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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娃娃 ...

  •   一二三,三二一,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海里没有美人鱼,只有一条大怪鱼。

      一二三,三二一,告诉你第二个秘密。
      海底没有龙宫城,只有一个黑窟窿。

      一二三,三二一,现在秘密换你来。
      如果你不说出来,那就换你自己来。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人类是一种适应力及韧性都极为强大的群体生物,在哪儿生存,就会在哪儿衍生出对应的法子。
      小渔村的人们世世代代傍海而居,以海维生,因由着这儿的交通极为不便,故也极难与外头交流丶互动,孩子也是男娃多女娃少,小渔村像在大山中讨个媳妇也难。世世代代过去了,这儿的人们也早已习惯了凡事脱离不了海的生活,也没多少人想着走出去,就算是讨媳妇儿也是依托着外乡人的帮忙。
      但是这样的平静生活在这些年越来越难了。
      不知是哪人做了昧良心的肮脏事儿,招惹得哪路神仙作祟,这些年的渔获量是越发见少,海面也是越发地不平静,动不动的就突起波澜,闹得讨海人人心发慌。

      「哎——」丶「哎——」在小渔村村尾的一幢破旧的海边小屋中,一对年岁约莫在三十岁上下地夫妇相对而坐,瞧着对方面色也是一副愁苦模样,双双哑口无言。
      「当家的啊!」那女人先出了声。这三十出头的女人,硬生生被生活的艰辛给压弯了背脊丶苍老了容颜,那模样,莫说三十了,要说是四丶五十岁的人都有人信的,「是哪个黑了心肝的人做的事儿惹恼了上面那位,还拖累到了各位乡亲,又跟着拖累到了咱们?怎麽这些年丶这些年越来越难了呢?这该怎麽办啊……」女人说着说着,心情越发低落,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起来。
      这世道怎麽能那麽难呢!他们就只是些小老百姓,也不争丶不抢丶不做坏事儿的,怎麽能那麽难呢?
      任凭大家都怎样夸耀天上的老天爷丶海里的龙王爷,甚至年年都不忘拿一些新鲜的牲畜祭祀祈福,但在她看来如今的那些个神神道道哪有什麽真正用处呢?还不如一家家各分了些吃了好!且看如今哪!如今分明一个个的都是逼着大家伙们一块死呢!
      他们又有哪儿不够虔诚呢?又有哪儿做的不地道呢?还是说哪儿犯了事儿了?若是有,神仙也得给个道道让人信服!现今世道越发难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呢……
      渔获日渐稀少,从前还能隔几日捞得一些大一点的鱼填个肚子,而近几日……别说什麽大鱼了,连些小鱼小虾也少得,就算是捞上来了,村里的那些老人见了也是训斥不断,硬是逼得都放了回去!
      要她说那就是一些不通人情地老不死,硬是在那儿倚老卖老的瞎叨叨,人都要死了还管什麽後代的该怎麽办丶捞不捞得鱼呢?说那些话儿的前提也该是现在的大家伙能活下去呀!
      女人越想,心中对这一切便越是气愤丶怨怼,好不容易消了一点的眼眶又迅速地红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滚滚而出。
      跟着眼前这男人的这几年,别说享福了,苦受了那麽多年…她容易麽?
      她可不像村里大多数的女人是外地来的,她的爹妈就是村里人,家里有着哥哥弟弟的能依靠的。
      要不是当初不知道为什麽昏了脑子硬是要嫁给这个只有脸生的好看的丶脾气却懦弱又不会说话的男人……
      男人看着女人埋怨的神情,乾涩脱皮的嘴唇抿了抿,眼见着嘴唇微微蠕动了数番,却仍想不出个妥贴的法子,连稍稍能暂时糊弄过去的法子也想不着,最後也只能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子,低着头颅摆出一副女人这几年见惯了的哑巴模样。
      「让我再试一试,再试一试。」男人喃喃重复着这麽一句话,「一定能行的,老天爷和龙王爷会保佑好心人的。」像是要给自己多一点勇气,又像是想催眠自己相信这些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拾起捕鱼用具走出家门,走向渔船停泊的地方。
      在浓浓的不安中,神情稍显一丝疯癫与偏执。

      而女人被留在了屋内,神情哀怨,不住呜呜的哭。
      不知是在哭男人的无用,还是在哭老天的昏庸。

      —

      有一个憨厚的渔夫捕起了我,
      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将我放回水中,
      我就把破旧的房屋变成豪华的城堡。

      渔夫不想要城堡,
      渔夫只想要吃饱,
      城堡中有着堆积如山的佳肴。

      有一个憨厚的渔夫捕起了我,
      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将我的存在告知他人,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华美的泡影。

      男人慢悠悠地将破旧的小渔船驶出同样破旧的小港口,无边无际的大海在阳光照射下显得一片湛蓝,蕴藏着数不进的生机。今天是一个出海的好日子,男人知道,所以他把船只又驶远了一些,努力催眠自己相信「远处的海一定会让他有很多收获」这个毫无根据的想法。
      大海何其温柔,生养了他们,亦包容了他们,可大海近几年却残忍了起来……
      男人听过村里头最有学问的老人说过一句天有不测风云,放到大海上头,却也是使得的。
      大海也越发变化莫测了……

      男人心里想归想,埋怨归埋怨,但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念叨了一番好话,就指望着老天爷或是龙王爷开了眼给个好收获,好回家给个交代。
      念叨完毕後,男人粗糙的大手拾起渔网,颤抖了几息後暗自怀揣着希冀掷入海中。
      老天保佑…龙王爷保佑……保佑今日能有个好收获,让自个的婆娘有顿吃的。
      渔网撒下,沉沉坠入深不见底的海中,想要打捞起几不可查的一线生机。
      男人觉得此时此刻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心跳如擂鼓砰砰作响,紧张的几乎缺氧的感觉让他格外心慌。
      他深吸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不起一丝波澜的水面,暗自催眠着自己水下定有鱼虾入网。
      少时,他奋力拉起坠往海中的渔网,心情惴栗难安。
      这感觉…沉的!是沉的!
      男人几乎就要被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快速了起来,只见——
      起先见着地是一些不知被何许人投入海中的废物垃圾,待得男人心头渐沉时,一抹亮闪闪的金色映入眼帘!
      这几年由着天灾的缘故,男人已经很久没见着这麽大尾的鱼了,再加上那金灿灿的模样,看着便像极了希望。
      男人欢喜地注视着渔网中挣扎扑腾的那条唯一一尾地大鱼,一时间心中也不知闪过了多少料理的法子,恨不得在背上插上一双翅膀立刻回到家中,让婆娘给好好拾缀一番难得的吃食。
      「一定是老天听见了我的祈求!」男人如是想着,可又想到方才心中的隐隐埋怨,又不免徬徨了起来。
      鱼仍不停地扑腾着,鱼尾拍打在海面的声音格外响亮,打断了男人心头纷乱的思绪。
      正当男人被这声响唤回思绪,使劲拉起渔网的同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金鱼的嘴一张一阖间,竟是吐出了人语!
      金鱼看了眼手上动作再次停止的男人,拍了拍尾巴,道:「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将我放回水中,」顿了顿後,接着道:「我就把破旧的房屋变成豪华的城堡。」奇异的,男人竟是在它黝黑幽暗的眼中,看见了对於生的渴望与强烈的期盼。
      若是在平时遇见这般诡异的怪事儿,男人应当是惶恐而又惊惧的不敢多言,只会懦弱的照着金鱼的话去做,但此时的他,早就被腹中不停传来的饥饿感给蒙蔽了心智,大着胆子拒绝了。
      「小屋可一点也不破旧哩!可挡风雨就够啦!」男人如是说道,面容上看上去一片真诚,可见是发自内心的看法,「现在该担心的是没有吃食,可不是住的环境好不好罗……」
      男人看着不作声的金鱼,觉得方才自个一定是被这炎炎夏日晒的头昏眼花丶迷瞪幻听了,想着想着便越发肯定这个看法,摇头叹气间渔网离船板越来越近。
      金鱼见状,又再度挣扎了起来,这次的力道又比刚刚强劲了些,却还是摆脱不了渔网的束缚。无奈,它只能再次开口,「渔夫啊渔夫,我承诺你,我不仅能将破旧的房屋变成豪华的城堡,我还能让那座城堡中再多出一个巨大的橱柜,橱柜里头有着堆积如山的佳肴!」
      这回,金鱼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急,还暗含着一分气恼,可不论它心中多麽怨怼,打心底头也是怕这渔夫真真是个混不吝的愣头青,一心只想把它作为吃食,只得不情不愿的再次许诺。
      不甘,却又莫可奈何。
      男人看出金鱼越发人性化的神情,脑中蓦然想起了村中耆老们隐晦不谈的一些事儿……一些在他还调皮捣蛋的时候偷听到的古怪事儿。
      思及至此,男人心中纷乱的思绪从原先的恍惚不信转变到而今的半信半疑,多疑又慎重的要求这尾奇怪的金鱼再次许诺,感觉自个毕生的谨慎都用在这儿了。
      金鱼闻言便又不吭声了,一时间倒显得先前的一切其实都是渔夫饿昏了头所臆想出的荒唐梦境了。
      男人不错眼的盯着网中扑腾力道越发小的金鱼,对自己荒谬的想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手上一使劲便将网拉上他那破烂的渔船,捞出了金鱼。
      金鱼看见渔夫的举动後,也顾不上心中的犹豫踌躇,眼神显得有几分怨毒,可碍於自身受限於渔夫掌中脱逃不得,只得再度许诺。
      它紧盯着渔夫又开了口,「渔夫啊渔夫,我承诺你,我不仅能将破旧的房屋变成豪华的城堡,我还能让那座城堡中再多出一个巨大的橱柜,橱柜里头有着堆积如山的佳肴!」鱼嘴一开一阖,还是再度重复了一番诺言。
      男人听得它开口,真真确定下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而不是自己在白日发梦,心神被惊得一懵,脑袋也空了一瞬,手上顿时失了气力。
      金鱼奋力一跃终於入了海中,就在男人徬徨失措的时候,它浮出水面对男人提出了一个不容他拒绝的要求。
      金鱼如此说道:「若是你将我的存在告知他人,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华美的泡影。」
      话毕,它便缓缓地游离了小渔船。
      分明是日正中天,可那原先象徵着希望的那抹金灿在阳光照耀下却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男人见状打了个哆嗦,慌忙的划着小船赶回家中。
      鱼真回了海里头,事已至此,看来也捞不上什麽了。他只能不住期盼自己真是遇上了个神仙,能实现愿望的神仙,能不让他们一家饿死在这场灾难中的神仙。
      船影逐渐远去,带着男人满心地忐忑难安……

      原先不用多长的时间不知是由着心理反应,还是真真有了古怪,这次回家的路显得格外的漫长……
      在返航途中,男人原先被诡怪妄想冲昏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不由得後悔起了方才的举动。
      哎!也不知自己是被什劳子给蒙了心哩?怎麽能让那麽大一尾的鱼轻易逃脱呢?它口吐人言,说不定是什麽鬼怪,怎麽会那麽轻易承诺自己什麽呢?把它捕来了至少能填几天的饥荒,也不用现在心里乱的慌!
      一时间,这男人又紧张了起来,这一回是紧张着不知该怎麽向心中的婆娘解释刚才作的糊涂事。
      他一向是说不得谎的,一说谎眼神便会不住地飘,忒明显。

      —

      看着眼前那蘶峨矗立的城堡,男人下了狠力的拧了一把自己的手,直到感受到真切的痛意这才清醒了过来。
      先前的那些惶恐不安都被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压下了。
      还有什麽害不害怕的呢?那尾怪鱼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不!那不是妖怪,那是尊活神仙啊!
      男人心头涌起的狂喜几乎要让他眩晕了过去。

      -

      不过,不对。
      这城堡在这儿,那他原先那屋呢?那可是祖屋,怎麽能消失呢?
      男人的心瞬间又高高的吊起,在惶恐间上下难安。
      心中的焦急将喜悦的心思掩埋,男人不觉有些无措,不知究竟该不该进去。
      「啊——」只听得一声尖叫声自门中传来,幽暗的木门像是头张口的巨兽择人而噬,不禁更加紧张——这分明是自家婆娘的声音!
      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些踌躇忐忑了,男人只能不管不顾丶便这麽着跑了进去。
      「怎麽了?」男人饱受风霜的面容满是惊惧,推开了雕工精巧的门扉,楞冲了进去,瞳孔一张一缩间,下意识地寻找着自家婆娘的身影。
      女人傻楞楞的站在屋内,像是遇到了极大的冲击,内心还没法子完全反应过来似的。
      那长满了老茧的手颤颤蘶蘶的抚摸着眼前陌生的器物,纵使触感再怎麽真实都无法抹灭她心中的不真实感。
      看着自家婆娘云里雾里的恍惚模样,看着她嘴里不敢置信的喃喃念着:「我这怕不是做梦呦……我怎麽会出现在这哩?」熟悉的面庞染上陌生的震惊神色,像是被面前的一切惊的恍惚了。
      男人此刻倒是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脑中不自觉回荡起金鱼告诉他的话语,眼神梭巡一番竟是真真看到了一个木制地橱柜,一个作工精巧的,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贫穷而落後的小渔村能看见的木柜。
      他再也顾不上惦记自家婆娘惊诧失声的痴傻模样儿,兀自颤抖着手拉开——
      橱柜中有着堆积如山的佳肴!

      这份天赐的礼物让女人不再是原先那木楞楞的模样儿,而是惊喜的都快疯魔了,她看着男人,眼中满是激动:「老天有眼啊!老天终於想起咱俩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男人的手臂不住摇晃。
      男人在喜悦的情绪过後,心底却传来一股寒意。
      那尾怎麽看怎麽有着些古怪与神秘的大金鱼说的话应验了,莫非真真是个神仙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却那样对了一个神仙!
      男人看着眼前乐疯了的婆娘,自个打心里泛起了一股难言的苦意,他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口。

      -

      在最初的狂喜过後,女人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开始感觉到了惶恐与不安。
      天底下哪里能有白吃的午餐呢?可自个眼前的这想也不敢想的一切却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事,这是为什麽呢?
      看着自个当家的那副不安大过於惊喜的模样,女人便知道这事准和他脱不了太多干系。
      可无论她在怎麽逼问男人,男人的嘴都如同死蚌壳似的闭得紧紧的,怎麽也打不开。
      女人见此也莫得他法,忧思使得她的身形越发的单薄了起来,纵然他们有了多不胜数的美味佳肴,她却比原本吃不饱的时候还要虚弱了。
      男人见状,火气也跟着旺了起来,嘴角也冒了许多疱疹,火急火燎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出了本不该说出口的秘密约定。

      金鱼遵守了约定,但渔夫没有。
      渔夫违背了诺言。

      -

      话一说出,眼前的城堡与橱柜宛如烟尘般消失的无影无迹。
      看着眼前破旧的小屋,男人心头重新升起的寒意寒进了骨子里头,拔凉拔凉的。
      他终於从脑海中挖掘出了那一段记忆,曾经有过一首与海中金鱼有关的歌谣,尽管内容已经模糊,但他却想起了歌谣最重要的宗旨,那是一首告诫人不可失信的歌谣。
      背心的冷汗不知何时竟已浸湿了衣裳,男人听着女人不敢置信的话语,心头越发慌张,绝望满溢而出。

      -

      男人带着老旧的渔网再次启航,再次驶着小渔船出了海,再次到了茫茫的大海中央下了网。
      他紧张地注意着渔网的动静,大海的一点涟漪都能让他差点失声喊叫。
      半晌,他拉起渔网,渔网熟悉的下坠感,熟悉的让人止不住地心慌。
      他被吓的愣住了一会,但又不敢不将它拉起来,只得颤蘶蘶的拉起了渔网,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睁大了双眼,却只见——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抹熟悉的金灿灿的身影,而是一个赤裸着身躯的,金发碧眼的美人。
      美人被困在网中,受惊似的微微低下了头颅,眼泪不做声的滚滚而落,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轻轻啜泣着。
      叫人见了便不住心疼。
      男人傻楞楞的看着网中美人的倩影,一时间竟忘了质疑海中为什麽会有个美人,也忘了怀疑这样有多古怪,像是被美色所惑似的脱口而出:「妳丶妳是谁?」语调又轻又柔,手上的动作虽然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的放轻,像是怕唐突丶弄伤了这美人似的。拉上船後,松了口气的再次加快了动作,将网快速地解开。
      美人被他粗糙地大手一碰,像是受了惊吓似地摀紧了前身,以一种雌雄难辨的嗓音又低又轻的说:「你丶你忘了吗……我是金鱼,你违背了我们的诺言,你违背了我们的诺言……我不能留在海里了。」美人惊恐不安的模样让男人看见便心生不舍与怜爱。虽说他越说声音便越小丶甚至低若蚊鸣,但男人还是听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丝埋怨。
      所以,如果自己违背了诺言,金鱼就会被迫变成人的模样,不能再在海中生存了吗?
      眼看美人无依无靠的模样,男人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同情与隐密的喜悦。
      男人看着眼前美人柔弱的宛如一株菟丝花的模样,压下了心中所想,开口:「我丶我丶哎——对不起……」男人懊恼地想解释些什麽,可是却又不知该何从说起,最终期期艾艾的说着:「要不,妳到我家吧?到妳可以变回去之前,我养着妳吧,这样妳至少不用担心该在哪儿待着了。」
      话一说罢,男人情不自禁的摸向了美人的肤若凝脂的柔荑。
      美人微微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说些什麽拒绝的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男人欣喜的返航,脸上洋溢着喜悦,却将村中遇到的饥荒与自家的困难抛诸脑後,没看见美人低垂的脸庞上嘴角挂着的恶意。

      -

      「啊——当家的!你这是在做什麽呢!」小屋里传来女人愤怒的喊声。只见女人挡在房门口,目光怨毒地瞪视着男人背後的美人。
      她的眼神凶狠,像是一头随时能扑上去的恶犬似地。
      男人见女人不依不挠的模样,额角不禁隐隐抽痛。
      看着眼前容貌憔悴丶风华不再的婆娘,再想起躲在自己身後娇娇怯怯丶满心依赖的美人,心头的那柄天平不自觉向美人倾斜的越发严重。
      美人对上女人狠毒的目光後,往後瑟缩了一下:「对丶对不住……」听见美人怯弱柔软的声音自个从身後响起,更勾起男人心中的愧疚。
      不待美人多言,就被男人给一把拉进了屋里。
      经过自家婆娘身边时,男人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美人的嘴角挂上了诡异莫辨的痕迹,回了头给了女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一抹似嘲弄似怨恨的笑容。

      -

      「你是说丶她丶她就是那只金鱼?!」女人地声音一惊一咤,她感觉生平中所遇到最光怪陆离的事儿几乎就聚在这几天了。
      当家的把金鱼的秘密告诉了自己,金鱼便化作人形跟了回来,这丶这可都是些什麽糟心事儿呢!
      想起方才当家的对金鱼与自己的宛如天壤之别的脸色,女人就打心底恨地牙痒痒的。
      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个恶毒的主意。
      「要不然,把她卖掉吧。」女人走到男人身旁如是说道,「这年头,可是连我们都难过地下去噢!我们把她卖掉吧,卖到个偏僻的旮旯儿去吧!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啊,给的让我们在这困难的世道上的一丝活下来的机会啊。更何况咱也养不活她呀!说不定卖了她之後,她还能过得下去呢!」
      女人见眼前当家的神情略微松动,显得有些意动的模样,提起精神更加努力的怂恿:「只要有了钱,就能买粮了,哪怕是原先买不起的那些高价粮也能够买了,咱俩就不会饿死啦!」
      此刻金鱼没有在男人跟前,男人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还是有几分犹豫——毕竟那金鱼原先也是一片好心的要帮助他们,是他们自己误了事。如果丶如果他们把她卖了,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可看着自家婆娘消瘦的模样与自个瘦骨嶙峋的手臂後,还是捱不过粮食的诱惑,狠了下心答应了下来。
      心中的歉疚抵不过现实的渴求。

      -

      可待回了屋中,柔弱无害的美人一对男人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容,男人就如同丢了魂似的目光再次痴迷,不复清醒。
      美人朱唇一开一阖,问道:「你们刚刚都商量了些什麽呀?」
      男人未经过半分掩饰的如实说出。
      美人闻言,眼中凝聚着难言的浓稠恨意,容貌也随之扭曲了起来,不复原先的浓艳模样。
      若有人在旁见着便能知晓,这哪里是什麽金鱼丶或是什麽鱼美人,这分明是只形貌可怖的妖魔!
      「你想想呀,仔细想想呀。」美人靠近男人耳边,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你想呀,你分明有好好遵守跟我的承诺的,要不是因为你那又丑又心狠的婆娘,你原先能有一幢大城堡,还能有一橱柜的美食的……怎麽会像现在这麽样可怜的捱饿呢?多让人揪心啊……」面容狰狞的「美人」越说越急,声音更是逐渐变成一种清悦的少年嗓音。
      男人像是被妖魔魇着了一般,不带丝毫踌躇的点了点头同意美人的想法,什麽都给应承了下来。
      他晃晃悠悠的走进了逼仄狭窄的厨房,拾起岸板上有几分钝了的菜刀,找出了磨刀石一下下的磨了起来,口中还传来阵阵吃吃的笑声,看着刀越发锋利,就像看见了越发美丽的爱人一般。
      被妖魔蒙蔽了心神,满心满眼只见得着为了他好的美人。

      -

      夜深人静时,男人从床上静静地坐起,双眼通红的死盯着自己睡熟的婆娘。许久,眼神呆滞无神的走向了厨房,再次拾起下午时被自个磨得锐利的菜刀,走回了床边。
      他的脖子扭成一个古怪的角度,脸上挂上一抹渗人疯魔的笑意,一刀一刀丶毫不停顿的捅向了自家婆娘。
      女人因为这钻心刺骨的疼痛惊醒,口中传来连声不迭的尖叫大骂,努力闪躲,却因自家男人挡在身前丶床的空间也是那般狭小,终是无处可逃。
      女人的眼神也从不可置信转至一片死寂,她至死也不知道为何男人午时才与她商量好活下去的法子,午夜却将她杀死是何缘由。
      待得女人没气後,男人将菜刀拿起,也往自个身上连捅了数十刀,像是失去了痛觉似的,伤口处处深可见骨。
      边砍,笑声越发癫狂。
      最後,在血流了遍地後,男人的神志终於再次清醒。
      可这次的清醒,却是再也来不及了。
      美人倚靠在门沿,脸上布满盈盈笑意,可在惨白的月光与一地暗红衬托下,却显得无比阴森可怕。
      他嘴角弯弯,启唇唱着:
      「有一个憨厚的渔夫捕起了我,
      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将我放回水中,
      我就把破旧的房屋变成豪华的城堡。

      渔夫不想要城堡,
      渔夫只想要吃饱,
      城堡中有着堆积如山的佳肴。

      有一个憨厚的渔夫捕起了我,
      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将我的存在告知他人,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华美的泡影。

      有一个背信的渔夫再次捕起了我,
      渔夫啊渔夫,若是你再次违背诺言,
      结局怎麽可能只是一切化为泡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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