，这是魔鬼！」她的表情恐怖且扭曲，比起怀中的黑猫，达莲娜此时可怕的神情更像是一个魔鬼。
　　她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令人忐忑的黑气，约翰知道，魔鬼就在眼前。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家。

　　约翰後面又去了父母的家丶朋友的家与一切熟悉的地方，一开始还热情的脸庞都变成了吓人的模样，都发出了如出一辙的疯狂叫唤。
　　约翰离开了熟悉的一切，逃向了山中，山中有着一栋不知道盖了多久丶有些破旧的猎人小屋，那里隐蔽且安全。

　　约翰想，周遭的人或许不是都疯了，而是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都变成了魔鬼。
　　他抱紧了怀中的猫儿，想到自己的无力，难过的痛哭失声。

　　There was a crooked man, and he walked a crooked mile,
　　He found a crooked sixpence against a crooked stile;
　　He bought a crooked cat, which caught a crooked mouse,
　　And they all lived together in a little crooked house.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阶，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儿，猫儿抓着歪歪扭扭的老鼠。
　　他们一起住歪歪扭扭的小屋。
　　出处：鹅妈妈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